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忠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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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替南宫若去教训昆仑道士的小师妹，正是这年收入观里的最后一名弟子。
“师尊啊……您为何就将那王桐分进了清虚门下啊……那孩子可是少见的灵光，那力道和身法修炼太虚剑意一定能登峰造极。只怕那样的性格若是修炼紫霞功会闹笑话的……”她一边说着，边向葫芦里掺入碧珂粉，准备拿到老君宫去练几副含真散给师弟师妹们。
“呵呵……若儿啊，你可记得，新入门弟子如何分配的？”
李忘生抚着胡子，看着这位絮絮叨叨说着话的弟子。
南宫若想了想，适合练剑宗的人基本上没有呆在玉虚以及清虚门下的：“师尊……你是说……”
这是那孩子自己要求的！？那又是为何……
只见李忘生满面慈祥的笑容，眯成缝儿的眼里，浮现出一丝赞许。
“若儿，这王桐可就交给你了哟……”
这纯阳宫的人才很多，因为大部分能够入得纯阳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不是天资过高，就是对剑道太过痴狂。拜师几年依旧毫无收获进步的人，实在少得可以。不过，也不是没有。
纯阳宫后面在吕祖时期就树有几排给平日修习剑法的弟子使用的木桩，现在时常有一位叫做王靖的弟子在那里苦练。他入门已有五年之久，听林师姐说，他由于资质实在过于平庸，所以在武学上的进步缓慢，难得的是他十分刻苦勤奋，每天都会在这里打木桩，可谓十年如一日。每天打清晨就练习至傍晚，落下了不少早课不说，那样子，看了也着实叫人心疼。
南宫若刚走出纯阳宫，就听到了利器击打木桩的钝响。她绕到纯阳宫后方，果不其然，那里有位身着低级弟子服饰的人握着木剑对着木桩猛戳。那般笨拙的动作，恐怕再厉害的兵器在手中也无法使出它的彪悍吧。她忍不住上前拔出剑一记‘三环套月’，饱含力道的一击将木桩击碎，那声脆响，震得王靖只敢出气儿不敢进气。
“王靖对吧？你可认识我？”
那少年被吓得声音像蚊子一般回答道：“听说过南宫师姐……”
“方才那一击你可知道是何招式？”
少年握紧了手中已见裂痕的木剑，并不回答。
“看起来你是知道了。”说完，脸上忽然浮起一个笑容，拍了拍与王靖的肩膀又道：“劳逸结合才是真理，师弟习武不必操之过急。有时间不妨去莲花峰看看洛风师兄才是真理，洛风师兄乃谢师伯真传弟子，你修的太虚剑意，这纯阳宫恐怕没有洛风师兄厉害。”
哪想到，这看起来憨厚的王靖听到‘洛风’的名字，竟然激动得挥开了南宫若帮他打通经脉的手，慌乱之下，经脉逆行，王靖气血不顺，忽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染红了洁白的道袍。
“咳咳……”
南宫若忙站起来从腰间的葫芦里倒出一颗带有纯阳清气的含真散塞进王靖口中又帮他顺了顺气，少年这才不再咳血。
稍懂武学之人，都明白内力高超之人想要给功力不够的人打通一两个经脉是很简单的事情，只要那人不打断运功，都不会出任何事。没想到这王靖不止憨，还很痴呆。南宫若叹了口气有些后悔自己来管这个孩子了。
“洛风的师父是个叛徒！我不要和叛徒的徒弟一伙儿！！”更加没想到的是王靖回过气竟然大喊大叫起来。而内容则使南宫若皱起了秀气的眉毛，她放开扶着少年的手，不想看他。
“你这话，最好别在纯阳说。”
“我偏要说！谢云流是叛徒！中原的叛徒！！”
少年这时的声音极大，整个天井里全是少年愤怒的大喊声。南宫若低着头看不出表情，道冠上的流苏因坐忘无我的真气而在空气中轻微地游荡着。
而因为少年的大喊，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对着那少年指指点点……
“我且问你，那王桐，可是你妹妹？”
不太安分的王靖听到此话更加激动，因此气血再次逆行，一口鲜血喷在了南宫若宽大的袖袍上：“咳…………咳……你们还想让她去找那叛徒的逆子……”
“来个人把他送去落雁峰思过！”南宫若说完，脚下一道透亮的八卦出现，竟是运起了轻功离开了！
那王靖，恐怕一辈子都无法了解，谢云流，并没有孩子。
他从根本上，不了解这个事情。
距离年三十，还有八天。
在她的再三追问下，那位对静虚一脉出言不逊的王靖承认，王桐是她的表妹，在她上山之前，他就千叮万嘱告诉妹妹千万要拒绝掌门入静虚门下。
南宫若听后，看了一眼因为失血而苍白的少年脸，最终一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虽然面上看不出，气息吐纳也自然，但那双紧紧捏住的双手，可以看得出她有多么激动或者——愤怒。谢师伯的事……世人都这么认为，就算他们这些弟子与师尊们知道真相，那便又能怎么样。毕竟那段只属于剑宗的辉煌，再也回不来了。罢了，让这群凡夫俗子们去说吧。总有真相被了解的那一头到来。
“得了……王靖，我看你本就不是聪慧之人，剑宗的复杂灵动你恐怕一辈子都无法了解。我向掌门师尊求情，让你去找上官师叔认真学习炼丹制符吧。老君宫安静，好过于三清殿的热闹。等历练的时候到了，我自然会派人送你到融天岭去历练的。”她默默地转身抬脚就离开了落雁峰专门给弟子思过的小院，牵过靠在一旁撩蹄子玩儿的素月，慢慢地离开了。
融天岭那个地方，可不是个好地方哟。炼丹制符，也不是说努力靠蛮力就能学会的。
“那孩子呀，天生底子就差了些，虽然努力过常人，但毕竟……实在太差了。那日他向祁师叔问了些什么东西。师叔一时口快就说了点什么，那孩子便一直闷闷不乐地。后来有一天，那孩子被突然请命下山了……再后来，也就是你看到的那些了。”刘梦阳放下手中正在糊的灯笼，一双美目盯着抱着长剑靠在门口的人说道：“别太责怪他，毕竟，那是爱他的妹妹才会这样的。”
心若有了牵绊，若有了芥蒂于剑的事物，那便如何都无法修成正果。
这话说给那些不够资质之人所听，那天下的剑客哪个不是心有牵挂？只怕是那个王靖，本身心地就不够剔透。
“哼……不过是个疯子罢了。”
南宫若的手背带着利器所割出的数道伤疤，手指还有握剑所磨出茧子，着实不像女子之手。她正盯着手上的金属护指，却被一双有些柔软的手握住她的手指，那双手不似武人粗糙厚实，反倒带有一种饱含爱意的柔和，那便是修道之人的手，只听那手的主人道：
“好啦，若儿，来帮姐姐剪窗花。待会儿再陪我下山去置些玉糯吧，如果年三十那天没有八宝饭，恐怕那群小鬼又要闹了。”
感受着那双手的柔和和温暖，她最终嫣然一笑：“嗯。”
她刚从云鹤斋的厨房中出来才踏上太极广场的第一块砖就被几位不知道何时候在那里的师妹们缠着演示‘天道剑势’，她拗不过几个小妮子的倔强，便同意了。
不出意外，又是一片唏嘘和惊羡之声。她笑了笑，提着剑准备离开，却眼尖地看到人群里矮小的王桐。那孩子有些怯懦地看着她，眼里透露着，对某一样事物的渴望。
“王桐，你跟我来。”
解除那孩子对静虚的那么一点点误会并不难，因为王桐本身对谢云流的事情没有一个确切的了解，只道那是表兄大人的叮嘱，虽然自己也觉得这样做不妥，但她却没有拒绝的理由，就照做了。南宫若听后终于铁着脸将那位剔透的小小少女送到了洛风的面前，没好气地扔下王桐的包裹。
洛风已年近而立，整个人散发出成年男人应有的一切，道袍加身，渺渺一身纯阳清气，看着倒是让许多小小少女无比动心。
王桐乖乖巧巧地喊了一声：“师兄。”
“师兄，这孩子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教导这个难得的苗儿，否则掌门师尊一定会罚我去抄坐忘经的。”
“呵呵，师妹还是如此火爆性格呢。说起来，若是掌门师尊交给师妹的孩子，岂不是下山前都该称你一声小师父？”
闻言，南宫若光洁的脑门上似乎凝聚起了片片乌云，素净美丽的脸上不知被什么情绪所感染，竟然有些骇人。
“小师父这是讨厌桐桐吗？”女孩子清和透彻的声音传来，只见那孩子伸出手拉住了南宫若袖口的银色流苏——她的身高仅仅能够拉到的位置。
在那双清澈的眼睛扑闪扑闪的光芒下，她很难说出带有恶意的拒绝。
于是，清虚门下南宫若，年二十五，收下了平生唯一的徒弟——王桐。
很久以后，她问那孩子：“我可是罚了你兄长的人啊，跟着我就不会恨我吗？”
那孩子用明媚的笑颜和清脆的声音回答：“那便是我的直觉吧……总觉得，师父虽然很严厉，但是是好人呢。”
好人吗……？
对于辈分大概也可以在这些山上的弟子们称为‘师叔’一辈的南宫师姐罚了一个不知名小师弟的事情，掌门李忘生和其他人都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不语。但是各位凭借直觉，不知道为何从那笑容之中，读出了一点愉悦的意思。
所以各位对这样的事情也就不再过问，该练剑的练剑，制符的制符，炼丹的炼丹守阵的守阵。不过，因为春节马上就要来的原因，众人的脸上带着一丝丝喜气，整个冰雪城的纯阳观，多少多了点年味儿。
反正，王桐和几位年纪还小的孩子们，已经将蓝白的道袍换下，换上了喜庆的红色棉袄，那领子上还有雪狐毛做的毛边，看着真是可爱极了。而晚上也不停地有炮仗声在深山中传来，天街啊，也越发的热闹了。
“师兄，春节的时候，为什么要放炮仗呢？”年幼的南宫若穿着浅蓝色的小儒裙抓着一旁白衣男子的手，站在天街尽头看着年三十升上天空的烟花。
那个相貌清俊的青年将小小的人儿抱起来抗在肩膀上。
“为了……哈哈，云芨你可是问到我了哟。”
云芨，便是南宫若给自己取的名字。与她亲近的长辈和同龄人都用这个名字称呼她。
这是在于睿的教导下，已经没有了家的她选了两个听起来不错的字作为自己的名字。
还小便养成了走神的习惯的南宫若，并没有听到青年给她解答春节为什么会放烟花。
而是自顾自的嘟囔：“苏襄……你会离开我吗？”
这样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问的话一般的言语，本是不会出现在十一岁的小孩子身上，她抱着青年带着清冽之气的头，渐渐地睡着了。
她看不到的是，那个青年将她从肩上抱在怀里，眼神若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忠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