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只纸鹤》我我我就是我

2、第二章

　　端木焱刚坐在触感舒适的沙发上，裤袋里便传出一阵震动，不大想理会，只是那部手机还是不罢休地一直吵闹着，震得大腿都有些发麻了，皱着眉，慢吞吞地掏出那款最新型的iphone智能机，来电显示上赫然是“妈妈”两个字。
　　骨节分明的手指来回地摩挲着流线型的机身，最终落在了接听键上，抿着唇，把手机凑到耳边，里边是刻意提高的尖锐女声：“喂？小焱你在哪呢？”
　　“玩儿着呢。”端木焱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玩儿？上课了都，你还玩儿呢？”那女声又拔高了几分，似乎恨不得从电话里爬出来拧他的耳朵，“赶紧乖乖地给我回学校！”
　　“不。”端木焱面无表情地回了这个字后便关掉了手机。
　　“不？我告诉你....”愤怒咆哮的女声终于随着关机键消失在手机中，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便不再去管它，烦躁地取出一根烟点上，一口接着一口抽了起来，青灰的烟雾渐渐地弥漫了他周围的空气。
　　其实他不爱抽烟，甚至还有些讨厌那种头发衣服上满是烟味的感觉，只是像这样心情极度不好的时候才抽，那些或悲伤、烦闷、焦躁的心情，好像会随着进入体内的烟而被一点一点地带出体外。
　　今天端木峰和林小月又吵架了，他的父母，他那只懂得工作争强好胜的父母。
　　从凌晨一回到家便开始了无休止的争吵，好像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儿子正在睡觉，那些尖利的咆哮声似要把天花板都整片掀开,生生地刺痛着人的耳膜。
　　“那批货不是今天应该到了嘛？”
　　“我怎么知道？物流有时候也不靠谱。”
　　“我看是你不靠谱吧？早就让你记着给他们说要加急，你就是不听！”
　　“什么叫我不听？......”
　　刚开始还是单纯因为生意上的事争吵，到到了后面吵着吵着就变了味，从外遇再到孩子，能找到的理由都被拖出来吵，仿佛其中一个不吵赢便永远不知道罢休。
　　“别以为我TM不知道你在外面那些混账事！整天和你那狐狸精似的秘书眉来眼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一把年纪了还和人家小姑娘搞暧昧，你要不要脸？！”从客厅的方向传出林小月激动的声音以及账本重重地摔在地上的声音，端木焱捞过枕头，一把捂在头上，希望把那些恶毒不堪的咒骂声阻隔在外面，但接下去却传来更加刺耳的玻璃杯碰地声，以及端木峰的咆哮声：“我cao！林小月你别蹬鼻子上脸，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小心我抽你！”
　　“怎么？心疼了？要护着她了？”林小月冷笑，更加变本加厉：“我告诉你！糟糠之妻不下堂！你想摆脱我林小月？门儿都没有！你要敢离婚就准备为你那小贱人收尸吧！”
　　“你！”端木峰气得不轻，声音激动得都变了调子，完全没有了平时的风度，“你怎么那么恶毒？谁TM说要离婚了？！”
　　“你难道不是一直都想离婚？整天跟别的女人鬼混，连小焱和小蓉都不管不问，你算个什么东西！”林小月的声音再次拔尖，这次还伴随着沙发垫击打身体的声音。
　　“你还有脸说？！看看你的宝贝儿子！现在什么样子？成绩下降了，还在学校打架生事，高三了都！现在居然早恋，你管没管啊你？”
　　“......”
　　无论如何那些冰冷恶毒的话还都是一字不漏听清楚了，大冬天，凌晨四点多钟，端木焱再也呆不下去了，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一声不响地出了门，再听着他们吵架的话会疯掉吧。周末回个家都这个样子，不知道他们平时会吵成什么样子？早知道就和妹妹一样，选个离家远点的地方读书，那该清净朵了。
　　也许曾经的他会害怕、会伤心会试图劝解父母，但是听了那么多年早已麻木，对此不会再有任何举动，反正到了最后还不是那个样子？因为两方家族牵扯的利益关系，他们是不会离婚的，况且就算真的离婚那又怎么样？反正总比现在好吧，虽然在这个地方有一个家，但这也只不过是个空壳罢了，至少他没感受到什么“温暖”过。
　　耳塞里传出重金属的音乐声，几乎震得人耳朵生疼，该去哪里呢？
　　端木焱边在无人的街头晃荡边负气地想着，反正现在他身上还有很多钱......
　　也许取发泄一下会好些，在这样压抑着总有一天会疯掉的，为了避免在学校闹出更大的事，端木焱决定逃掉今天的课，熬到早上六点钟的时候，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但天还没有亮透，冷得有些受不了的端木焱这才拨通他表哥张阅的电话。
　　“喂...”拖长的声音里还含着浓重的鼻音，刻意想象电话那边的人睡眼惺忪的样子。
　　“喂。”端木焱用食指关节揉了揉冻红的鼻头，清了清因为太久没说话而显得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那啥，出来唱K呗！我请客。”
　　“操！”那边骂了一声，顿了一会儿，然后说：“在哪呢你？”
　　“南区这边，等着你啊！好了就赶紧过来。”说完这句端木焱便挂断了电话，接着拨下一个，差不多把能叫到的朋友都叫了，在最后一个小胖的哀嚎声中挂断电话，心中有些莫名的爽快，这下感觉好多了，至少不是一个人。
　　他妈的！老子不痛快，你们一个个都逃不了！
　　最先来的是张阅，穿着件黑色的羽绒服，戴着顶黑色的毛线帽子，边走边打呵欠，一副还未睡醒的样子。
　　“你昨晚通宵玩游戏了吧？”端木炎看着张阅笑道。
　　“知道就好！说吧，怎么了？要是没天大的事儿看我不揍你！”张阅回道，看来他接到电话的时候就知道端木炎不会无缘无故地把他喊出来。
　　端木炎低下头没有说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张阅盯着他也跟着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了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身为端木炎的表哥，他们家的事张阅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只是有些事情，你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却无法说出什么话来改变这样局面。
　　他们一起长大，家庭却截然不同，张阅的父母很恩爱，而且对他很好，可以说他就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家里又只有他一个，所以他从小几乎过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生活，而端木炎就不一样了。
　　他的父母结婚时正值林家的生意出现问题的时候，而端木家也恰好能扶植林家一把，之后所得的利益也会很大，原本林家的公司运营得很好，几乎算得上是高端木家一截的家世背景，但因为一次不小的事故而陷入泥潭，之前的合作伙伴全都倒戈相向，林家在孤立无援的时候接受了端木家的帮助而度过难关，林家从此必是对他们心怀感激，并且把当时的小女儿嫁给了端木家的儿子端木峰。
　　这是很典型的商业联姻，两家结了盟，一起度过了难关，公司运营得更好，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这样发展，当时的林家仗着自己家底足，所以藐视一切，已经让很多人不服气了，那次遇到麻烦，人们就等着看林家的笑话，没想到却被端木家搅了浑水，来了这么一出，要知道，当初林家的女儿可是不会那么轻易的被别家娶走的，却因为这样的事而嫁入了端木家。
　　也许是因为性格不合，也许是对父母决定的婚姻不满，也许是抱怨现状不够好，总之林月儿和端木峰相处得并不好。
　　两人都是性子要强的人，年轻的时候还好，虽然也是经常吵架，但那都是一些小事，小情侣小夫妻的打打闹闹，而等到有了孩子，到孩子一天天长大，两人的毛病却越来越多，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每天要上演的就是吵架，按理来说像他们那样的早该离婚了，但他们却一直没有离。
　　他们之间激烈的吵架张阅自己都看到好几次，更不用说住在一起的端木炎和端木蓉了。
　　怎么说呢，这好像就是那两个人的事情，别人没法介入。
　　就像有一股无法化解的怨气笼罩了端木家。
　　你可以看到这些，看着那两兄妹，却无法做出什么行动来改变现状。
　　这就是张阅一直以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