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
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冰原，名曰朔方。
传说朔方极地终年积雪不化，洁白透亮的冰山像是破天裂空的宝剑，支零其上。灰白色的天空，是方圆百里内唯一入眼的，如同无边无际的大海，广阔、安详而又神秘。
在一河之隔的漠北，百姓间一直流言着这样一句话：“朔方有神，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竭。”
尽管好奇，但漠北之人一直遵照祖训，从未踏上过那片包裹在寒风肆虐的冰雪幕墙之后的河岸线——那个世界，北荒所居，万物不生，一年的时间里对半分立着白天与黑夜。
他们替它起了一个更加通俗易懂的名字，叫作幽都。
**************************************
这是幽都堕入极夜的第一百八十三天。
天幕之上，群星闪烁，静静俯瞰着这片阴冷而黑魆的大地。万物都化作一团黑色的剪影，辨不清形状与色泽。四野死寂，静得发慌，仿佛陷入了一个永远不会复苏的梦魇。
然而，在这冰雪纷飞的暗黑荒原之上，忽然漏出一抹橘光。
那抹光在暴风雪的夹击之中，摇摆不定，偶尔被巨大的雪粒遮掩了，像是游原之上的冥火，微弱而恍惚。
朔方没有时间的概念，所以我们并不知道它到底飘浮了多久。只知它在浓墨的暗夜中缓缓移动，数次偏离和后退，终于在一道巨大的，几乎望不见峰顶的冰山之前，停了下来。
那个极地冰原上唯一的光源进了避风的山背，火焰爆发出哔啵的声响，得了势一般直窜而上，而晕黄的光线下，勾勒出一只八角玲珑的风灯模样。若是视线再为扩大，还可以看见包裹在风灯的光影里的，一个女人的身影——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何出现。朔方长久以来的第一个客人，此刻，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惊醒了这片沉睡大陆的安宁。她凝视着面前横亘的冰山，恍若也要把自己站成一座山峰似的，半晌无言。
那个人身着青白色的大裘，头戴银狐毛兜帽，身形纤弱，眼神明亮，唯有一只修长的玉右手因为掌执着风灯，泛出青紫的冻痕。
“千灯的桃花又开了。”她忽然将手中的风灯放下，伸出冻僵的五指，贴在反射出冰凌细碎光芒的山壁之上，缓缓开口。
“来之前，我采了一些骨朵儿插在水墨瓷的瓶子里，不知道它们还在不在。”
女子顿了一下，久未言语，只觉得唇齿间有些干涩。
“隔壁家的阿黄今年下了三头胎，刘婶说要送我一只耍着玩，你当心点，回来的时候最好爬墙，那狗淘气，守在前门口，会咬生人。”
“对了，南叔前些日子走了，说是要去皈依佛门，云游四海。你能想象出他把头发胡子一起剃掉的可笑样子吗？真想看呐！”
女子似乎想及了那人的样子，吃吃笑出声，又吸溜一下鼻涕，小声嘟囔：“呼，真冷啊！”她不情不愿伸出缩在袖口里的左手，揉了揉鼻子，紧接着呵出口热气，迅速把手缩回。
“慕容在开春的时候给我捎了封信，大意是央求我收留了他手下的三万乌合之众。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过，有这么多人巴巴排着队要来保护我，你看，你是不是也该有点危机感？”
“喔，偷偷告诉你，我在桃叶渡口的老柳树下埋了一壶梨花白，过些日子就可以启封了，也不知道手艺如何……”
……
冰山下的来客细细碎碎地说着，仿佛历尽艰辛来到这里，不过是寻一处闲话家常的僻静之地。她用指腹扫过光滑的冰层，动作轻柔细腻，如同抚摸着最亲密的爱人，下一秒却忽然握了拳。
“哎！”女子抬头，一拳捶打在坚硬的冰壁之上。“睡了这么久，也该回家了吧？”
青黑色的苍穹下，忽然掠过一道光。
那道光不知从何处飘来，如同彩虹一般，急速变幻着色彩：赤、橙、黄、绿、青、蓝、紫……如烟似雾，时动时静，如行云，如流水，摇曳不定，最后幻化成一个硕大无比的七彩光环，萦绕在天边最亮的星斗之上，映亮了整片原野。
一瞬间，万物清晰分明，形影可见。
晶莹剔透的冰山之中，露出一团狭长的黑影，四周泛出浅浅淡淡的红光。而遥遥正对那片黑影的，是女子成拳的右手。
冰山悬若明镜，映照出她苍白而秀丽的脸庞，也映照出她鬓角的雪沫和眉间的霜花。似怨还嗔的柔情从她秋水一般的眼眸中划过，落在唇边，化成一抹苍凉的笑意。
“你说此生契阔，与子成说。我守着诺言，可你怎么，还不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