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Nyolc（eight and hi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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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后来日子也这样过。
艾丝缇从狄特里希那里学会了泡不同的咖啡——为此狄特里希付出了每天早上一次被损坏味觉的代价——不过终于泡得很好喝了，艾丝缇一招一式都很有师父的专业气质。
依然是晚上去抢市警军的物资，白天忍着哈欠做祷告。不过即使是在半睡半醒中做完的祷告，主也依然庇佑这个女孩。一切都维持在还算有希望的水平，抢来的物资勉强够用，市警军的突袭也勉强躲得过去，就这样——在吸血鬼还没把那个秘密武器修好之前，你要说这是日常，也的确是日常。
大家习惯了年轻的首领身边那个漂亮得不像话又聪明得不像话的少年。少年最近显得不那么骄傲了，大家认为是修女特有的安宁感化了他的锐气。如今他独自带队也没人反对，俨然成了二把手的存在。
艾丝缇依然将他像同伴那样对待，关于所有的色彩和所有的歌曲这个问题，她早忘掉了。
这样过了多久呢？重复的日子，重复的战斗，抢到物资后大家庆祝的欢乐，同伴伤亡后自己揪心的难受，然后是新的仇恨，新的同伴加入，这都是循环的。伊什特万没有春天，伊什特万的夏天短得可怜，伊什特万萧瑟的秋天，伊什特万的漫漫冬夜。咎勒的秘密武器没有修好，咎勒在修秘密武器，咎勒出去一段时间去吸血鬼的国度，咎勒过不久就会回来。
如果可以拿什么东西来丈量这循环的时间，大概就是，在这之中与日俱增的，少女不知名的感情。
——其实还有狄特里希修复“星”的工作进度。
不过当然，艾丝缇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也很平常，至少一开始艾丝缇这么以为。
狄特里希不知为何在睡懒觉。叫醒他以后给他泡咖啡，拽着喝完咖啡依然迷迷糊糊的他挨家挨户联系帮忙的人，来教会打扫卫生。
分配完任务以后用最高效率将自己的份干完，因为刚开始干的时候突然想起某个被拽来的人曾对自己说过，他不擅长干家务。正准备去支援他的时候被主教叫住，让她准备给大家吃的面包。于是又耽误一点时间，到给大家发面包的时候，果不其然，那个人一个柱子都没擦完。
“实在擦不干净就算啦。擦完这个柱子你就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做。”
“那怎么好意思。”
“跟我还客气……主要是……狄特里希，你真的很不擅长做卫生呢。”
“那你还叫我来。”
还有塞面包也是有私心的。他叼着面包的样子看起来……真……可爱。
还是别告诉他好了。
少女对别人灿烂地笑，却没人知道她到底在笑什么。
法琳根本没办法接受与别的男人在一起。
这一点艾丝缇八岁的时候就知道了。现在十六岁的她，需要把这件事情，在不伤害巴尔的前提下婉转地告诉巴尔。
可是巴尔压根转不过来弯。没办法，她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模作样地分析起来。
狄特里希在旁边沉默不语。偶尔艾丝缇看向他的时候，他在心不在焉地看路。
他在想什么呢？
艾丝缇回头看继续苦逼状的巴尔，突然理解了他的心情。
“我笨，我根本不了解她到底在想什么……”
是啊，你在想什么我根本就不了解。
“可是她看起来那么孤独，我想让她明白我是可以依靠的啊！为什么她就不能依靠一下我呢！”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能依靠一下我呢。
我们不是同伴吗。
聊着聊着就到了基地。接收清点物资并开了一个短暂的作战会议以后，艾丝缇又要回去了。
这次狄特里希送她回教堂，两人走在空旷的街巷。
一点凉落在艾丝缇的额头上。
一点凉落在艾丝缇的鼻头上。
她抬起眼，一点凉落在她的眼角。
“啊……”
是雪。
白色的雪花，伴随着一点点寒风，悠悠落下。
“我在伊什特万长大，可每一次下雪的时候，还是觉得很兴奋呢。”
“为什么？不是已经司空见惯了吗？”
“嗯，为什么呢……”
司空见惯的东西也是美的。下着雪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城市没有放弃自己，大家还可以活下去，还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
下雪，会让她想象愿望实现的样子，大家开开心心的样子。
比如伙伴们能一起用食物和饮料庆祝圣诞节。
比如法琳能与她最爱的人重逢。
比如主教能吃到她最喜欢的布丁。
比如……这场战斗结束后，他可以留在这里。
中间又聊了些什么她忘了，反正是无关战争的话题。像是没话找话一样说了一阵后，两人又陷入沉默。
街道的灰色，正在被银白色悄悄抱在怀里。
远处传来模糊的钟声，还有飞鸟拍打翅膀的声音。他们俩踩在雪上，一步一响。
她偷偷看他。他眼睛低垂，长长的咖啡色睫毛上落了一点雪花，又被呼出的白色水汽氤氲了侧脸。他是会呼吸的天使吧，一定是的。
他仰头看了看正在落雪的灰蓝色天空，而后把视线投向自己。
“艾丝缇，头发上都是雪哦。”
少年嘴角微翘，伸手想要拂去自己头上的雪，被自己躲开了。
——不知为什么高兴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觉得很幸福。
这个时候，脑海里忽然响起了那首歌。那首法琳教她的，她们俩都很喜欢的歌。
“Why do birds, suddenly appear.........”
她小声哼唱。
“Every time,you are near?”
那是她未曾谋面的故乡的语言。
“Just like me, they long to be........”
狄特里希大概没有听过，他歪了歪头，然后一惊。
“close to you.....”
少女不自觉地牵上少年的手，浅笑着歌唱。
为什么鸟儿忽然出现了
每一次当你靠近的时候
就像我一样,它们一直盼望着
能够靠近你
为什么星星从天空掉落下来
每一次当你走过的时候
就像我一样,它们一直盼望着
能够靠近你
在你出生的那天天使聚集在一起
决定创造一个成真的美梦
所以他们喷洒月亮的尘埃在你金色的头发上
散布星辰的光芒在你蓝色的眼睛里
这就是为什么镇上所有的女孩们
都环绕着你
就像我一样,她们一直盼望着
能够靠近你。
能够靠近你。
艾丝缇第一次发觉唱歌能让人如此开心，于是她唱了好几遍。
“艾丝缇。”
“嗯？”
狄特里希目视前方，并没有看向少女。“你喜欢金发碧眼的男孩子？”
“这个嘛……是哦，歌里是这么唱的……”少女忘了自己身为修女的事，很认真地思考起来，“……没人不喜欢吧，看起来像天使一样。”
“……是吗。”少年大概是想到了谁，“……也是，看起来的确像天使一样。性格倒是另说。”
“不过自己也没见过金发碧眼的男生就是了。”伊什特万地理和人文因素共同造成的结果。
“哦。”
“啊，快到了。”
“那我呢？”
“你送到这里就好，明天……啊？”
他刚才说什么？
“我在说。”狄特里希突然弯起嘴角，抬起他的左手，“——那么，不是金发碧眼的我呢？”
他的左手交叠着她的右手。
她拉着他的手一路走过来，她居然，居然没有察觉。
暗蓝的天空。灰色的街道。
银白的雪花。漆黑的树干。
深棕色的教堂。咖啡色的少年。
茶色的眼睛。如同最美丽的玻璃珠一样的，茶色的眼睛。
就像所有的景物，突然间有了色彩。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Nyolc（eight and hi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