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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执妄 ...

  •   第二天,瑶光就见到了急急赶来的青隐。后面还跟着止水,千落,以及明允。
      “你个小丫头,真是担心死我了!”青隐才一进门,看到虚弱不堪的瑶光,差点就老泪纵横了。
      瑶光则是朝他笑了笑,那飘忽无定的笑容里夹杂着对生死的淡漠和无畏,却看得人更加心疼不已。
      “你……唉……”青隐长吁短叹了一番,方在瑶光的身边坐下,细细地查看起她的身体。
      “青隐上仙,她的情况到底……”止水只见青隐的脸色越来越差,眉峰间拢起一片浓云,看着就叫人揪心。
      “你的封印解了几天了?”青隐问道。
      “不过十来天吧。”瑶光淡淡地答道。
      “之后呢?你就……一直随它去了?”
      “是啊,我……难道还能怎么样吗?”
      青隐听她这么一说,又是长叹了一声。
      “你身上既有魔血,又有神力,这两者同时在你体内,如何不冲突?当年你母亲在你身上留了瓣金莲,就是为了制衡你体内的这两股力量。本来你的封印不解,这两股力量都被压着,倒也无所谓。可是现在封印骤然解除,又不曾有人帮你疏导体内的这两股力量,积压了如此之久,早已……”青隐说到此,竟似乎不忍再说了。
      “早已怎么了?青隐上仙,你但说无妨,我自己的情况,我多少也是知道些的。”
      “伤及心脉,药石无效。”青隐尽量压抑着情绪,以最平稳的语气说出了这八个字。
      “什么?!”一旁的千落止水还有明允听到这句话,都是既惊且痛。
      “那我大概还有多少时间?”瑶光依旧很平静,只要不是马上就要她死,她都无所谓。
      “如果你好好休养,不运功不动气,再加上我帮你调养,应该还可以活好长一段时间。毕竟你是神族之后,有你那些神力无边的先祖庇佑,再活个百十年的不成问题。”
      “那如果我要运功要动气呢?”
      “那就说不好了,你的封印是被强行冲破的,筋脉心肺都因此而损伤。你体内的两股力量如果能在一开始就好好加以引导调和,本来还有可能相安无事,乃至于融会贯通。可你已然错过了最佳时机,现在想要自行修复心脉,已经是不可能了。如果强行运气,只会使你的心脉损耗地更加厉害,如果你想早死的话,就尽管好了。”
      她的生命已然是油尽灯枯之状,不过是看能拖延多久罢了。
      本来她所具有的力量就强大无比,突然解除了封印,这两股强力没有制约,肯定会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瑶光垂着她长长的睫羽,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忽闪忽闪,仿若蝶翅,美丽轻盈,却又脆弱易折。
      她笑了起来,浮光掠影一般的笑意覆在她静美却苍白的容颜上,是那样的虚幻且哀艳。像是沉在最深的绝望里,有种让人心悸的美。
      “瑶光……”千落唤着她的名字,有些恍然。
      他知道她的情况很不好,但没想到竟然已糟糕到这种地步。
      青隐的话已是很明显,就算她好好休养,也不过再多活个几十年而已。要是稍有不慎,她很可能就会……香消玉殒了。
      “你怎么就……就让紫寻解了你的封印呢?在魔界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青隐坐在床头,语气里既无奈又哀伤。
      “在魔界时我被封了记忆,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此前你们也没告诉过我我到底是谁啊。本来其实他也不想就这样解开我的封印的,可是后来的情况不容许他不这么做。因为……天劫剑认我做主人,只有我能驱使它。”
      瑶光安静地说道,没有一点情绪。
      “唉算了算了,反正能活一天是一天,我再帮你看看到底有啥办法没。”青隐很是忧愁,心底难得乱成了一团麻。
      这小丫头大半年的没个半点消息,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又把身体折腾成这副样子。以前她还有个师父事事护她周全,如今可好了,她这一副毫无所谓的样子,是要任自己自生自灭了吗?
      “青隐上仙,我已经麻烦你很多了,我这条命能不能留下我不在乎。但我还有些事情不得不做,所以……”
      “所以什么?”青隐被她那眼神看得发毛,立刻跳起来说道:“我告诉你啊,我可不管你有什么事要做,反正你现在就得给我安生养着,哪里都不许去!”
      “是啊瑶光,有些事不急着一时。”千落也赶紧帮腔道。
      “我的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如何不急一时?”瑶光反问道,“青隐上仙,你那里可有药能够暂时帮我顺顺体内的那两股气?它们时不时的总在那儿乱窜,我要做事也不方便啊。”
      “没有!”青隐斩钉截铁地说,“你到底有什么事这么急着要去做?”
      “自然是比命更重要的事了。”瑶光说得风轻云淡。
      “你……”青隐却差点被她噎住。
      “青隐上仙,”瑶光忽然换了副表情,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说道:“这几日我真的很难受,稍一想运功体内就气血翻涌,还动不动就要吐血,你忍心看我这样吗?”
      瑶光清楚青隐的性格,吃软不吃硬。何况他的丹药最是有效,瑶光也不想自己拖着这么一副病体去办事,肯定是事倍功半。
      她本就长得好看,一双明眸更是动人,顾盼之间流转生辉,如今又是这般楚楚可怜的样儿,看着真是叫人揪心得很,好像要是不满足她的愿望,就跟犯了什么大罪似的。
      青隐果然招架不住。
      “你你你……你可别跟我装可怜,我又不是你师父,才不会心软呢!”
      “青隐上仙!”止水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在内心哀叹连连。
      这位上仙的情商真是已经无可救药了,他都把他们之间的事告诉这位上仙了,合着他还当着瑶光的面提起墨玄。
      虽然瑶光的情绪似乎一直很稳定。但止水和千落都知道,她那已是心如死水,才会这般平静无波。然而,那样刻骨又神伤的感情,又是这般惨淡的结局,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得下?越是不说,心里越是难过。
      “啊……啊!”青隐这才反应过来,“那个,瑶光……”
      瑶光一眼看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凄楚,既哀且艳,不知是此前留下来的,还是因为他一句话而……
      青隐又是一阵叹气。
      “你啊!”他忍不住戳了戳瑶光的额头,“跟你娘一样都是麻烦精!”
      随后青隐又嘱咐了她很多事,瑶光一一应着,却始终没往心里去。
      不一会儿,她有些累了,半靠在床头,浅浅的笑容散漫在空气里,虚浮地有如此刻的光影一般,似乎稍不注意就会骤然消逝。
      “瑶光好像有些累了,不如让她先休息吧。”说话的是明允。
      “也是,我们都说了这么久的话了。”青隐随即亦说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别的什么都不要去想。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医好你的。你会好起来的,瑶光。而且……有些事既然已经过去了,何不如……就让它过去。相信我,你师父最希望的是你平安无事。”
      青隐握了握她的手,面色温润而和煦,好似春雨,浸润人心,让人不自觉地就想去信任他。只是此刻他的心底却有着万语千言,但偏偏又一句话都不能多说。
      要她心无旁骛地安心养身体,想想都是不可能的吧。
      青隐在心底叹了一叹,此次之事最后到底会如何收场,且看天意吧。
      “好。”瑶光点头应下了。随即她却转了转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明允。
      “明允师兄且稍留一会儿吧,我还有些事想与你说。”
      明允一听似乎有些惊讶,但马上就答应了。
      而此时正要随青隐一道出门的止水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想起了昨天他们说过的话,倒莫名有几分同情起明允来了。
      这丫头,情深处自是至死不渝,柔肠百结。然而无情时更是毫不手软,当断则断。

      “明允师兄,”瑶光坐起了身子,一头青丝随着她的动作铺散开来,倾泻而下,“我们之间,我就开门见山了。当初我们虽然是许了婚约,但个中缘由到底是何,你知我知。如今……我是这副样子,你们昆仑上下只怕也拿我当仇人。婚约一事,就当从未有过吧。瑶光自知,负明允师兄良多,若还能有机会,一定……”
      “你把我留下就是为了说这个?”明允打断她,“你可真能说断就断,一点情面都不留。”
      “不是的,明允师兄,从前是我糊涂,还要拉着你为我所犯的错做偿还。我已经很愧疚了,如今……我身上魔性那么重,身体又是这样,何苦……再拖累你……”
      “你就这么不愿意欠着我什么?就这么想要与我划清界限?瑶光,是不是这个世上除了他之外,你不愿意承任何人的情?”
      明允居高注视着她,目光冷冽,有一种寒意。瞬间便让瑶光浑身发冷。
      “我……”
      瑶光不意他居然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的情况,恐怕是不适合再在一起了。明允师兄你……总有一天会执掌昆仑的。而我虽不才,但师父有所托,我亦不能辜负。且昆仑一直疑心是我下手杀了檀曜掌门,如此嫌隙,你若还要执意娶我,于你而言终究不是好事啊。”
      她的神色间似有几分怅惘,眼眸中却是一片淡漠,隐隐见几分挣扎,却终究无法再令她动摇。
      其实,他早就预料到了,不是吗?
      她有千万个理由可以推开他,远离他,而他却没有一个能够挽留的借口。
      她不过是他生命中的昙花一现,转瞬即逝。他曾以为自己可以握住她,可最终不过是水月镜花,梦一场。
      可是没关系,他生命中已经有过太多的镜中花水中月了,他早已不在乎,更不会留恋了。
      此时他才知道,她于他而来,从来都不是光明,永远都不会照亮他的生命。她的心是霜雪,只为一个人融化。甘心情愿,无怨无悔。除此,再无其他。
      而他本也无需任何的留恋和迷醉。只是因着那一份如今想来都有些牵强附会的相似与哀悯,下意识地想去靠近。
      可他们始终是不同的。
      “你还真是为我着想。既然你都已经这么说了,我再坚持不过自讨无趣。”明允的面色缓了缓,语气中却是说不出的无奈与落寞。
      “命中所无,终是强求不得。”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眼眸中却落满了霜雪,层层冰封,终不可撼动。
      瑶光忽然有些顿悟,又忽然有些悲凉。或许他们之间一步步,走到今时今日,是他的罪,亦是她造的业。如今各自沉沦,彼此成罚,谁都逃脱不了,种种因果,唯有自食。
      刹那间,一种无法言喻的悲哀漫溢过心间。她总以为是自己跌进了命运的深渊,实际上却是命运选择了她。
      蓦然的,她想起当时檀曜与她说过的那番话,其中深意,她现在才恍然明白。
      可惜,她自己就已是罪业深重,又如何能成为别人的救赎?
      瑶光的目光微凉,她仰起头,不去看明允离开的身影。
      他们之间,唯一的一点维系,从此也将断得干干净净。
      其实她想跟他说,她不是没有想过,要与他好好过这一生。
      只是她知道,他再也不会听到这句话了。
      一切终究还是太迟了,太迟了。
      然而如今,她不会再有任何的负罪之感。

      这一日,青隐已回小瀛洲,说是要帮她去炼制些丹药。止水与千落似乎也有不少事要忙,如今魔界已败,魔君已死,明允便召请了各大门派的掌门,商议一下往后之事。不过止水和千落没有告诉她,这商议的事中,还包括要如何处置她。
      她的身份太过敏感。既是神族之后,又是临渊之女。尽管青隐一再保证她对所有的事都一无所知,然而当年的那场仙魔之战太过惨烈,她父亲负着不少血债,如今这些怨气,一股脑儿的都该她来受着了。
      不过幸好,她有个做天后的嫡亲姨娘。尽管天帝天后垂拱而治,并无实权。但这明面上的面子,无论是谁都得给足。是以她虽然被放出了牢,倒也没什么人敢当面来寻她的麻烦。这一点,估计又多赖于明允吧。
      瑶光想到此,有些失笑。她下了床,随意地在菱镜前绾了个发髻,便推开门出去了。
      不得不得说,青隐的医术当真是六界第一。才服了他的丹药,瑶光就觉得自己已经没那么难受了,浑身上下不再虚乏,体内的那两股力量亦安分了不少。
      其实,她心里并没有多恨紫寻,为仙为魔,都有各自的立场。且就如止水所说,她是她父母所生,好也罢,坏也罢,都是得自她的父母处,溶在她的骨血里,终其一生都摆脱不了,也无须摆脱。
      况且她很清楚,若是紫寻可以,当日在解除她封印之后,必定会为她调理筋脉,理顺气息。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她身体里的力量那样强大,紫寻又耗费了那么多的功力。试问这世上除了她师父之外,谁还能同时做到这两样事?
      她没的选择,他又何尝不是呢。至少在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把她最重要的东西还给她了。
      纵然再苦再痛,她也宁愿清醒着承受。
      这是她的罪,是她应得的。
      即便在往后的每一个日夜里她都会被此折磨地生不如死,她亦毫无怨尤。
      推开眼前的这扇门,往日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触痛着她的每一根神经,烙刻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白日的光随着她的脚步洒满了房间。她看着自己的影子在阳光下被拉长,交叠着这屋子里的光影,似幻似真。
      她闭了闭双眼,仿佛还可以闻到那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潺潺水声,滴落在她耳边,一声声,急切而又迟缓,就如他渐渐流逝的生命,趟过她所有美好荣华的岁月,渐行渐远。
      那便是她的一生了。
      瑶光静静地立着,把所有的过往都回忆了一遍。她的一生就这么短暂,勉勉强强二十载,前十年是和药罐子作伴的十年,苦涩而孤寂。后十年是她生命里最亮烈的时光,却以一种骤然而逝的毁灭结束,既美好又残忍,足够她刻骨铭心一辈子。
      几日前青隐大致跟她说了一下她真正的年龄,以及几十年前她在人间的情况,连带着把她爹娘的那一段惊世骇俗的风流韵事也说了一遍。可惜青隐实在不是个说故事的料,那么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的事在他嘴里都变成了一杯温开水,乏善可陈,还不如止水那番道听途说来得精彩。
      不过她早已无心去探讨她父母的风花雪月了。他们于她而言只是两个名字,两个符号。她对他们全无印象,他们对她,却影响至深。只不过因为轮回转世的关系,她的记忆只停留今生,只停留在她作为瑶光,作为墨玄弟子的这一世。
      瑶光轻轻地抚着自己的右手腕。那里有一道银色的光,细细地流转在她的皓腕上,微凉之中带着几分暖意。
      他总是为她考虑地那样周全,而她却总给他带来各种麻烦,乃至于杀身之祸。
      房间里一片寂静,仿佛所有的流动都在这个空间里停滞了,凝固了,就连时间都止步不前。瑶光很安静地坐在那儿,那一日的情景一次又一次地浮现,她没有阻止自己去回想。她要记住这种痛,好让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瑶光安静地坐着,一坐就是半天。
      随后,她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嘴角微微扬起,看着推门而入的那个人,浅笑盈盈。
      “明允师兄。”她轻声叫他,那语气,仿佛是一直在等着他一样。

      明允随手把身后的门关上,走到她身边,坐下。
      一连串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的犹疑。
      抬眼便看到她脸上挂着浅浅淡淡的笑意,有一种静穆的美,安定闲雅,却叫人迷醉。
      她有着极其好看的容颜,沉静淡泊,却敛着一份恰到好处的飞扬与明媚,眉宇盈盈,却脉脉不语,看多了亦不会叫人觉得寡淡。反而越看越有味,越看越入迷。
      她就是这样的女子,在她身边久了,不自觉地就会陷进去。可当她那双明眸看着你,漾着秋水一般的波纹,几分明丽,几分妩媚,你便是陷进去了,也心甘情愿。
      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她的母亲。她们有着很相似的面容,可是却绝不会让人误以为是同一个人。她的张扬与高傲是收敛在骨子里的,却又无处不在,不经意间漫溢出来,清浅细致,还有着一种难言的诱惑。
      想走近她,想得到她。想看到她淡然疏离的面容下那颗温暖而又斑斓的心。
      他一直都在想,她若对着真正喜欢的那个人,笑起来一定会是这世间最美的风景。
      “明允师兄,”她微微侧着头,似乎是在很仔细地看着他,“我猜你定然猜得到我一定会来这里的。”
      她有些梦呓的语气,说着谜语一般的话。
      明允的眸光却是一沉,随即又绽出异常的光亮。
      “你猜到了?”他的声音比往日要低沉些,带着几分喑哑,还有几分压抑。
      “我不如你这般,可以把人心揣度与算计的分毫不差。”她的音色里染上了一层薄霜。
      “你只是不需要罢了。”他垂下眼,没有去看她。
      “明允师兄若还有什么话要说,尽管说吧,等出了这个房间,我就不会再有耐心了。”
      “我该感谢你给我一个申辩的机会?”他似乎有几分嘲讽,“你觉得我需要吗?还是说,你需要?”
      她定定地看着他几秒,随后便摇了摇头。
      “是啊,你不需要。我也不想知道。”她忽然站起了身,“我想这里大概是布了阵法什么的吧,如今我功力都被你封住了,可你还如此谨慎,难怪我会被你算计利用地这般彻底。”
      瑶光说着,缓缓地在房间里踱着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明允望着她,缓慢却镇静地问道。
      “没多久前。而且,还是别人告诉我的。”她顿了顿,继而说道,“哥哥他临死前,只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小心明允。”
      她回过身来望向他。
      “他的话,你也相信?”明允没有丝毫的慌乱。
      “只信一半。”瑶光说道,“可我被你关在牢里的时候,迷迷糊糊间想了很多,才把那些事都理清。说实话,等我都明白过来的时候,我并不怨自己竟然会着你的道。因为你的局,布了那么久,又那么精巧,没有一分一毫的偏差,我无话可说。”
      她的双眸中沉淀着点点幽寒。
      他一开始就别有用心,早早地便猜到了她的真实身份。一步一局,毫无破绽。
      “蜀山之事是你所为,泓峥,也是死于你手。盗苌弘碧玉的人是你,杀甲彧掌门的人也是你。魔界,不过是心甘情愿为你黑锅,因为他们需要你帮他们杀我师父。”
      此时瑶光已经走到房门前,如她所料,这个房间早已被阵法围得严严实实,苍蝇都飞不出一个,别人也察觉不到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如当初她在广仁殿时遇到的情形一模一样。
      “可你最清楚,师父他的修为六界第一,即便是哥哥,也全然不是他的对手。我正好给了你一个机会,可以让你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杀了他。可笑我还一直自以为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好,一点一滴都不曾外露于人前,哪曾想你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她惨淡一笑,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这是我活该。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有了不该有的妄念。罔顾伦常,最终却害了他!”
      瑶光的声音很低,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清晰可闻,却有一股溺水般的绝望。明允纵然居心不良,可到底是她给了他机会,让他有机可乘。布下这样天衣无缝精心设计的局,叫她逃无可逃。
      她为情所困,他以情设局。然而,情之一字何其地难以预料和把握,但到了他手里,居然被利用地如此分毫不差绵密细致,让她栽地彻彻底底毫无挣扎余地。
      明允一言未发,似在静待她的下文。
      瑶光却猛然地看向他,眼眸中有太多汹涌起伏的恨意,阴沉狠戾,给她整张脸都染上了一层决绝。
      “还有你师父,他教养你这么多年,你居然也下得了那样的狠手。经脉尽断!明允,你可知道那是怎样的痛?!”
      当她身上的封印被强行解除时,损伤及心脉,已经是让她痛苦地无法言喻了。可是眼前这个人,不仅亲手杀了自己的师父,还震断了他全部的筋脉,如此狠心,如此无情!她简直不能想象!
      “瑶光,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亲手杀自己的师父?更何况师父他老人家的功力,我不要说杀他,要近他的身都不容易吧。又如何能在须臾间杀了他?”
      “那有何难?我在魔界之时,见到了一种花。这种花很奇特,名字叫‘浮香’,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清幽之气,气味不浓,若是一两朵根本就闻不出来。但若是闻多了,就会体乏气虚,闻久了,还会损失元神。”
      “这‘浮香’与师父的死又有何关系?”他的语气薄淡,好似事不关己,只是在听一个故事一般。
      “我当日在檀曜掌门处喝了一杯茶,当时我不觉有他。而且檀曜掌门还告诉我,这是明允师兄你特地从元洲取来的茶。明允师兄向来心思缜密,算无遗策。你连我的疑心都算计到了。”
      瑶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想把眼前这个人看个透。
      她的师父师兄总说她聪慧,可她从未看透过眼前这个人。不过明允说得对,她不曾放在心上在意过,这份冷漠,才造成了她这般的不察。
      “我来昆仑的那几天,夜夜噩梦不断。就是因着这房里点的香吧。我本不是轻易会动摇之人,自问也颇有些自制,但那些天却一直心烦意乱,在你面前频频失态。当时我就在怀疑了,且以你对我的了解,自然猜得到我一定会起疑心。在去见你师父时,我一直以为他殿里点的香有问题。出事之后,我一直思索是否是这香的问题。后来去魔界走了一趟,才猛然醒悟过来。广仁殿里的香没有丝毫问题,有问题的是檀曜掌门一直在喝的茶,那茶里有‘浮香’,他常年饮用,到了一定时候,‘浮香’的药性在体内积累,终会有发出来的那一天!”
      明允熟知“浮香”的药性,更是算好了时间,让檀曜体内的“浮香”恰好在那一日发作!如此心思,且如此狠毒,若不是她亲身经历,怎会相信是眼前这个人所为!
      她不曾喜欢过他,却曾感激他,敬重他,也真心实意的愿以自己的后半生陪伴他。
      明允听她说完,神情却依旧无动于衷。
      瑶光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其实根本没有心。即便是至亲至爱死他面前,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明允师兄,你还记得吗?你曾说我心冷,无情。可真正无情无义之人,不是你吗?”
      她能想象,即便那一天檀曜死时,他的内心都不曾有过分毫的动容和波澜。
      就在她的话刚说完的一刹那,房间里光芒骤现,瑶光看到自己的脚下凭空出现的无数古奥的文字及符箓,瞬间明白了,这是明允启动了早已布好的阵法。
      而她此刻,正好在这阵法的正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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