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没事儿少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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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地铁车箱里。冬天，下班高峰期，车箱里挤满人。
绝大多数人互不认识。有人塞着耳机听歌，有人把玩手机，有人盯着墙体电视广告，似乎毫不相干。然而在现代高科技的铁皮车箱里，却又呈现出千丝万缕的关系。每个人相互都在道德底限之上摩擦着皮囊，吞吐着呼吸，从仅能看到的着装，动作，眼神中，大肆放逐思想去猜测杜撰对方的身份或故事。
思绪线在次元的空间里热热闹闹的进行着，而车箱这一角却显得特别安静。
季律今天运气还不错。一是跟绿植店订购了很久的白皮月界终于到手了，二是捧着相当于季律两个月工资的月界进地铁后，还能有位置坐。他把月界放在地板上，双脚交叉保护着，背包放在大腿上，从里边拿出一本路遥的《平凡的世界》，推了推眼镜，便阅读了起来。
虽说并不是什么样的人看什么样的书，但季律本人确实是相当平凡。一般的B市人，而他家那块儿郊区地至今仍未被任何开发商看中，所以在经济上他也只能算是个土著，不算是皇族。他跟所有在B市拼搏的漂儿一样，挤公车地铁上下班,在外租青年公寓自己住。离开学校好几年了，有一点点的存款，却连最外环边上的期房的首付也付不起。
季律本人倒不着急这事情，因为没有催着他买房的对象。没能长一幅好皮囊，也就从其量挤进“还算人形”的队伍边上。这人实在是单身太久，也不信奉什么“在我最美的时候遇见你”一类的浪漫主义，所以长期不修边幅。这不，今天这车箱里若真有人看到了季律一眼，也会自然转走视线，自动忽略。季律是真的太不惹眼了，头发从板寸留到毛寸，估计不到分头他是不会进理发室的。注意哦，是理发室，不是什么什么造型沙龙哦。没什么血色的五官，因为地铁站内外温差大而泛红的双颊，现在是坐着也能看出没多高，穿着一件几年前公司运动会发的TNF的冲锋衣，虽是大名牌，但也因为穿太久洗太多次而不成衣形。最要命的是，下半身配了一条已经看不出是西装料的西装裤，以及一双灰尘多到能在上边写字画画的黑皮鞋，这人就差举着牌子公布大众“我没有品味”了。
至于有没有品味，那是别人感觉的事。我们的男主角季大先生脑子里是不装这些东西的。他认为自己的生活已经合格了。有工作，有收入，下班有书可以看，闲时可以养养小植物，这就行了。
这也就是季律会有一个安静的气场的原因。这人志向不大，要求不多，表面上看是没什么追求，但同时，他也没有太多的浮夸，攀比，虚荣。能在半个小时的地铁路途中坐着看书，已为自己60分的生活增加了3到4分。
这世界自然是丰富的。丰富也就代表着繁杂。
同一趟地铁，不同的车箱，这个角落则感觉火气冲天。火气是来自于与一个一米七多的男生，帽子围巾大衣把他包着严严实实，看不出具体的年纪，只露出双眼。好一双慑人的双眼，他应该是深邃的迷幻的，现在却发射出青少年叛逆期特有的桀骜不驯的信息。这样看应该是一个正在生气的高中生吧。他的边上确实也就站着一位穿着高中运动服的学生，因为上半身还套着一件羽绒外衣，看不出是哪所中学。再向上看，嗯？似乎是个混血男孩儿呢，不过也不太像，除了发色的黄和肤色的白比较像老外，其它就是中国人的样子。这样的外形，说是得病也不奇怪。
相比边上急火攻心的那位，混血男孩儿就显得从容不迫多了。
“阵东，你不用生气啦，我没有关系的。地铁很方便的，很快就能到了。”看来，生气的厉眼男生人叫阵东。
“那死老头凭什么偷我的车钥匙，那汽车是皮特留给我的”一口奇怪的口音。
这边反倒笑了，“阵东，在中国，那死老头，你得要叫他爷爷。皮特这个称呼，你要么叫Peter，要么叫爸爸，不带你这样念成中文的。”反倒是长得像老外的人操着流利的普通话。
“就算是我爷爷，也不能没收我爸爸的东西呀。”是，老外对私人财产是分得挺清楚。
“但你也没有中国的驾照呀。韩爷爷也是为你好，才把车钥匙藏起来的。再说，你在Miami，有试过下雪天开车吗？”
“维克，今天是你生日。我希望能给你留下最好的回忆。那家餐厅真的很棒，位置都是要提前一个月定的，我可是还在美国的时候就打越洋电话回来定了，结果还只能定到6点的时间。所以我跟Peter借了车，就是希望能在你5点钟下课后，能开车马上赶过去。现在好了，我们两个还挤在这破地铁里。”虽说发音奇怪，但阵东的态度却很真诚。
看着有点丧气的好友，维克鼓励道，“我们一定能赶到的。你不知道B市啦，跟你们那边NYC是一样的，一到下班时间就奇堵。与其自己开车或打车，还不如挤挤地铁。倒一趟就到了，你放心啦，那地界我还挺熟的，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
“嗯！那要跑快一点。你那么瘦不垃圾的，别跟不上啊。”这会儿阵东心里的火也被维克给降下来了，还能小小的开玩笑。
维克只是白了一眼阵东，“拜托，瘦不拉几的重音是放在瘦上边，不是在垃圾上。而且我只是瘦，又不是弱。”
韩阵东并没有听出维克口气里的抱怨，一直问到中转站了没，到了没，到了没。
地铁堵的是人，而不是车。很快的就到了中转车站。韩阵东认识的中国字不多，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去，只是一味想着要跑到人群的前头才能更快的到达。所以当他听到维克的指令是“左前方楼梯口左转下”之后，拉着维克的手就想往前冲。
但这位土生土长的Miami华人显然是太不了解我国的国情了。中国什么最多？地多物多但人最多，中国什么最缺？缺德的缺心眼的最不缺的还是人。这一到中转车站的人啊，要转车的，想出去出不去想进来进不来的，挤得是满满当当。你想用跑的？拜托，走都不一定能走，大家都在用挪的好不好。每个人在地铁站里都在感叹计划生育的优越性，紧逼性，必要性。但出了地铁站还不是照样找地方超生，生男比生女好。
当然，那是地铁站之外的事，一两句话说不完也没必要说。赶紧说回我们那可怜的，自以为强壮，可结果还是被中国人挤得寸步难行的主角韩阵东。从地铁车门出来到楼梯口也不过十来米的距离，他俩挤了10分钟还没挤到。阵东看着手表的分针离0刻度越近，心里就越着急，恨不得先把维克卷成一个橄榄球，再抱着他像运动员一样冲出去。他们是左边窜窜，右边顶顶，真是把自己当成针了，有个缝就钻。这不，左前边有那么个一个人形大的空地儿，阵东拉着维克就向左边蹦。
“小心！！！”
啪！
季律看着被撞掉在地上的月界，从后面还有人走上来赶不急停下而不小心踩了它。月界在还没长叶开花的时候，是很丑的。踩到的人甚至还发出了“呃”的怪叫声，在原地蹭了几上鞋底才离开。现在前进的队伍绕开季律这个小圈继续进行着。季律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月界，好像从不远处有个男孩的声音在叫喊着对不起对不起，但他并没有抬头，而是慢慢蹲下，打开自己的背包，书和其它杂物都收到夹层，然后把在别人眼中感觉很脏的湿泥都捧回包里，拉好背包拉链，背好，一只手握着变形的月界，别一只手护着，离开了地铁站。
虽然弱小，虽然丑陋，虽然没有人相信它的价值，虽然没有人看得到它的希望，但无论如何，那也是条生命呀。
季律并没有黛玉葬花的悲怀。把月界带回家，摘掉腐坏的部分，放在风干处，盼着月界的伤口能复合。虽说月界每天的变化很小，但他还是带着希望小心呵护着。
这期间，他正常的上下班。又到了下班高峰期，还是在那个地铁中转站。
“唉！那个人”哪个人？
季律是听到了这奇怪的叫声，但压根就没往自己身上想，继续挪着他的步子。直到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一只手打在他的肩膀上，“唉，你，跟我过来一下。”
韩阵东讲完话，拉着季律的手肘就往外挤。季律也不反对，不过孩子嘛，能有什么事。
终于走到了人少一些的地方，季律才能好好的看看这个孩子。真是好看！长是跟猢狲木一样好看！当然，这只是季先生本人心里偷偷的口白，因为谁也不愿意知道自己好看得像一棵生长在非洲某角落的树。
而韩阵东本人确实长得好看。摄人的双眼，高挺的鼻梁，丰盈的嘴唇，搭配在金黄色的肌肤上，虽然脸庞与身架感觉还未长开，但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桀骜的气息已足够捉住人的眼球。
季先生还在很不礼貌对此人联想非洲大草原画面的时候，猢狲木发出了非中国地带的口音：“你那天是不是捡到了一个金色的信封？”
“是不是”或“有没有”“会不会”都常出现在民生的问句里，但程度却有所不同。在季律的理解来看，用到“是不是”的时候，那“是”的可能性就很大了。比如一个女人骂道“你是不是男人呀！！！”这时候被骂的对像敢做否定的回答吗？
季律本人确实对什么信封没什么印象，但对方都问到这程度了，“是不是”自己忘了？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显然猢狲木的脾气不怎么好，自己不过是小问了一下，那边就发起火来了。“你别给我装了，那天我明明看见你蹲在地上捡东西了。”
季律更是一头雾水了。以自己的性格，走在路上人都不看，还能看到什么东西？
“你先别着急，慢慢跟我说，看看我能不能帮到你什么？”小孩子心气儿大，安抚一下吧。说完季律伸手去抚摸了一下猢狲木的手臂。
不想对方却一下把他甩开，“不用你假善心，你肯定是偷看了我里边的内容！是！我是你们中国人都恶心的同性恋，我就是喜欢男生，那又怎么样。那是我自己的事。那天要不是因为撞到你把信封给撞不见了，我肯定对维克表白成功了。”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还能扯到同性恋去了？不过一下季律倒是想起来了，“你是那天在这个地铁站里撞到我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