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莲花》玄英

4、第四章 霸王

　　对于这次会议的安排结果，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徐芳华，进口部参展名额当然少不了她这位部门经理，十个人的团队中只有自己和调研部那位是女性，袁圆不在场，说不定她与蓝轩的缘分就会从天而降，香港的夜晚灯红酒绿，到时候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徐经理，给我带一个LV的新款包包！”

　　“我要CD香水！”

　　“我要Burberry的格子裤！”

　　“帮我带一双Gucci高跟鞋！”

　　……

　　袁圆陪同蓝轩送走了邵行之，一回到大办公区便见到了这副热火朝天的聊天景象，颇有点格格不入的感觉，她虽然对那些国际品牌略知一二，却没有太多占有欲，谁见过一个二十二岁的新进员工用国际品牌包装自己？

　　她现在完完全全是自己赚钱自己花，量入为出是她的消费观，而且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她不可能为了物质享受向蓝轩伸手，除了借住的那套公寓房。

　　“小胖，你想要什么？”

　　刚准备拐入办公室的袁圆突然听到了徐芳华亲切的呼唤，她想要什么？超过两百块的东西她都不好意思开口要，特别是不想为了一件物品欠下他人的人情。

　　“徐经理帮我带个钥匙扣吧！谢谢！”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没想到她认真的回答引爆了所有人的笑点，袁圆觉得自己在这片笑声中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钥匙扣真的很好笑吗？莫非这里面还有些她不知道的典故？

　　“小橘子，那是最常见的赠品啦！”

　　“我知道！”

　　袁圆微笑着回应这位好心同事的解释，一想到桌面上那些尚未处理完的工作，她略略欠了欠身，便打算离开大办公区，没想到回头时却差一点撞到人。

　　袁圆很有点窘迫，她还以为蓝轩早就回到自己办公室了，可事实是，他竟然一直站在自己的身后，那么大家对她的取笑全被这人看在眼里听在耳里了？啊啊啊啊！她顿时抓狂了！

　　其实袁圆自己也弄不清楚，为什么她可以在旁人面前出尽洋相，却偏偏不喜欢在蓝轩的面前出丑，完了！她败给了一枚即将到来的悲催钥匙扣，甚至连蓝轩的眼眸也不敢对视，她面红耳赤，飞快地夹着尾巴逃跑了。

　　……

　　夜深了，袁圆做了一个个长长的梦，儿时有蓝轩有自己的梦境，那时的她天不怕地不怕，平生只怕表哥一个人，凡事只要蓝轩朝她一瞪眼，她立马就蔫菜，不过那也只是表面上的乖巧老实，她常常一转背就把蓝轩交待的所有事情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而且逃跑得比兔子还快。

　　被蓝轩抓回案前的袁圆每每不情不愿地学习着《中国通史》这类深奥课题，书架上竟然还摆放着那种过目即忘的《孙子兵法》，真正的她其实喜欢蓝轩拽着她的手，去田边的小溪里摸鱼捉虾，或者走上一段长路，逛逛绿树成荫的名胜古迹，听蓝轩向她讲述一件件文物的由来和典故，那真是一段快乐、简单而纯真的时光。

　　为了教学相长，儿时的蓝轩搅尽脑汁左试右探，终于找到了一项两个人都喜爱的娱乐：中国象棋，美名其曰开发智力，谁输了就在谁的额头上画一幅太极图，屡屡受尽欺负的袁圆总是这样被蓝轩安慰着，“额顶太极图，代表头脑中充满智慧，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很久很久以后，她才明白，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岁月如梭，时空转换，一向成绩优异的蓝轩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大学，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让袁圆以后也一定要考上这所院校，否则吃不了兜着走，甚至用老虎凳、辣椒水、剥皮拷这种残忍刑罚威胁恐吓一介幼女，在袁圆脆弱的心灵上埋下一颗可憎可怖的种子，五年后万一考不上，她就死定了。

　　……

　　死定了！

　　浅睡中的袁圆忽然从梦中惊醒，柔白的月光透过一扇小窗将小小的房间映照得半明半暗，一切熟悉的场景都在身旁，原来是做梦！返回现实的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很有一种逃过惩罚的庆幸感。

　　可是为什么她会梦到小时候的事情，而且那主角还是蓝轩？难不成是肚子饿了？她恍然间瞅了一眼床边的闹钟，凌晨五点，继续躺下也睡不着，不如闻鸡起舞吧。

　　袁圆一口气爬到公寓楼顶，平心静气地打了一套太极拳，而后将刚刚用手机拍下的朝阳之美发布到自己的微博上，每当她独自一个人仰望苍穹，时常会不自觉地进入一种思考未来的空灵境界，她会想，助理与秘书的区别，业务对公司的重要，未来五年甚至十年自己的职业前路，以及情感的归属。

　　袁圆不止一次地想过自己未来的丈夫应该是怎样的人，哪个少男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她也是年满二十二岁可以结婚的纯情女孩一枚。

　　可是想来想去，脑海中浮现的影子都是蓝轩！蓝轩！一个不可能的对象！这都要怪自己接触的好男人太少，要不然怎么总会想起这根无法触碰的滚烫油条呢？

　　也许是一个人沉思的时间太长，等袁圆收拾好一切，赶到办公室的时候，不仅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还刚巧瞧见蓝轩从她的办公桌上拎起一朵蔫了叭叽的玫瑰花，这又是哪位同事的幸福共享？

　　“圆圆，大清早跑哪去了？”

　　这丫头不会是特意选了个大家都没起床的时候约会去了吧？

　　第一片是爱，第二片是不爱，第三片是爱，不爱，爱……蓝轩优雅地把整朵玫瑰的花瓣一片一片揪了下来，行为恶劣地任之飘零，毫无怜香惜玉之意，但是神情看上去却相当的温柔平静。

　　“啊！你！你在干什么？”

　　刚刚走进办公室的袁圆惊异地看着蓝轩，有些气极败坏，他怎么可以随便蹂躏她的礼物？在她还没搞清楚这朵玫瑰花是谁送的之前，当然，有蓝轩占得先机，她多半是无法找到那张一般性系在花茎上的小卡片了，这个阴险的男人！

　　“我算算自己的爱情运啊！你们女孩子不是经常这样吗？”

　　蓝轩低头瞅了一眼右腕上的劳力士手表，指针刚刚指向八点整，没迟到！他擦了擦空无一物的双手，貌似悠闲地回到自己的老板桌前，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哦！”

　　袁圆痛苦地摆了摆手，转身放弃了跟蓝轩继续理论，因为她知道，跟“常有理”理论是自讨苦吃，反正她还没有恋爱的打算，那朵玫瑰花就算是自己掐死的吧。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大家都积极努力地为参展事宜忙碌准备着，就在袁圆差不多已经遗忘了这段送花的小插曲时，一位网络部的小伙子突然跑到她跟前莫明其妙地问了一句，“小橘子，你是不是不喜欢看3D版《泰坦尼克号》？”

　　“什么号？”

　　“昨天放在你桌子上面的电影票啊！”

　　压根没看见！

　　袁圆一下子就明白了事实真相，一定是蓝轩不许她随便跟别的男人约会，偷偷把电影票处理掉了，他的理由便是曾经跟她解释过无数遍的一句话，“女孩子要以事业为重”，想想也是颇有些道理的。

　　可是现在，背上黑锅的她还要努力维护总经理的优质形象，她多冤啊！

　　“抱歉！我工作太忙，只好扔掉了！以为是恶作剧呢！”袁圆表现得相当淡定，不就是一场电影嘛，她损失得起，虽然很对不起这位找上自己的同事。

　　“泰坦尼克啊！泰坦尼克啊！好贵的！你！你居然把电影票扔掉了！”小伙子顿足捶胸，似乎一下子丧失了所有求生的勇气，小橘子，让她死了吧！

　　于是一段有可能发生的暧昧被袁圆两下子掐死于萌芽状态，令一位痴情小伙倍受情感打击。

　　爱情二字，若没有结果，不如狠狠地撕裂它，毕竟长痛不如短痛，若干年后再回首，只会觉得当初所做的一切宛如海潮中的一朵浪花，虽稍纵即逝，却微不足道。

　　……

　　忙碌中的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中秋节与国庆长假接踵而至，袁圆所在的公司组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大型聚会，内容包括了卡拉OK、抽奖、游戏等等，所有参加活动的员工都能获得一份不错的礼品，这也算是一项节前福利吧。

　　袁圆一向觉得自己没啥爆棚的抽奖运气，也不喜欢在游戏和唱歌中锋芒毕露，唯一吸引她的就只有满桌的零食，喝一口凉茶饮料，再咬一口苏打拼干，虽然耳边不时传来同事们的鬼哭狼嚎，不过坐在阴暗角落的她却满足得不得了，那是属于她自己的一片小天地，想怎么乐就怎么乐。

　　蓝轩却是绝对没有这份福气的，别人越是休闲的时候他越是忙碌，为了公司的团队凝聚力，他必须游走在各个部门之间，敬酒、寒暄、玩笑、关心，极力地展现个人魅力和平衡手腕，人群中不时传来一阵阵愉悦的欢笑声和尖啸声。

　　因此，袁圆觉得整场聚会中，有蓝轩的地方都不太正常，听听！这家伙什么时候被扯到台上献歌去了？当她从零食堆里偶然探头的那一刻，刚好听到他冲着自己唱什么《霸王别姬》：“我心中，你最重！”

　　我最重？啊啊啊啊！蓝轩他居然挖苦自己是个胖纸！胖纸重怎么啦？她是全公司最重的胖纸怎么啦？讨厌！

　　敢情她蜷缩在这么昏暗的角落里，居然还能被找到，那是什么眼神嘛！袁圆愤怒地迎上那道直勾勾扫向自己的目光，不管蓝轩是否能够看清自己眼中的熊熊火苗，言下之意便是“她怒了，你看着办”。

　　蓝轩的歌声果然引来了满场掌声雷动，不管他唱功高低，只论气场人缘，谁敢不卖总经理的帐？一曲歌毕，他自然大方地微微一笑，顺手将话筒递给下一位登台者，而后径直朝袁圆所在的角落走来。

　　有时他很想让他的小助理多多融入群众，有时却偏爱她独树一帜的清高与骄傲，也许宠她到旁人全都受不了的时候，她便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了吧。

　　噗嗤！不远处的徐芳华妩媚地笑了，她淡淡地抿了一口手中的芝华士，瞅着蓝轩离去的背影，颇有些小得意，他的这首献唱分明是在向自己表露情意嘛，“人世间有百媚千红，我独爱，爱你那一种”，真是深情款款呢，他若是霸王，她定是不离不弃的虞姬。

　　整间公司里，没有哪一位女性能够比得上自己跟他的距离，不论是出身门第，还是事业交际，对于即将到来的结伴远行，她的心中充满了无限期待，至于袁圆，只不过是个时时需要照顾又上不了台面的穷亲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