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槐花陌》漫鹣

16、卷一 九陌踏槐花 Chapter 16

　　手指里拽着碧绿的小草，肆意得狂拔发泄内心的悲鸣，清甜的香气腻满了双手，通过皮肤传到心脏。是这样的，好像总有双明亮的眼睛正在窥视自己，从头顶一直扫到脚底，为什么？我听到灵魂深处有强烈呐喊的欲望。
　　和预想中的总是差太多，多年后，那股子酸楚一定还是在的。四个人，花季的，彼此分开落在人群中，他委屈的红了眼，他们爱慕的紧握双手。
　　我，是后悔的。

　　这一天，放假。厨房里太久没开窗，积了灰。赵以坤觉得浑身不舒服，很困，昨晚跳舞尽管顾芸欣的舞技可谓一流，但始终抵不过周公的诱惑，独自一人逃回家后倒头就呼呼大睡。少年眯眼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提着一壶刚刚熬好的中药，小心翼翼得往二楼走去，那味儿刺鼻一般人受不了，兴得他闻惯了。
　　“奶奶，喝药。”少年温和的开口，倒出一碗冒着烟的药吹了好几口，才递给面前的老人。
　　“唔，又要吃药啦。”老人笑怨，手慢慢接过碗撅起嘴吹。
　　“已经减少啦，一天才两次。”
　　“乖孙子熬得，奶奶一定喝。”奶奶孩子气得笑着，脸上皱纹密布，吹了几分钟才张口喝药。眉头深锁，赵以坤全程监视，就怕这老小孩趁自己不注意把药给倒了。那药真的苦，奶奶每次喝完都要含几片山楂片。
　　坐在椅子上望着外头枯黄的树叶，愣愣的发呆，奶奶年纪大了行动不方便所以赵以坤让奶奶睡大间，面向马路边缘一到大晴天房间里就洒满阳光，很温暖。
　　所有的外人对赵以坤都持有一份赞扬，尊老爱幼，乖巧聪慧。弄堂里阿姨妈妈们总对自家小孩将将来要向赵哥哥学习，偶尔他都佩服自己的承受力，上帝仅为他留了一线光，他牢牢抓紧，而那女孩像是另一个恩赐。

　　赵以坤骑上自行车缓缓得从弄堂里向前进来到大马路上，节假日清晨S市的路况很不错。抬起头看向飘落的枯树叶密密麻麻得缀满人行道，周围少有人群，叽叽喳喳的麻雀象征着灿烂的一天即将开始，空旷的街上自己被无限扩大再扩大。
　　昨天干了许多的家务活儿，比如把电风扇洗一洗擦一擦藏到床底下啦，算是正式告别夏天了，早晚温差大，短袖和背心都收到柜子里换长袖的衬衫了。无情的各科任课老师借放假仍要抓紧学习的名义每一课都发了两张卷子，于是下午就认真得做着功课，就这样，不忙又不闲的一天唰唰得过去了。
　　今天终于给自己放松，背上画板丢下烦人的苏城，一个人来到公园，停下车，打开画板拿起笔，翻开新的一页白纸。
　　这一刻，舒服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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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外面吃好午饭回到家的时候差不多三点了，午休时间没了那就索性自觉地坐在钢琴前，撑开五指熟练得在上头跳跃。音乐瞬间化作流水从易安的手上溢出，安静的房间传出一波又一波曼妙的琴声，是帕海贝尔《卡农》。一声两声一哒哒二哒哒，弹得越专心脑海里越是浮满了芸欣与他共舞的画面。
　　她甜美的笑，他低头温柔得看着他，若说有什么那就真剩一句话，男才女貌，绝配！听不出琴声有任何感情，易安脸上也不带任何情绪，在弹上几段后两手一软，五指往下重重得一按，发出‘砰’得一声，连自己都吓到了。等易安意识到后，妈妈已经从客厅走进了屋子里，轻手轻脚得也不知待了多久，一张平静的脸，以及淡漠的目光。
　　“怎么了？”妈妈压低声音。
　　“没，没事，手滑了下。”
　　妈妈还保持着刚才站得笔挺的身姿，口气带着点点不满，“你好好练这两天就不要出门了，明年年头就考七级了，一定要考出来。”
　　易安一味的点着头。
　　“前面饭局里你看看人家李伯伯的儿子，又是华师大本科又是钢琴十级，精通英语和法语，多优秀啊。”她歪着头不快不慢的叨叨念，觉得说得不够愣了几秒又补上句，“你别丢易家的脸！给我争口气。”
　　易安里妈妈不远，双颊早已红透背着身子不面向妈妈，其实妈妈说的没错，自己就一直在丢易家的脸，堂堂一区区长的女儿居然说话还会结巴。贵妇人摆着严肃的表情，见自己说再多女孩都只晓得点头，吩咐何妈给易安倒杯蜂蜜茶后就合上门走人了。

　　最终，这个一九九三年两人初识的十月的第二天，他们以不同的方式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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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以坤坐在阳光里，垂着头撒了一把玉米粒在地上，公园里圈养的供人喂食的和平鸽立马飞了下来，约莫有十几只在地上啄来啄去吃得不亦乐乎。少年迅速得紧握画笔在纸上打起草稿，画面里无数白鸽正你挤我我拥你的抢着食物，配上背后苍劲有力的梧桐树，柔和的太阳光，聚集了所有的温暖。
　　他接着还画了几幅温馨的画，都是素描，有女人拉着孩子的手在教他走路，小狗追着蜜蜂跑，也就笔和纸才能定格美好，生活会叫美好的东西被糟蹋。
　　易安也坐在阳光里，耷拉着脑袋洒了一头黑发在身后，认真得弹着各式各样的曲子，哆瑞咪发嗦啦西哆……这分明不是音乐而是监牢，一个个音符把自己捆绑在房子里。
　　真想砸光视界里的一切，你眼中的人并非各个如表面光鲜亮丽，相反内心千疮百孔得很呢。稍微碰一下就痛得呻吟，在天堂和地狱里的人都有共识。
　　好烦好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