《第一部 少年之歌》明月晓轩

9、邂逅

　　五月二十六日，这是巴拉特和约签定后的第二天，这一天前评议会主席优布.特留尼希特向莱茵哈特请求庇护。被推出去接见他的是帝国第二号人物的齐格飞.吉尔菲艾斯，温和如吉尔菲艾斯也忍不住流露出对眼前人的厌恶，看来他和自己任性的主君一样，恨不得将其抛到愤怒的同盟人群中。
　　但是，为了维护巴拉特合约，就算是莱茵哈特也只能同意保障这个将自己祖国出卖于敌人的家伙，生命和财产的安全。
　　所谓窃斧者盗，窃国者诸侯，也就是这个道理。
　　这一天，除了吉尔菲艾斯会见特留尼希特之外，另外两个来自不同国家的人也初识于海尼森街头。那个时候，会面双方离开走上历史舞台都还有一段时间。
　　宫廷史官冯.德雷尼茨子爵一个人走在海尼森街头，从踏上海尼森领土起，子爵就乐衷于独自在异国大街小巷晃悠，贪心如他不能满足于仅仅纪录主君和评议会高级官员签字的场面，还想纪录在这亡国瞬间，普通海尼森人民的心态。
　　莱茵哈特和吉尔菲艾斯都反对他单独外出，毕竟，这个时候海尼森市民对帝国充满丑事，一个帝国公民，而且是子爵，很可能成为激进分子的报复对象。然而，年轻的子爵坚定起来，其任性程度不亚于莱茵哈特本人。最后，吉尔菲艾斯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派出几个人便衣保护德雷尼茨。
　　几天下来，德雷尼茨可以从心理上到行动上彻底遗忘“跟踪者”的存在，他本来就精通同盟语，且是海尼森口音的同盟语，走在路上说自己是同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
　　一列军车行径过海尼森纪念广场前的主干道，广场上集结着反对“巴拉特合约”的情愿者，游行队伍向军车挥舞同盟国旗，吐口水；几个不到10岁的孩子或许是出于好玩，也跟在队伍中，用力做出挥拳的动作。
　　军车不为所动的行径，即使是人群也毫不犹豫压过去，当然，即便是抗议者也没有冲动到要和装甲车比拼的地步，自然而然在前面散开。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孩子却一直站在路当中，或许是吓傻了，这个时候路边跑上去一个年轻女子，一把抱开孩子，但是女子本来拿着的一叠东西却散落开，纷纷扬扬落到地上。
　　“图纸！我的图纸！”年轻女子用力挥手，又想要跑上去抢救的样子，但是，她的手臂被一个人拉住，一瞬间的停顿，让她恢复理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军车一列列压过自己的心血。
　　“真是一群让人讨厌的家伙，难道不知道什么是尊重淑女么？”轻轻嘀咕着，女子又转向刚刚拉住她，现在又帮忙检图纸的德雷尼茨：“谢谢您。”
　　站起身，文德林.冯.德雷尼茨真正看清楚眼前人的容貌，一瞬间，他为这个女子的美貌而惊动。作为宫廷史官，他可以说阅尽天下绝色，更不要说还有安尼罗洁这样的倾国女子，然而，在他初见凌简之的时候，照样感叹于她艳丽惊人的眉目。
　　相反的，凌简之已经很习惯于男子投向她的惊艳目光，眼前人平凡眉目也没有让她留下多大印象，尽管子爵风度翩翩，然而，她自己出身于良好家教人家，兄长凌行简虽然是军官，照样言谈文雅。
　　“啊，那些人的确是失礼了，很对不起。不过，这是军队的习惯吧。”
　　这个时候两个人已经远离人群，往日熙熙攘攘的海尼森纪念广场，这一天除掉几百名抗议者外，空空荡荡。
　　凌简之突然停住脚步，冷冷望向他：“您是帝国人？”
　　犹豫一下，他突然不想隐瞒，淡淡点一下头：“您——怎么知道的？”
　　“您刚才说话的口气，仿佛在替那些帝国军人道歉，那种以主人态度的口气。”毫不客气夺回本来由他抱着的文件袋，仿佛想拔腿就走，可又突然转过头：“对不起，我还没有请教您尊姓大名？”
　　“德雷尼茨，文德林.冯.德雷尼茨。”
　　“哦，原来您是贵族。”
　　“是的，我是子爵。”
　　“我——叫凌简之。”

　　在签订《巴拉特合约》之后，莱茵哈特面临的第一个现实问题就是确定确认驻自由星星同盟首席事务官的人选。占领海尼森后不久，莱茵哈特还曾拍着吉尔菲艾斯的肩道：“给我推荐两个人吧。”
　　按照职位要求，帝国最高事务官应该是个具有一定弹性和宽容度的人，这样才能最大限度消散同盟民众的敌对情绪，当然，这是指帝国希望和平而言的。莱茵哈特和吉尔菲艾斯心中都各有人选，前者比较欣赏罗严塔尔，后者则推荐梅克林格。与此同时，总参谋长奥贝斯坦一级上将也有自己的想法，在最终决定之前，他询问属官安顿.菲尔纳的意见，后者看法和他惊人相似。
　　“吉尔菲艾斯作为帝国第二人，放在首都都够危险的了，放到看不到的地方后果不堪设想。而罗严塔尔是一头猛禽，应该用链子锁在眼前。”
　　当奥贝斯坦以帝国双璧关系国家军事重任为由向主君建议后，莱茵哈特这样回答：“那么，就派连列肯普好了。
　　“连列肯普失败的话就舍弃他，如果同盟也有责任的话，那就一起问罪。事情就只是这样，没什么好烦恼的。”
　　在主君面前深深低下头的奥贝斯坦不由为年轻君主表现出的冷酷而感慨，至于德雷尼茨则毫不客气的在自己的笔记上评论道：
　　“相对于去年夏天主君对摩顿将军表现出的仁慈，和因此而与奥贝斯坦出现的争执，凯撒在连列肯普人事任命上表现出的轻曼和冷酷是让人震惊的。也许，从这一天起，少年时代为争取一个更平等、美好世界的战斗理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于胜利和荣耀永无止境的渴望，那种仅仅想要征服且从来不曾满足的心情贯穿了后来的岁月。
　　“众所周知，连列肯普就任最高事务官对于自由行星同盟是莫大悲剧，然而，对于罗严克拉姆王朝本身，也不是值得庆幸的。但是，值得我们注意的事，如果当时选用了吉尔菲艾斯元帅或者罗严塔尔一级上将，历史是不是就能有比较乐观一点的变化？我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需要补充说明一下的是，罗严克拉姆王朝初期传世的所有公开发表的历史著作中，只有冯.德雷尼茨的作品里自始至终对所有将领用他们的最高军衔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