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乱盛世红颜醉》ra王ni妃

1、第一章 时值冬

　　时值冬日，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让巡夜的宫人都不觉拉紧了厚重的衣裳。暮色降临，空中更是星子甚少，墨夜下的皇城派生出不可言说的庄严和静谧，怕是不多时又会有场大雪落下了。
　　皇城中各个殿宇楼阁都由纵横交错的甬道衔接着蜿蜒而上，道上的积雪已经被宫人们清扫到了两侧，顺着这个甬道北上，便是通向太后的永寿宫。
　　已过了掌灯时分，从永寿宫清心殿内延伸出来的烛光照得整个大殿金碧辉煌，手臂粗细的金镂红烛在大殿中发出檀香的香气。
　　西边的高脚几上放着青玉的熏炉，屡屡青烟伴随着檀香扑鼻而来；南侧的软罗烟窗下设有一张紫檀木的床榻，床榻当中摆着一张如意祥云花样的四角木几，左边太后正慵懒地倚着，另有一位名唤官棋的姑姑在身旁伺候，隔桌而坐的正是我大昱朝第五代君王予清。
　　这本不失为一副母子温馨图，却在这檀香的烘托下倒显得格外沉闷。
　　“此事哀家绝不同意！”沉寂良久，太后才打破了这了这静谧，“这萧氏是何人皇帝心里比任何人都明白，当初让皇帝纳她为太子妃已是哀家错误之选，如今还要立后，她一个罪臣之女何以担当得起一国之母，岂不是要让天下人耻笑！皇帝要三思而行，不要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而坏了江山社稷，当以大局为重！”
　　予清听了这话却不以为然，反而冷笑：“以大局为重！？呵呵，恐怕不是以我的大局为重，而是以太后和左相的大局为重吧！没有太后和左相哪还有现在的我呢！更何况太后一直爱重予璘，若是予璘还在，这皇位也轮不到我来坐！自我登基也一年多了，太后虽不垂帘听政，倒也事事过问，如今连我立后一事也要干涉！”自嘲了一阵，他看着太后的眼睛，字字沉重地说，“如果做皇帝连立自己喜爱女人为后的权利都没有，那这个皇帝不坐又如何！”
　　此言一出，太后猛地起身，痛心疾首地看着他，想起自己为了他谋求这个皇位那是煞费苦心，到头来不仅没有得到一句宽慰的话还为了这个女人一切都成了枉费。
　　在予璘的问题上，太后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但现在予璘既然已经不在了，她的一切寄托都在予清身上，不由得捂住胸口：“作孽啊！真是作孽啊！哀家一心为你，你却为了一个家世不清的女人连皇位都不要了，可见是红颜祸水！皇帝初登基不消说要稳定人心，现在却为了一个女人使性子，你这简直是胡闹！她要但凡是个好的，就该助皇帝保住根基，如何又利用那些个狐媚子引诱你！立萧氏后，哀家断然不许！”
　　话说的太过急躁，又引起了旧疾，太后咳嗽了起来，脸色顿时有些苍白，官棋忙端来了茶水让太后喝了，这才好过些。
　　予清见状也不多言，只淡淡道：“既然太后抱恙，我就先告辞了，至于立后一事，我和太后一样不想退让，是一定要立姝儿为后的。”说完，行了礼，转身离去了。
　　太后伸手指了指予清离去的背影，却气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刚要开口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似乎比之前又厉害了些。太后一脸的无可奈何，只得自己默默地叹了口气。
　　“太后仔细身子才好，皇上还年轻，一时为情所困，难免糊涂了些，想来慢慢就会明白太后的良苦用心了。”官棋在一旁劝解道。
　　太后笑得有些哀伤，摇了摇头：“你都明白的事如何皇帝不明白，等皇帝明白了也就晚了。官棋，你跟着哀家这么多年，应该还记得先帝说起宸皇贵妃的时候那个眼神，你再瞧着皇帝，和当年先帝的眼神是多么的像呵！若皇帝依然固执己见，这个萧氏也要步宸皇贵妃的后尘，没多少年的盼头了！”
　　这段话仿佛引起了从前的很多思绪，大殿内有一时间的安静，只留有丝丝青烟萦绕，在试图唤醒着什么。
　　半响，官棋才开口道：“时辰不早了，不如让奴婢扶太后进去休息吧！”
　　“不用了，等睡下了还要再起来，哀家老了，折腾不动了，不如自在做会儿的倒好。”说着太后找了舒服的姿势靠着。
　　话音刚落，外头守着的宫人进来通报：“左相求见太后！”
　　官棋的眉黛一挑，很快有恢复了常态，太后并没有什么反应，仿佛早就料到了一样，问：“你猜猜这个老狐狸是为什么来的？”
　　官棋想了想：“八成是为了立后一事来的。”
　　太后扫了一眼官棋：“不错，是为立后一事来的，更是为了他女儿来的。”又冲着那宫人说，“传！”
　　伴随着逐渐走近的脚步声，菏梓城步入殿中，行礼道：“老臣拜见太后，太后千岁！”
　　“你来了，老左相起来吧，先喝口热茶弹弹雪气。”太后赐了座，又命人倒了滚滚的茶来，继而笑道，“不知老左相深夜到访是为的什么事啊？”
　　刚将茶盏端起来就听到太后问话，菏梓城遂又放下：“老臣本不该深夜打扰太后清休，只是兹事体大，定要太后裁断才是。”
　　太后笑着接过官棋递过来的茶：“听老左相所言倒似严谨，既然有事就不妨直说，哀家也想听听是怎么个兹事体大法。”
　　“老臣还请太后明鉴，皇上万万不可立萧氏为后，还请皇上收回成命！”说着，菏梓城起身跪拜。
　　这老狐狸果然狡猾，皇帝才刚说的话这么快就得了消息，可见他的势力不能小觑，既然如此，左相久留不得，否则必成大患。
　　太后喝了茶，借着试嘴掩住了唇边的冷笑：“哀家还以是什么事，原来是这档子事，不过皇帝的心思哀家还不曾知晓，老左相倒是先得了个通透！”斜睨看了菏梓城一眼，又言，“即是求皇帝收回成命却跑到哀家这里来做什么，老左相应该去找皇帝才是，呵呵，莫不是老左相这年纪大了，心思也不活络了？罢，左相还是先起来说话吧！”
　　菏梓城谢恩起身，重新落座，却并不多言，只是悠然品茶，点头道：“这枫露茶果然是好茶，冲泡的次数越多越有味道。”说罢抬起头，“太后这话就错了，太后乃皇上生母，知儿莫若母，皇上要立谁为后，太后又怎会知道呢！”
　　闻得此话，太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顿了片刻：“就算哀家知道皇帝要立谁为后，也正如左相所言，皇帝是哀家的儿子，哀家又岂能不按皇帝的意思。”说着拂了拂衣袖，“那个萧氏么，哀家也瞧着那孩子性子极好，是个可人的，立她为后也没什么不妥的。”
　　“老臣也知太后仁慈，当初力主萧氏一族灭门，又念其幼女尚小才带进宫中为婢，皇上为太子时太后已经做错了，如今太子已贵为天子，太后当以大局为重。”菏梓城放下茶，“以萧氏罪臣之女的身份别说是老臣不同意，文武百官也定不能答应，而且日后留着她必成心腹大患！要是因为这件事弄了人心尽失，太后这一手打造的大好前程若是付之东流，老臣也替太后惋惜！”
　　听了菏梓城的话，太后微微蹙眉，凤眼扫过他的脸，并未觉察有任何异样，立后一事自己的确反对，倒暗暗有了计较，面上仍无任何表情，嘴上淡言：“既然左相都这样说了，哀家就去劝劝，依皇帝的性子也未必肯听，倒不如先把立后的事先放一放，皇帝在位的时日也不短了，是时候给皇帝选妃充实□□了，这后宫里的女人多了，皇帝的选择也就多了，左相以为呢？”
　　菏梓城脸上多了几分笑意：“果然是个好法子，不过选妃还要报给户部礼部，皇上那也不一定会准，老臣是想不如就由太后做主，将当年灭萧氏一族的功臣家中未出阁的小姐选入宫中为妃，再由太后钦点主将家的女儿为后，这样一来，不仅后宫充实，这皇后人选众人也无异议了，岂不是两全之法！太后怎么也要看在老臣为您办事不算坏的情分上准了不是！”
　　好个菏梓城，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太后又怎会不知道当年萧氏一案就是他菏梓城主审，最终灭族，这主将家的女儿不正是他自家的女儿么。
　　虽是预料之中，却也是意料之外，没想到他还会提及当年一事。太后闭上眼，命官棋再燃些檀香，又换过热茶，才睁开眼轻轻吹着：“左相这法子甚好，哀家不看那情分也会恩准。这皇后的人选么，哀家也会尽力。”
　　檀香的气息夹杂着一些莫名的僵持，只那一瞬间，菏梓城又笑面相迎：“太后可还记得五皇子予璘？”
　　仿佛晴天霹雳一般，一向平静的太后脸上终于有了些变化，太后盯着菏梓城，语气一如往常：“哦？左相已经有了下落？那怎么不带进宫来见哀家？”
　　似乎是满意了这个结果，菏梓城并没有急于回话，慢慢品完了杯中茶，这才说：“老臣也只是突然想起来随口一问，还是请太后尽快裁决立后一事。”说罢起身行礼，“时辰也不早了，老臣就告辞了。”
　　走了几步，菏梓城又站住，仿佛想起来什么一样，回首笑然：“哦，对了，启禀太后，五皇子的确没死，老臣得知也正努力寻找五皇子的下落，还请太后莫要心急。”语毕，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看着菏梓城离开的背影，太后伸手仿佛要抓住他一样，刚欲开口，谁知一口污血被吐了出来，官棋忙用绢子给太后擦了嘴，又命人端来了汤药，亲自喂太后服下，这才好些。
　　随着一声清脆的瓷器落地之声，那几上的茶盏被太后摔了个粉碎，宫人们大气也不敢出，只低头收拾着地上的残片。官棋轻怕着太后的背，劝道：“太后莫要气坏了身子，奴婢看这个左相野心不小。”
　　“何止是野心不小！”太后冷哼一声，“这只老狐狸早就看出来哀家不愿意立萧氏为后，才想出这么个法子，无非是要让他女儿为后，他哪里是随口一提，分明是怕哀家不肯，用予璘来威胁哀家！”
　　官棋一惊：“太后的意思是左相已经知道了五皇子的下落？”
　　“知道？怕就怕不仅知道了！”顿了顿，又道，“叫派去的人给哀家仔细盯着那老狐狸，哀家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来，若是他敢伤及予璘半点，哀家就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是，那太后您真的要立左相的女儿为后？”官棋为太后添了床被子。
　　“哀家又岂能让皇后的宝座落入外人之手。不过”太后笑了笑，“不过哀家也依着他的意思，把功臣家的千金都选进宫来，还要与他女儿平起平坐！”
　　大概是累了，太后起了身：“官棋，扶哀家进去休息吧！”
　　官棋应允，扶太后进了内室。
　　寒风凌冽，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