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七夜路漫漫（原繁花深处）》栖颜

16、曾经，何人安放的婚姻

　　很多人说，泰戈尔的“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写尽了生之无奈，爱之无望，衍施曾经仔细拜读过，意境深远，感人心扉，但是此时此刻，她却深深的觉得，其实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并不止于此。

　　客厅的沙发是她一个人去选的，四张独立的沙发拼成四方形状，中间位置是一张桃木茶几，涂层是米白色，与米白的沙发正好配成一套。戚力群出身农村，崇信风水，对什么人该坐什么位置有一套他自己的见解，认为一家之主应该坐上座，既正对大门的方向。一番下来，衍施与他对坐，吴玲在左，这一番阵势下来，在外人眼中颇像国际上的三方会晤。

　　桃木茶几上，茶杯里的水汽正袅袅往上空腾升，丝丝缕缕的，犹如诗人笔下的大漠孤烟，在寂静无声的环境下独自舞蹈它的人生。

　　戚力群率先出声，打破平静，“施施啊，二十二了吧？”

　　衍施摇头，望进他的眼，纠正道，“虚岁二十一，实际二十。”

　　戚力群也不是真的想要了解她有多大，所以没有错误的认知，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开口，“爸爸平常工作忙，管理那么大的公司需要很多的精力物力人力，对你关心不够，多有疏
　　忽，你不会怪爸爸，会理解的吧？”

　　衍施再次摇头，“不会。”憎恨他人能起到什么作用呢？她早就习惯了漠视呐......

　　戚力群笑了起来，欢欣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你这孩子从来没让我们操过心，现在还是这么懂事，好啊......好啊......”

　　“嗤”的一声传出来，是母亲吴玲的声音，阴阳怪气的，“我说戚力群呐，什么时候说话跟个女人似的，这么不干脆了，是不是女人的床爬得太多，不幸被同化了，要真是那样，啧......啧......真是悲哀得很呐......”

　　衍施下意识往沙发里边缩了缩，沉默不语，不出意外的话，下一刻两人又是一番唇枪舌战，然而这一次，气息明显不稳的戚力群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发作，这也更助长了吴玲的气焰，她继续呛声，“怎么？说不出话来了？终于知道自己有多么无耻多么肮脏多么的良心泯灭了？你怎么不把你今天来的目的直接说出来呀，是不是害怕了？”她站起身来，身子背对着两人，头高高的向上昂起，“你当然该害怕了啊，她活了整整二十年，你有没有抱过她一次？没有吧，呵......你凭什么让她帮你，她又凭什么要帮你？”

　　戚力群再也忍不住，从沙发上“噌”的站起来，手指着衍施，愤怒吼叫，“我是没有抱过她，可她从小到大，我断过她的钱吗？她现在上大学的费用是哪来的，这么大的房子给她住，这些难道都不需要钱？你可真是可笑，把她嫁到叶家不也是为了她好？你看看她那个样子，闷头闷脑的，十天半个月也放不出一个屁，不知道的还道是个哑巴，这样的人将来怎么在社会上立足，乘着年轻貌美，早早的找个有钱人家嫁了，才是她应该走的路。再说了，嫁给叶家那个小子不也是你的主意，你现在又在这里充什么好人？”一口气说得太累，他停了停，一会儿之后继续嗤笑，“
　　呵，你就是一养猪的，还净想着怎么干出狐狸的事情，简直不自量力。”

　　吴玲“唰”一下回转过身，手指着他，说不出话来，“你......”

　　戚力群前行一步，不屑的看着她，“我......我怎么了......你别不要脸的以为四海之内皆你妈，谁都得惯着你。告诉你，吴玲，老子老早就受够了你这大小姐的脾气，老子劝你少在那儿自不量力，免得找抽。”

　　两厢旁若无人的对峙，衍施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直视着前方茶杯里冉冉升起的水汽，直到两人彻底歇战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爸，妈，帮我准备一套漂亮的衣服吧，我想嫁人了。”

　　衍施没有去想以后应该怎么办，她只是接受了即将要面对的现实，厌恶了无休无止的争吵。她想，关于明天的事，后天就会知道，那么......只要把握好今天就可以了吧。”

　　第二天，她被母亲带去了“裕泰百货大楼”，裕泰百货在当时是本市最繁华最奢侈的百货公司，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在一夜之间宣告破产，然后很快的就被金鹰收购，那时候正是她离婚的第七天。母亲带着她几乎将整个女装区转了个遍，最后替她选了一条粉紫的短袖连衣裙，袖子是那种带着荷叶镶边的喇叭袖，也称公主袖。

　　“太太，令千金穿着这套衣服真是美艳不可方物，尤其是腰这个位置设计得真好，将令千金的小蛮腰勾勒得实在太完美了。”导购小姐满脸涎笑，不住的夸赞，“我在这里两年多了，从来没见过令千金皮肤这么好，这么白皙细嫩的。这要再是配上我们这款粉紫色的真丝裙，眼睛只需随便那么一电，绝对立刻电死一大片，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可不就是这么来的么......”
　　任谁被人这么夸都会开心，吴玲也不例外，眼睛都快笑成了一条缝，立刻拍板，“你这导购说话有意思，冲着你这话，咱不挑了，就这条。”

　　导购小姐笑眯眯的完成了后续的服务过程，衍施自始自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临走之前突然走到导购小姐面前。

　　导购小姐立刻凑过来，“请问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衍施看着她，若有所思，少顷，开口，“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坏人，但我更希望你做个不说谎话的好人。”

　　导购小姐听得一愣一愣的，等反应过来，佳人已远，只余空中一抹淡淡的幽香，徐徐的沁入口鼻。

　　第二天，饭店豪华包厢里，衍施坐在背对门的方向，静静的吃着饭菜。偌大的豪华餐桌上坐着另外三位同等年龄段得美妇人。

　　“嗯，看上去是个挺不错的孩子。”说话的妇人位处上座，将衍施上半身仔仔细细打量个遍，得出结论。

　　“可不是，我也觉得这孩子不错，性格文静又老老实实的。俗话说‘娶妻当娶贤’，咱们宁昊性子野定不下心，给他找个成熟稳重的媳妇儿，正好能起到中和的作用。”另一名妇人接话。衍施从谈话中得知她两人是亲姐妹，位处上座的是姐姐，也很有可能就是她的未来婆婆，接她话茬的是妹妹，夫家姓赵，也是这桩婚事的背后推手之一。

　　母亲吴玲伸手招呼，“咱们先吃着，先吃着......边吃边聊......”等她们伸手举箸，吴玲又打开话题，“叶夫人，不是我要自夸。我这孩子从小乖巧懂事，不仅生活节俭，背景清白，品性脾气那更是好得没话说，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学习上从来没让我这当妈的操过心。令公子仪表堂堂，相貌不凡，能力卓越也是有目共睹的，我们家施施早前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令公子的大名，愣是死心眼的对他念念不忘，一直拖着不肯找对象，我这做妈妈的着急啊。这不，前段时间刚得知令公子要结婚的消息，为了这孩子的幸福着想，我这做妈妈的也只能厚着脸皮带她来跟您自荐，要是成自是皆大欢喜，不成也正好让她死了心，只盼她日后能够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

　　赵夫人放下筷子，像是被她的话所感动，悲悯的看着衍施，“难得这孩子还这么情深意重，真是难为她了。”

　　叶夫人选儿媳妇自是百般谨慎，她看着对面全心全意喝茶的衍施，心里始终觉得不踏实，遂打算再了解了解，“戚小姐怎么光顾着吃菜？是不是嫌我们话题无聊了？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跟阿姨说说。”

　　衍施放下茶杯，目光清澈的望进对方的眼，脸带微笑，“没有，我有专心在听，看你们聊得开心，不好意思打扰才是。”

　　叶夫人见她目光清澈，心下有点放心下来，又说，“我知道现在的年轻女孩追求自由追求时尚，你年岁尚小又还在读大学，要是就这么结婚了，将来不会觉得遗憾吗？”

　　衍施脸上还是带着笑，“每个人生活终究是要归于平淡的，而且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所以，阿姨不需要担心，我不会觉得遗憾。”

　　叶夫人满意点头，“嗯，你这孩子的确是个乖巧的，既然你这么说，阿姨也算放心了。过两天你跟宁昊见个面，能不能得到他的认可就看你自己了。”她站起身来，衍施也跟着礼貌站起身，她缓步走到衍施跟前，执起她的手拍了拍，“我这个儿子啊，处处都优秀，可能是太年轻还不定性，如果你们将来真的结婚，到时候还要你多多的包容和爱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