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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Zehn(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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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钱呢。”
“……诶?”
“我说车钱呢不你不要告诉我我不想听!”娇小的修女颤抖地指向神父手里的甜甜圈盒,“你不用告诉我你拿我们刚才仅剩的车钱买甜甜圈了!”
“……诶诶诶?!!”神父大惊失色,“我还以为路费在你身上!”
“……!!!!!”
压顶的绝望感让修女差点昏厥过去。
“退了!给我退了!”
“可我已经吃了……啊有给你留。”
“……我好想掐死你啊……”
“……那个,主说不可杀人……来艾丝缇,吃个甜甜圈消消气。”
“不吃。”
“艾丝缇,这个超好吃的真的……艾丝缇别走啊!……看招!”
“你干嘛啊!——啊唔!”
顺势把甜甜圈塞进修女嘴里的神父嘿嘿笑了。
“好吃吧。”
……真的,很好吃。
“艾丝缇不在我好寂寞……AX那帮家伙,仗着你不帮我出头就可劲地欺负我……任务又多,卡特琳娜又扣我钱,小菜园今年的收成又不好呜呜呜……”
刚一放下来,亚伯神父就一边做着伸展运动,一边向眼前的少女哭诉。
“艾丝缇我现在看到托雷士都想在他身上卸点铁卖钱,我觉得卡特琳娜扣我的工资都拿来维护托雷士和他打的枪眼去了……可是这是不对的,主是饶不了我的,卡特琳娜更饶不了我……我好穷啊好穷啊……跟谁诉苦都被吐槽,这才知道艾丝缇你以前对我有多好……虽然你也老吐槽我但你是口嫌体正直所以不会抛弃我……”
……还口嫌体正直呢。
少女冷眼看这位主上的弟弟大人坐在地上,一脸泪汪汪求摸头的可怜样,像个谁家抛弃的,还戴着眼镜的白毛大狗狗。
“……艾丝缇?”
少女的沉默,终于让神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冰冷的目光——
“没有,我只是还没回过神来……”少女弯起眼角笑了起来,刚才那阴暗的表情如同错觉,“奈特罗德神父……我真的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耶?刚才你叫我——咦咦咦?!”
“我好想你。”
一头扑进神父怀里的少女,强忍着与人肢体接触的不适感,硬是挤出一点忧伤而又欢欣的声音。
神父愣了愣,随后依然是那样温暖的笑容,将娇小的少女抱在怀里。
“抱歉呐,让你一个人。没有我在,艾丝缇会不会很辛苦啊。”
“怎么会,不是神父的错啊。”火大。
“之前我听说艾丝缇失踪了,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不管怎么样,回来了就好……”
“是啊,回来了呢。”火大。
明明接下来好戏才开场,怎么感觉莫名地火大。
准备好以后,少女放开神父,嘴角事务性地上翘着。
“要喝咖啡吗?我给你泡。”
“哦好——啊还是算了!我时间不多……”亚伯挠了挠头。
“这样啊。”“她”并没在意,依然自顾自地泡起了咖啡。
那个忙忙碌碌又有些陌生的娇小背影,让银发男子不知说什么好。
政治这种东西,亚伯·奈特罗德就算再活九百年也不会完全懂得。但他最直观看到的就是,就像当年的卡特琳娜那样——会发脾气,会口不对心,但是坦率又正直的艾丝缇,嘴角也带上了一直都消不去的公式化笑容。
心里有些钝钝地痛。
原本这次探望只是来确认她平安无事,但是看到她现在这样——他知道,他也害怕,眼前这个红发少女,正在在他看不到也到不了的地方,一点一点,快速而无声无息地改变着。
这种改变可能会被世人称为成长。
可就算是私心也好,亚伯只想要她永远都不要长大。
就算知道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坚持,可是当初为什么就放任她一个人来到这充满血雨腥风的舞台上呢。
真希望她没有离开,就在自己的黑色羽翼之下,对他发脾气,使小性子,不知所措,坚持信念,用那双澄澈的青金色眸子看着他——
——然后发自真心地,对他笑着。
“有点后悔啊。”
“什么?”
“没有,只是不切实际的妄想罢了……”可能是觉得自己想法太自私,银发的年轻人不好意思地扣着地板,“‘当时为什么就放你走了呢’……这样的。”
“呵呵。”
“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现在的艾丝缇,有点……让人寂寞。”
“艾丝缇”悄悄捏紧壶把。
“是么?你想说我变了么?”
“唔……大变化倒是没有啦。头发也没长长。可是……”亚伯看到少女递过来的咖啡,有点忧伤。
“……艾丝缇,你没有给我加方糖。”
“哦,差点忘了。”少女不以为然地拿出糖罐,“加几颗?”
“……”
“神父?”
“我认识的艾丝缇,从来不会忘记给我加几颗糖。”
少女不动声色地将糖罐放回去。
“还有艾丝缇总是在壶里加牛奶,从不往杯里加牛奶。”神父继续说道,“因为你说你师父是习惯在杯子里加牛奶的,虽然我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区别——后来听教授一说我明白了,能泡出日耳曼风格的咖啡是因为你师父是狄特里希吧,所以才刻意不想跟他一样。”
“……”
“艾丝缇,刚才的话我收回。”神父的表情依然寂寞,但眼神却渐渐锐利起来,“我说的‘你不想说也没关系’这句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艾丝缇。”
“……呵,我就说味道怎么有变化。一开始我差点被甜死,改了好几次程式才将艾丝缇本能一样的放糖习惯改回来。”
“你在说什么啊艾丝缇?”亚伯皱起眉头。
“‘艾丝缇’?哦,对了,是‘我的’艾丝缇。”少女后退两步,举起右手。
——手指尖上,有几根极细的丝线与神父相连。
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那是流动的空气。
“……你!”
“正如你所想,亚伯·奈特罗德神父。”少女露出笑颜,可是那种能流淌出毒液一般的恶意笑容,只有一个人可以——
“平时的我啊,对这种温情脉脉的同伴交流简直要笑死了。”
狄特里希操纵丝线,让亚伯后退几步。
“可是这次却结结实实地火大起来了,为什么呢?”
像指挥乐队一般作出一个手势。
“——!”
连反应都来不及,五脏六腑的神经就一起发出悲痛的哀鸣。
依然是茶红色的短发,依然是娇小的身躯,依然是可爱而富有活力的容颜。
依然是青金色的眼眸里,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寒气。
“因为我很讨厌——别人带着这么亲昵的口吻,谈论只属于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