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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梦令 然儿简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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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他看到了伟伟哥哥。
那是一次无意的聚餐,为一个古祠堂的整修典礼。然儿和同事坐在宽广高深的享堂内,古朴的八仙桌,一张连着一张,人声鼎沸。摆放好的菜肴香气氛氲,古徽州的气息,浓浓郁郁。
待一品锅端上来的时候,然儿侧身让菜,然后就看见了伟伟哥哥——坐在她右手边那一桌的——是然儿的伟伟哥哥。
看到伟伟哥哥的时候他嘴里正塞满了食物,不客气地大嚼着。这姿势或者从正面看很不雅,但是然儿正是坐在他侧后方,所以就只顾欣赏他那侧面的曲线。眉毛,眼睛,那神情,一举一动,久违了的熟悉。
然儿从没有想象过伟伟哥哥在徽州祠堂里的举止。身为北方人的伟伟哥哥,在她心中,也应当是一直生活在北方的气息里的。豪爽,喝酒,大笑。她从没有想象过他在南方,在这充满古徽州气息的祠堂里用餐是什么举止。
然而现在伟伟哥哥就坐在她侧对面,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侧面,然儿托着头看他,开始昏昏沉沉——或者是喝了点酒的缘故——谁知道呢?
祠堂是从来不避光的,中午的阳光从天井上射下来,烤得然儿的脸一阵阵炙热——哦,我的哥哥,伟伟哥哥,你终于来了,然儿靠着后面的墙壁,望着旁边的他——他开始敬酒,站起来,喝光,笑,坐下,吃菜……一如他从前的举止。原来气质这天生的东西,不管环境怎么样,都不会改变的呀。然儿傻傻地望着他,天气热了,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而脱下来的大衣正放在旁边的凳子上,阳光照射在他身穿的羊毛衫上,显得他的身材愈加发福——然儿记得伟伟哥哥没这么胖的,但是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发胖是肯定的,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不也比以前胖了吗?然儿偷偷地笑。
他又习惯性地抓了抓头,他有时候真表现得像小孩子似的,然儿用手捂着胸口,因为他已经到这一桌来了。
他是来给她领导敬酒的,他为什么不和我喝呢?难道他不愿意了吗?他生气了吗?然儿抬头望着伟伟哥哥,阳光太大,使得她看不清伟伟哥哥的脸,她只是恍惚记得很久前,有一次吃饭,伟伟哥哥和别人喝酒,她也是这么看着,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女孩呀,她记得伟伟哥哥的同事叫她小朋友,她当时不高兴地嘟起了嘴,伟伟哥哥当时也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他一点也看不出来她生气了!
然儿知道伟伟哥哥已经回去了,到别的地方去敬酒了。她还是默默抬头望着享堂上积着厚厚灰尘的冬瓜梁——听说这是用千年的樟树做成的呢,伟伟哥哥肯定不知道,待会我一定要和他说说,然儿想到这里,突然兴奋了起来。
侧面的伟伟哥哥已经敬酒回来了,坐在椅子上,抓起一把瓜子慢慢的磕着,那种不耐烦的神情又从他眉眼里肆意地透露了出来。然后他听到了同桌一个好笑的笑话了吧,开始笑了起来,然儿便也笑了,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啊,她笑着偷偷伸了伸手,想抓一把熟悉的气息。
鱼上了,焖粉上了。聚餐已经到了尾声,然而就餐的人们还会就着徽州的清茶讨论一些零零碎碎的话题。然儿借口走出祠堂望了望天,中午的太阳真好,在冬日也会放纵地直洒下来——可是,那年不也是一个冬日的午后吗?突然有一丝不安爬上了然儿的心底,今天几号了?冬天过了吗?她努力思考着,走进了祠堂想找个同事问一问,忽然他看到伟伟哥哥已经走了过来。他起身的时候望了望然儿空荡荡的座椅,似乎在寻找什么,然后他走了过来——他现在走了过来,却还在张望着。他在明堂的甬道上迎面遇到了然儿,他似乎吓了一跳,然后用手抓了抓头,不好意思地笑着走了……深广的祠堂还是那么的喧闹,然儿却冷静地站着——她已经记起了今天的日期——12月9日——正是七年前她得知伟伟哥哥死讯的日子。但是这不重要了,因为伟伟哥哥终究在今天过来看她了,因为她在今天终于看到了一个酷似伟伟哥哥的人……人声鼎沸,喧闹的祠堂里只有她分享着自己的秘密,她偷偷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