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瑜记事》竹柴子

11、手札十一

　　这顿饭吃得我真是食不知味，血狐好像就真的只是来找我吃饭的，可是我却一直战战兢兢，她不说话，我也不敢多说话以免露出马脚。
　　“圣女。”
　　一听见她唤我，我马上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应道：“诶！”
　　血狐妖娆一笑：“圣女此次外出也有近两月，难道就一直是和密宗的人在一起吗？”
　　“……呃，算是吧。”
　　“呵，”血狐轻笑一声：“可是刺使的消息，圣女是在返回中山之时才遇到上山来为点苍派出头的密宗人。不知在这之前，圣女都在什么地方游历呢？”
　　“……呃，这个嘛，就是，东走走西逛逛，觉得没意思就想回来的，结果就遇到风净了。”停了一下又补充道：“想说跟着他应该会得到天魔剑的消息，就和他一起上路了。”
　　“哦～原来如此。”血狐看似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然后无害的笑道：“对了，圣女在离开中山之际，曾答应媚娘过一件事，圣女可否还记得？”
　　我看着血狐这张笑得妩媚的脸，心想这会不会是试探我？如果根本没有这件事，但我说我还记得，岂不是就中计了？怎么办？赌一把？
　　“圣女？”血狐看我一直不说话，开口叫了我一声：“圣女该不会是不记得了吧？”
　　我清了清嗓子，正颜道：“我真的不记得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什么事，可能是时间太久忘记了，不如你现在再跟我说一次，看看能不能帮到？”
　　血狐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转眼又娇笑一声：“呵呵，圣女真是无趣，媚娘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
　　“……”我暗地里松了口气：还好没中计。
　　血狐拿起绢帕擦了擦嘴：“时候不早了，媚娘也就不诸多打扰圣女了。”站起身来抚弄着长发，微微颔首：“圣女好梦。”
　　我也站起来点了下头，目送她离开。
　　血狐刚刚走出门，我便出了一大口气瘫坐在凳子上：血狐刚才的反应，明显是怀疑我的身份了，真是多灾多难啊，上来还没多久就已经露馅了。

　　我在两名婢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房间里的洗浴池一直有热水，看起来像是直接把山上的温泉导到房间里的。两个婢女话很少，我不说话她们也不会出声，把宽松的丝质亵衣跟我穿上之后扶着我到床边，看到床也已经铺好了。
　　摈退两人之后就躺在床上开始各种胡思乱想。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风净。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自作多情，我还记得前几天我被明月教的人带走时，我告诉他，我不是魔教的人，他当时那个表情，我认为他是相信我了。可是，不管怎么样，我现在还是成了魔教的人。
　　又回想起之前大厅会议的事，感觉明月教里的事情也不简单，虽然尹傲跟我说了他和龙腾右使都是想做教主，但依我看，那三仙也是想做的。
　　真是麻烦啊，开始有些后悔这么欠考虑就和尹傲上山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醒了，我一坐起来就看见纱幔外面蹲着一个人。
　　“谁？”
　　“惊扰圣女了。”
　　我听见这惶恐的声音就知道是昨天晚上服侍我的婢女之一，这才放下警惕，一边翻身爬起来走到那衣架面前打量挂着的衣服，一边问：“昨晚不是让你们去休息吗？怎么在这儿蹲着？”
　　那婢女还是蹲着：“因为小的看天色已亮，怕圣女起来无人服侍，便进来待命。”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名叫小翠。”
　　我点点头，还没说话就又听她道：“婢女需要小翠进来服侍您穿衣么？”
　　我看了一眼这衣架上挂着的这几件看起来颇为复杂的衣服，真的是无从下手，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她这才站起来撩开纱幔进来。
　　衣服是白色的修身长袍，小翠帮我里三层外三层的穿好，取下一边的朱砂色长宽腰带给我系上，又把我引到梳妆台前将我的头发拢到背后扎成一束垂在脑后。
　　刚刚弄好，就有婢女进来禀告：“圣女，左使求见。”
　　“诶？好啊，快让尹……我爹进来。”
　　“是。”
　　我也赶紧迎出去，尹傲正好进门，看见我这一生装扮，愣了一下神，我让小翠下去，笑着对尹傲打趣：“怎么了？是不是很像你女儿啊？”
　　尹傲也含笑点头：“十分相像。”
　　我呵呵笑着，一边往外走一边一边道：“吃过早饭没有？要不要一起吃？”
　　“吃过了。”说完又提醒道：“圣女是不能和他人同桌用食的。”
　　“我知道！”我渣渣嘴：“你现在不是我爹么？”想到昨晚的事，又对尹傲道：“可是昨晚我和那个血狐一起吃过饭，你刚刚走她就来了。”
　　“哦？”尹傲皱眉，若有所思的说：“难怪昨晚一直没见她。她说什么？”
　　“说倒是没说什么，但我总觉得她有点怀疑我了。”
　　尹傲走到院子里俯览着山下郁郁葱葱的森林。“这也难怪，你昨晚在殿上所言，确实不太符合芊芊的一贯作风。”
　　“啊？”我在尹傲背后大张着嘴：“那岂不是很多人都怀疑我了？”
　　尹傲回头看了我一眼，笑着安抚道：“无碍，就算有人觉得你昨晚的行径与平时有些不一样，但也不会直言揣测，毕竟你是圣女。血狐，只是个例外。”
　　我无奈的呼出一口气，转而问道：“对了，听你说起来，好像这个圣女的官很大似的，到底圣女要做什么啊？”
　　“圣女是明月教十分重要的人，能与苍天对话的人，替本教祈福，以求安宁和胜利。”
　　“哦，就是大祭司！”我打断尹傲的话。
　　尹傲一脸茫然：“大祭司？”
　　我也茫然：“你不知道大祭司？你们这儿的朝廷没有大祭司这个官职？”
　　“非也，朝廷是有巫官一职的，但并不称其为‘大祭司’。尹某曾听闻，北瑶国的巫官才会被称之为大祭司。”说到这儿尹傲眯眼看我：“你何以会知道北瑶国对巫官的称谓？”
　　“诶？”我也大吃一惊：“北瑶国？”这真是乌龙了，我一直以为古代都会有大祭司。电视剧再次害人啊……
　　看我一直沉默不语，尹傲身上的凌厉气息才收敛了一些：“你不知道？”
　　我回过神来赶紧顺着杆儿往上爬，真诚的看着他：“不知道啊，我刚才是脱口而出的。”
　　尹傲上下打量着我：“难道你在失去记忆之前是北瑶国的人？”
　　当然不是！不过这也不能说出口，只能跟着他一脸疑问。
　　看尹傲想了半天也没说话，我又问：“那你女儿怎么会被选为圣女的？这个位置不是需要神力之类的东西才能坐的么？”
　　虽然尹傲对我的身份还在怀疑之中，但还是回到：“历来圣女都是由上天选择的。选择新一任圣女之前，会在教中挑选十名处子，在仪式当天于祭坛礼拜。本教一直又养鹰的习俗，当日会从笼中随意挑选一只，当鹰盘旋数圈之后，会停留在其中一名女子的肩上，那名女子即是新任的圣女。”
　　“那这样岂不是很容易作假？鹰都是你们训练的。”
　　听我这么说，尹傲也没有做出回应，只是笑着看着山下的景色。我贼笑着走过去和他并肩道：“嘿嘿，你女儿肯定是这样才当上圣女的吧？那她真的有神力吗？”
　　尹傲摇头：“天意岂是人可猜测的？小女只是会一点观星之术而已。”
　　我一下一下的点着头：“那你女儿是圣女，就不能嫁人了？”
　　“圣女一生只可嫁给一人，就是本教的教主，圣女的使命除了替本教祈福之外，就是终身服侍教主，以示对本教的绝对效忠。”
　　“啊？！”我忍不住惊道：“那如果你成了教主，你女儿岂不是要嫁给你？！”
　　“胡闹！”尹傲怒道：“若我成了教主，芊芊自然是继续做圣女，哪有嫁于我之理？！简直是胡说八道！”
　　我吐了吐舌头没说话，和逐渐平息怒气的尹傲一同看着山下郁郁葱葱的山色，吹着带着凉意的微风。

　　站在一边陪我吃过早饭之后，尹傲带着我逛了一下明月教，大致的跟我介绍了一下周围的布局。我这才知道原来四仙的屋子就环绕在我房子的四周，真是听听都觉得不舒服。
　　路上我有问尹傲平时明月教都做什么，结果得到的答案是，除了日常的操练之外，都是种种菜什么的。我黑线：谁能想到魔教的人都是汗滴禾下土的农民啊。
　　到了中午，我们逛的地方不到一半，正和尹傲商量着吃了午饭再说，就突然被从树上跳下的一个蒙着一半脸的黑衣人拦了路。
　　“启禀左使、圣女，山中巡逻的兄弟发现有人闯入，已派信使弟兄将此消息传至左使与三仙。”
　　我这才知道这是自己人，心中吐槽：你妹的大白天穿成这样，是个长眼睛的都看得见你了！你以为你是蝙蝠侠啊？
　　“是何人？”
　　“是密宗二弟子风净。”
　　尹傲下意识的回头看了我一眼，而我却在听到风净的名字之后瞬间愣住，完全不知道作何反应。
　　尹傲点点头，对那人道：“下去吧。”又回头对我道：“风净此次前来，我看，定是为了你。”
　　我看着尹傲，心脏因为这个猜测狂跳不已。
　　怎么会……他怎么会来？是为了我吗？可我要怎么面对他？
　　“如何？要将他赶走吗？”
　　“……我不知道。”
　　尹傲叹了口气，拍着我的肩膀：“不管如何，先去殿上再说吧。”
　　我手足无措的点点头，跟着尹傲前往昨天晚上我被迎接的那个议事殿内。
　　我和尹傲姗姗来迟，到的时候三仙和龙腾右使已经到了，正站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
　　“尹兄，你觉得那风净此次上山是何目的？”龙腾右使直接开门见山。
　　尹傲双手抱怀：“如果我没猜错的，应该是为了小女。”
　　几个人的目光立刻转移到我身上，而我却还因为心里的一堆乱麻盯着地面脑子一片空白。
　　那个持剑的小胡子男人笑着道：“圣女，看来那密宗弟子，是迷上你了。”
　　“长乐。”尹傲和我不约而同的瞪了这个男人一眼，还叫了他的名字。
　　“哼！”玄蟒冷哼：“你个老色鬼，想得尽是那回事！”
　　长乐摸着下巴上的小撮胡子嘿嘿笑着：“四块石头你如此不解风情，自然不明白这其中的乐趣了。”
　　“老子叫石磊！去你的四块石头！”
　　“好了！”龙腾右使制止两人快要开战的阵势，对尹傲道：“尹兄为何这么说？”
　　“小女之前一直与那风净同行，现在小女和我们回来，他定是来要个说法。”
　　龙腾右使点点头：“那直接将他逐出中山罢了。”
　　尹傲沉吟着，似乎在想怎么做比较合适，血狐在一边妖娆的玩弄着自己的头发一边道：“有什么关系？将他扔在山中，他必会中我们的陷阱。”
　　“我看未必。”尹傲摇摇头：“密宗有别于一般的门派，对五行之术钻研有道，我看未必能困住他。之前他为点苍派的弟子上山要人，虽在山中徘徊多时，却没有陷入任何一个陷阱，若是他将我们布的阵法琢磨透彻，到达此处只是时间问题。”
　　玄蟒啧了一下嘴：“这么麻烦作甚？！直接杀了他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