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

  •   晚上吃完烤鸭出来,赵婕妤的小轿车装不下我们这么些人,我知道就多了我一个。叔叔阿姨坚持叫刘江送赵婕妤回家,自己回旅馆休息。刘江没办法只好遵命,俩人开着赵婕妤的小红轿车走了。剩下我当然是负责把二老安全地送回旅店,叔叔阿姨热情地打听着赵婕妤和刘江的关系,弄得我哑巴吃黄连有苦没法说。

      出于私心,我不承认他俩是男女朋友关系,只说是同事。刘爸刘妈显然对这一答案不很满意。

      “我看那小姑娘不错,而且明显对咱儿子有意思,你看呢老刘?”刘妈挎着刘爸的胳膊,兴致很高。

      刘爸不语,不过表情上是赞同的。

      “哎牛骏你跟小江一起住,都没看见一点蛛丝马迹啥的吗?”

      “没有。”我很郁闷:“小赵是在追他,不过没听说他俩确定关系了。”

      “这孩子,跟家里口风倒是挺严,这么好的姑娘提也不提。早知道他这有对象我才懒得给他操那个心相亲呢!”刘妈心里看来是确定刘江和赵婕妤的关系了。我没办法反驳,只有沉默。

      送完叔叔阿姨我回家,可能是吃多了,我觉得堵得慌。算算路也不算远,4站地左右,干脆决定步行回去。

      到家发现家里没人,想想刘江是开车走的赵婕妤家又离得不远,我嗤笑了一下,自己洗洗睡了。

      日子还是照常要过。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可是心里头的别扭已经在那块儿了,似乎再找不着以前的感觉。他有时候要去跟赵婕妤约会一下,也不瞒我了,反而跟我明说。我能怎么样呢?不是都已经表态过了,他还跟我这么坦诚相见的,我似乎也说不出什么来。

      而且我也什么都不想说。

      我承认我怨得慌,我嫉妒得要死要活,我恨不能冲到他们俩中间当着那女的的面上了他,宣示我的所有权。可是我不能。

      我只能闷闷的,自己个儿忍受煎熬。

      每次他出去跟那女的约会过后,回来都会非常温顺,非常多情。他会细细地亲吻我的脸,任我怎么高兴弄他怎么弄。可是对这种温柔我并没有太高兴,因为我很清楚这只是在减轻他的罪恶感。我非常不喜欢他跟那女的出去,也不喜欢之后他这样讨好我。可是我还是全力地享用他的温顺与讨好,我会比平时更粗暴,这样我俩心里都能好受一点,虽然是自欺欺人的好受了那么一点点……

      我开始觉得疲惫和烦闷。即使是我玩命打工那会儿也没有这么疲惫和烦闷过。我更经常地出入小辰的酒吧,那里逐渐成为我家之外的另一个避风港。小辰那江南风味般软糯的京腔,还有酒,可以给我片刻的安宁。

      刘江不喜欢我去小辰的酒吧,尤其是我自己去。他跟我说了几次,我没管他,照去。结果他终于发火,我们吵架,吵凶了开始动手互殴。第二天各自带了乌眼青去上班,招惹若干注目,晚上回来俩人一打照面,又禁不住和好了。

      这样的戏码开始从无到有,从少到多,只是不一定又打到鼻青脸肿而已。然而伤的又何止是身体呢……

      看着这样的我们,小辰劝我们好聚好散,被刘江骂了。没拦着刘江骂人,因为我也同样的没办法接受“分手”这一结果。可是心里还是难受,是掩不住的。

      就在我在这种情绪里挣扎的时候,老家来电话说,我爹病倒了。

      我一听见信儿当晚就赶着火车回了D市,第二天早上一到站就风风火火冲向医院,被告知爹是突然晕倒送了急救,到底啥病还得进一步检查。我慌张着,我已经没了娘,就剩下这么个爹,可不能有个好歹的啊!

      我在医院的回廊里走来走去,我想见我爹,可是他还没醒过来。我们小区居委会的郑大娘在我旁边,不停地把我爹发病的情况唠叨给我听。

      “早晨你爸还跟着我们出来晨练来着,都好好儿的。我这边锻炼完去吃了个早饭,回头跟你王叔和曹奶奶去你家小卖部跟你爸唠嗑打麻将,就见你爸坐在沙发上俩眼发直,叫他也不应,过一会儿那嘴就开始抽抽。把我们给吓的呀,赶紧的又是扶他又是叫他,可是眼瞅着就是不清醒。我一看不好马上就叫人出门叫了的士把你爸送医院了。”

      “大夫说是啥病了没有?”我急切地问。

      “没说,又是急救又是照这个片儿那个片儿的,就是没告诉啥病。可是照我看哪,估计是中风。”郑大娘一脸的笃定。

      “中风……”我有点傻。我无法想像那个倔又硬,自尊心超强的硬汉老爹,躺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样。只是稍微这样想一想我眼圈就酸了。

      郑大娘慢慢地摩挲我的脊梁,安慰我,说我爹一辈子为人正直,人好,不会有啥事儿的。就是中风了而已,好好照顾照顾没问题的。

      我一边听郑大娘跟我唠叨,一边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我是个不孝的儿子。笨,又不听话,学习不好,还老惹着爹生气。出门在外打工,说不回来就不回来,跟爹置气。如果爹发病的时候我在D市,情况肯定不一样。

      想着想着我就把这些想法嘀咕了出来,我拉着自己的头发,我无法原谅自己,在爹这么难的时候竟然不在他身边伺候他。我娘没的早,是爹把我一点一点拉扯大啊!我亲爹啊!!!

      郑大娘继续摩挲我的脊梁,听见我自责,温和地劝我:

      “你不要这样想,男人出门闯事业是应当应分的,你爸在这点上是支持你的。别看你爸脾气臭,你不在的时候跟我们唠嗑,净夸他儿子有志气,上首都去了。”

      我有点茫然地抬头看着郑大娘。

      “咳,你还不知道你爸那个臭脾气?再好,当着你面也是嘴上一句好话不肯讲,好像能少块肉似的。过后要是听哪个敢说他儿子哪里不好,第一个跳起来找人拼命的就是他……”

      我抓着自己的头发,把脸埋进膝盖。眼泪不听使唤,劈里啪啦地往外掉。

      “……你爸从来不跟我们说你一句不好,就是等着你哪天再成个家,他的心思也就彻底了了。……”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过了一会儿,大夫找到我,告诉我,我爹得的是脑血栓。先马上入院观察,危险期还没过。

      我感觉自己好像一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跑来跑去地办各种手续,交各种费。期间刘江发了条短信来问情况。我没有心情,只简单地回复了说很危险过去。

      看着爹躺在病床上输液,我连大气也不敢喘,只是默默地抹着眼泪。

      第二天早上,刘江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有点惊讶,但是非常感动。他一下火车就赶过来了,一过来别的话没说,先动用他家的关系帮忙找了我们市最好的专家大夫来负责我爹,药啊病房啊全用最好的。

      可是我爹始终没有醒过来。

      周围的人们安慰我的话儿,从“中风,最多腿脚不灵便”到“大约就是卧床,勤照顾着就好”,再到“最坏的情况就是植物人,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可是终于,爹还是走了。一点儿希望没留,就走了。脑血栓虽然不一定致命,可是爹是大面积的血栓,已经没有办法了。

      那些日子我始终没躺倒过,一直守在我爹病床前。我就想,说不定一会儿他就能清醒一下,看看他儿子。

      在爹走的那天,我早先叫刘江回去休息——他也陪了我几天了。大夫曾经说,我爹怕是难过这个坎了,所以我一直一直不敢懈怠,我得看上我爹最后一眼啊!半夜那会儿,我爬在我爹床沿上迷糊了一会儿,忽然就感觉爹动了一下。我赶紧抬头,发现爹的眼睛睁着!

      我赶紧叫:爹,爹!可是他没有反应,只是呆滞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我继续叫爹,握他的手摩挲,按他的肩膀,把手在他眼睛前晃啊晃,企图引起他的注意。终于,爹的眼睛转向了我。我顿时哽咽了。

      “爹啊。”我得拼命忍耐自己的情绪,这时候不能给老人印象说他的情况很不好。

      “爹啊,大夫说您这病得好好在家调养,等几天您出院,我就回来D市,就搁咱家小店旁边开个餐馆儿。你说好不?我做老板,兼大厨,您天天想吃啥我给你做啥,随便你吃。你看好不好?……”我轻轻地,絮絮叨叨地讲着话,一面摩挲他的手。爹的手都老了,松松的全是皮,一摩挲皮就跟着走,上面净是斑啊皱纹啊,血管突出来的,指甲短得进到肉里面。我的眼眶热热的。

      爹看着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话来。我把耳朵凑近,想听他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

      接下来爹一会儿迷糊一会儿清醒的,我叫了护士,护士大姐只是同情地看看我,叫我好好陪陪他走完最后这一会儿,因为这就是回光返照了。我差点儿当场大哭起来,生生忍住。

      犹豫了一下,我给刘江打了电话。没多一会儿,他风一样地卷了进来。一看见他,我就忍不住了,眼泪哗哗地淌。刘江拿了面巾纸过来给我擦脸,我拽了他的手把他牵到爹的床前。

      爹还是意识不清的样子,但是眼睛睁着。我紧紧握着刘江的手,站在爹床前。我想跟爹说,我爱这个人,他就是我对象,我这辈子会跟他好好过日子。可是我说不出口。我只有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俩人僵立在爹的病床前。

      过了很久,我还是什么也没能说出口。我僵硬地转头看刘江,发现他正在看我。金丝框的眼镜后面,他静静地,无表情地看着我。

      爹的生命迹象停止了。

      我放开了刘江的手,大哭着扑到爹的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