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莲花》玄英

7、第七章 礼物

　　香港，灯红酒绿。

　　蓝轩站在落地窗前抽着香烟，坚毅的面容里不时流露出一抹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柔情，一身白色睡衣的休闲装扮加上半干半湿的黑发，在清烟缭绕中宛如夜色霓虹一样诱惑。

　　窗外的灯火或橙黄或莹白，就像无数的天际星子坠落凡间，一片缤纷，而那最亮的一颗早已飞入了他的心河，在寂静无聊的夜晚，照亮了他的归途，他在想念那个缺心眼的丫头啊，她现在应该睡着了吧？不知道她有没有挂念过自己？或者自由得无法无天？

　　叮咚！叮咚！

　　门铃毫无预兆地响起，惊醒了放松中的蓝轩，他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这一次的香港展会收获颇丰，兴致极高的公司骨干们顺便血拼了两天，只等明日一早的航班返回长沙。

　　不过，在这众人等待归家的前夜，竟然还有人深夜造访？看来夜猫子真不少呢。蓝轩略加疑惑地打开了房门，未见其人先闻其香，一阵毒药的致命芬芳没有阻碍地率先袭入了他的鼻腔，随后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场香艳的诱惑。

　　徐芳华身着一袭黑色真丝超短睡袍，正斜倚在半开半闭的门边，绣衣上大朵的红色牡丹将她的面容映衬得如芙蓉般水嫩红润，而平日里盘绕于脑后的褐色长发，此时也完全柔顺地披散在她的肩头，最夺人眼球的莫过于（裸）（露）在空气中的胳膊与长腿，格外的白滑而光洁，就像是被牛奶浸染过一样，竟似有些即将溶化一切暗调的意图。

　　“芳华……”

　　一瞬间，蓝轩觉得自己的言语变得如目光一般凝滞，为什么穿得如此清凉？这句明知故问的话只不过在咽喉处酝酿了一秒种，便被理智吞没。

　　见到房门开启，徐芳华柔媚地勾起了唇角，一只手举了举两个透明的高脚杯，另一只手从半拢半敞的睡衣背后变出了一瓶红葡萄酒。

　　“轩，一起喝一杯如何？”

　　“……”

　　Chateau Margaux 玛歌？那红酒的酒瓶前端竟然不轻不重地蹭过了他的胸前，差一点把白色睡衣的衣襟拨开，很有些如玉美人投怀送抱的错觉。

　　蓝轩不动声色地退了一小步，打算客客气气地打发了徐芳华，他并非不懂女人的孤独寂寞，香港一行间也收到过多次的暗示与挑逗，他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偶尔也动过一丝放纵的幻想，但是这个女人到底不是坠入他心河的天星。

　　男人虽然被广泛喻为“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可男人也不是饥不择食的，他能够容忍亲昵的呼唤，却实在不能容忍（性）（爱）的错乱。

　　“太晚了，早点休息！”

　　唉！虽然将徐芳华的一时错愕看在眼里，但是蓝轩仍然严肃坚定地关上了房门，并且设置了“请勿打扰”的红色指示灯，完完全全地将整片（春）（色）阻挡在门外，他对感情是专一的，是认真的，与工作和交际无关。

　　精心打扮得这么漂亮，居然都引不起蓝轩的兴趣，徐芳华的心里不由得剧烈地扭曲起来，到底是谁占据了他的心？到底是谁敢跟她抢男人？难道这世上还有比她更配蓝轩的女人存在吗？

　　不急，时间有的是！她一定会调查得清清楚楚，这个女人死定了！蓝轩是她的，被她看中的猎物还从来没有过失手的记录，那首情歌注定为她而唱。

　　徐芳华看了一眼身前紧闭的房门，轻轻地笑了，“矜持的男人更加可爱”，她略加赌气地将手中的酒瓶和酒杯摔在空无一物的地毯上，而后拢上半敞的衣襟，像女王一样骄傲自信地转身离去。

　　……

　　蓝轩回来了，礼物也回来了，袁圆无比开心地收到了九个不同款式的钥匙扣，有娃娃造型的，有勋章造型的，还有糖果造型的，令人爱不释手，看着这些钥匙扣整齐可爱地在办公桌上铺成了一排，她的心禁不住被同事们的这份小小心意温暖着，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大家出差在外，还能够想到她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九个钥匙扣！袁圆得意洋洋地将它们分别圈在自己的九根手指上，除了右手大拇指，哗啦哗啦抖动得格外响亮，像不像神秘莫测的吉普赛女郎呢？

　　蓝轩一走进办公室，看到的就是袁圆那双花里胡哨的手，简直就像一个暴发户在炫耀自己的惊天财富，却怎么看怎么掉价。

　　他好笑地愣了几秒钟，然后无声无息地走到袁圆的面前，取下了左手无名指上那个莲花造型的钥匙扣，套在了她空空的右手大拇指上，自己这意思应该很明显吧？她的左手无名指必须留给他啊，笨丫头！

　　“你用得了那么多钥匙扣吗？”

　　“收着玩不行啊？”

　　袁圆终于瞅见了近半个月未见的总经理大人，风采依旧，没有一丝疲惫之色，不过他的这番换指举动是在提醒自己：未婚青年的左手无名指上不能随便戴饰物吗？可是，人家玩自己的钥匙扣，他非要参乎什么？多半是羡慕嫉妒恨，多半是无聊！

　　袁圆上上下下打量了蓝轩一番，此人居然夹着个公文包就来上班了，去了一趟香港，一点好吃好玩的东西都不捎带，空手的抠鬼！不称职的表哥！还不如徐芳华他们豪爽呢，她再也不想搭理此人了。

　　怨念中的袁圆一心工作！努力工作！一天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

　　什么叫惊喜！就像袁圆下班回家推开自己的房门所看见的那样，她的书桌上堆了三四个精美的包装盒，里面全部都是香港地道的点心小吃，老婆饼、蛋挞、蛋黄酥……

　　她激动不已地抱起一盒就狂吃起来，连自己吃的是什么都忽略了，因为心情太像猪八戒吞吃人参果那般的迫不及待，哪管它是方的还是圆的，表哥真是大好人啊，知道她是吃货，不远千里背了这么多美食给她，害得她不停地咂舌咽口水，实在是太好吃了！

　　“圆圆，吃了我买的老婆饼，就做我的老婆好不好？”蓝轩斜倚在门边，嘴角含笑，他早已料到眼前的一幕，却忘记了袁圆的吃相实在有点难看，整张脸都快埋入食品盒里了。

　　“神经！”表兄妹哪能成为夫妻？她没听错吧？

　　表面上，袁圆压根就没把蓝轩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个非常调侃的玩笑，她不知道香港是不是比内地格外开放一些，但是她看出来了，此人回家之后，越发油腔滑调了。

　　她不理不睬地低下头，咦？自己怀里抱着的居然真是老婆饼？好吃！她的晚餐可以省掉了，可是脑子却因为蓝轩的玩笑混乱了。

　　袁圆注视着蓝轩转身离开的背影，有点担心自己的脱口之言伤了人，表哥刚刚的那副神色中竟然带着些许专注，她想起某位同事的一句名言：孤男寡女经常呆在一起就容易产生感情，他不会是认真的吧？一想到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暗淡，以及自己该不该冲动地较真一回，她的心也随之混乱了。

　　也许是心灵感应作怪，傻呆呆的袁圆突然听到了蓝轩的再度开口。

　　“圆圆，喜欢红酒吗？”

　　“我喜欢黑桃九！”

　　站在台阶上的蓝轩彻底无语了，红酒跟红桃九差很远好不好！谁想玩牌来着？这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深知与吃饭中的袁圆基本上无法正常沟通，那点想借借酒劲来发散发散内心寂寞的邪恶念头只能作罢了。

　　听见楼上房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袁圆全身松懈，终于走了，她垂头趴在食品盒上，假装困倦睡去，脑海里却有两个名为理智和情感的小人激烈地打起了架，难解难分。

　　情感小人说：“如果他与别的女人亲近，我的嘴巴会保持静默，面部会失去笑容，思绪会不停纠结，心里会不舒服，那就说明我已经爱上他了。”

　　理智小人说：“我不爱他，我只是喜欢他而已，亲情与爱情是不同的，喜欢与爱也是不同的。”

　　情感小人说：“我不喜欢在他面前出丑，是为了保持一个完美的个人形象，那么完美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让他彻底地喜欢上自己，没有瑕疵，没有让他不满的地方。”

　　理智小人说：“他是我的表哥，公司规定不允许内部员工恋爱，这些世俗的规矩都不允许我爱上他。”

　　情感小人说：“每当我幻想起自己未来丈夫的形象，第一个出现在脑海中的人便是他，与所有旁他的理由无关。”

　　理智小人说：“他的外号是油条，身边注定围绕着太多女性，如果将来面对的是一场好聚好散的悲剧式恋爱，还不如一份长长久久的亲情，淡而绵长，只要自己不捅破这层窗户纸，便永远是天下太平。”

　　情感小人说：“自从我们变相同居之后，就注定了这天下不可能太平。”

　　理智小人说：“究竟是欣赏还是不欣赏？我想到头痛，玩游戏去！至少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顺其自然吧！”

　　于是，袁圆彻底分裂了……

　　月儿在夜空中静静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仿佛将一个个梦境照进了熟睡中人的脑海，袁圆继续做着儿时的梦，谈不上美满也谈不上悲愤，经过无数日夜寒窗苦读的她终于如愿以偿地考上了蓝轩的母校。

　　袁圆进入理想大学的那年，蓝轩刚刚踏入社会，除了逢年过节的聚餐时刻，她基本上过着相对自由的校园生活，可是偶尔凶神恶煞偶尔和颜悦色的表哥并没有逐渐从她的生活中淡去，反而为她设立了一个又一个远景目标，例如大学二年级通过国家英语六级考试，大学三年级进入系学生会等等。

　　“女人和男人一样，都应以事业为重！”

　　袁圆一直记得蓝轩常常鼓励自己的这句话，大学生活便是与时间赛跑，她不仅博览群书，而且学习着各种各样未来工作中可能用到的技能，毕业那年，她又一次如愿以偿地考入了东方集团，初试、复试和终试成绩都相当优秀，再加上蓝轩最后帮忙动了动关系，便有了现在这份总经理助理的美差。

　　然而，第一次去集团总部学习营销策划竟然失败了，不知道公司同事们会怎么看她？风言风语肯定是少不了的，可是，为什么她偏偏只在意蓝轩的看法？他啊，就是一个少言寡语的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