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十面埋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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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黎明分外寂凉，林子里只剩下常青的松柏依然葱郁，夹杂在枯干支楞的古树群堆，难免孤单落寞些。
一只更落寞的孤雁在林子上盘旋着落在枯干上，只怪它去上了个厕所，回来雁群都不见了，只好伤心地顾影自怜。
“啊，灰机！不要过来，我已经占了这条跑道了，你再来会出航空事故的。”
一道带着粉绿两色机翼的白色身影飞了过来，恰好擦过孤雁落脚的那根枯枝，惊落了它几根雁毛。
“姑姑，你慢点儿，我晕机。”粉色机翼被夹在咯吱窝下，无法变动姿势，面色如便秘一般痛苦。
“我们是在逃命！” 白色身影微低下头，蹙起美丽的秀眉。那本骂骂咧咧的孤雁一看清他的容貌，立马两脚一蹬，被美翻了。
“逃命？姑姑你神功盖世，连那么多巨蟒都打得赢，还用逃命？”
“打什么打？你没有听说过蛇是会冬眠的么？我只花了时间把你六师姐从蛇卵里捞出来。”
“……”
“这孩子真可爱，我说什么都信。”
沉默了一阵，那粉色机翼又开了口，露出一张表情诡异的小脸。
“姑姑，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办……”
“什么事？”
“姑姑飞行的姿势是极美的，力道也是用的极好，私以为若能稍微停一停，让徒儿去了腹中焦灼的感觉，自是对以后的飞行流畅度是极好的，也不负恩泽。”（甄嬛体啊，有木有！）
“说人话。”
“姑姑，我想尿尿。”
夕风顿了顿，停落在地，指着远处的灌木丛嫌恶地挥挥手，“早去早回。”
阿雷有些沮丧地跑了过去，躲到一个山丘的后面。
小说里都是骗人的，说什么和美男一起飞行很美。屁！夕风一直紧紧夹着她的腹部，不但没夹出美感，还夹出了连绵不绝的尿意。
“哎，尿的流落，是地心引力的呼唤，还是肾的不挽留？”
孤雁远远看着这一幕，触景生情，伤心地飞走了。
如果当年，它没有去尿尿，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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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这么慢？！”
阿雷正提着裤子钻在草丛里幽怨着，一道白色身影已经落到她面前。
“第一次随地大小便，人家不习惯……啊，流氓！”
她这才反应过来情况，窘迫地一屁股坐了下去，脸色通红。
夕风别过头，将虚弱的六师姐放到她身旁，“遮什么遮？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
“唔，姑姑你扮猪吃老虎，要对人家负责的。”她垂下脑袋，早知道姑姑是个男人的话，她之前在寒冰床上疗伤，打死了也……也要好好摸两把占占便宜。只可恨她内心严重抗拒蕾丝情节，居然生生放过那大好机会，真是悔得肠子都打结了。
“我若想吃就吃了，需要扮么？”夕风轻笑一声，却是不着痕迹地挡在她身前，远远望向随风摆动的草丛，“你赶紧穿好裤子给我起来，不然全被别人看了去，我可就不负责任了。”
他话音刚落，草丛里便射出万根利箭来，从四面八方划破长空，猎猎生风，直向三人而来。
“躲在我身后！”他一把拉过阿雷，护在她与六师姐身前，两只长袖好像长了眼睛般在空中飞舞起来，缠下的飞箭俱又调头射了回去，力度也更甚之前。
只听草丛中一阵又一阵惨叫闷哼，空中的飞箭渐渐地少了，直至消失。
“果然好武功。”慵懒却威严十足的声音适时响起，那抹可恶的红色身影又出现在黄绿的林间。
阿雷探出了脑袋，无奈地轻叹，红与绿这可怕的搭配，总是那样醒脑提神。
“你会不会轻功？”夕风微蹙了眉，问向阿雷。
她乖巧地摇头。
“跑得快不快？”
望望自己的小短腿，继续坚决摇头。
“那你会什么？！”
略微思考一阵，她认真回答，“我只有两样不会，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那你好好看着小六。”夕风纤手捂住她的脸，将那脑袋又按回了身后。然后望向明苏，“你也不算笨，居然知道在这里拦截我。”
“其实我不知道。”明苏微笑，“除了这条往南疆国都西西里的路，还有往仓都的路、往兰阙的路，往合纥的路，我都派了人守着。”
“美国有你这样心思缜密的王爷，实乃幸事。只可惜，你们皇帝并不信任你，这次你也是私下跑来南疆的吧。”
明苏面上的笑微微滞了滞，继而一扫慵懒情状，清朗出声，“我要守卫的，是我明氏的江山。这天下再怎么变，也不能变出我明氏的手心。其余的，夕门主无须为我操心。”
“呵，那就无须多说废话了。”
夕风依然是极其风雅地挥袖而出，看似柔弱的双袖中蕴满真气，竟擦得秋风猎猎得响。而明苏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软剑，亮如长虹。
天边的朝阳渐渐露了脸，金色的光辉洒落在萧肃的林间，将那两个绝代的男子照得如同天上的战神。
然而，那白色的身影似乎刻意躲着日光，挥出的长袖也急躁了些，招招凌厉生风，直取对方胸口死门。而明苏以剑相抵，却只是招架不还手，利用自己高绝轻功的优势，倒也能堪堪化解那杀招，与他缠斗。
日光渐烈，夕风白瓷般的肌肤上蒸出汗珠来，愈发得透明，恍若冬日遇到暖阳的雪人，力气与意识都渐渐融化。他手中长袖也渐现颓势，软了下来。
明苏早就等待着这一刻，终于奋起，将一把如芒雪剑挥得密不透风，直压得夕风连连后退。
“不好，姑姑见不得光。”看得紧张的阿雷手下用劲，竟将伤得迷糊的六师姐给掐清醒了。然而六师姐望着眼前局势，顿觉还不如继续晕着的好。
眼看那长剑逼得渐渐虚弱的夕风招架不住，六师姐急得大呼出声，“阿明，不要杀他！”
明苏微微一愣，本直指夕风心口的长剑略偏，却像刺入了一道柔软的铜墙铁壁，剑陷入却穿不进他的身体。
虽然没有见红，这一剑威力却是不小，夕风被生生弹开数丈，落在阿雷与六师姐身前。他本来为了救阿雷生生断开正替六师姐疗毒的内力，已是心脾受损，如今再受重创，终是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瘫软在地。
“快帮姑姑遮着日光。”六师姐苦于自己行动不便，只能向阿雷急切地喊。阿雷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掀起外衣就罩到夕风头上，只可惜他已意识模糊，头一歪晕在了她怀中。
明苏只是呆愣了一会，怎会放过这个斩草除根的好机会。于是飞身而来，长剑倏忽间直指夕风喉口。
阿雷想也没想侧过身子，死死搂着怀里的人，竟以自己后背去接那剑锋。
咻
——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发生，她只觉后心一凉，粘稠的液体溅了一脖子，缓缓流进衣服里。
她怔怔转过头。
朝阳一瞬间亮得晃眼，差点掩了面前那浅绿色的女子身影。
无尽的红弥漫开来，却是绽放在六师姐苍白的唇边，映着生命最后的微笑，带着一丝苦涩，一丝满足。
明苏手中的长剑顿落，美丽的桃花眼里泛起迷蒙雾气。他的胸口，赫然插着一把雪色长剑，竟与从他手中落下的那把一模一样。长剑另一端，纤细的女子手腕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落下。
噗通一声
——他单膝跪地，却是伸出手来将地上浅笑的虚弱女子抱起。
她的青丝从修长的玉指间滑落，似乎还留恋着这人世，几分不舍，几分不甘。
“十年了，这一等，却是永远。”
气若游丝的呢喃，和着眼角的清泪。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笑语翩跹、敢爱敢恨的青春少女了。十年的岁月在她的眼角留下细碎的皱纹，那是等待的痕迹，印证了一段放不下的情。
“还记得纳西错的星海湖么？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我带你去，好么？”
他低低问着，嘴里沁出的鲜血落了她一脸，她却已经闭上了美丽的眼，再也无法看见。
阳光愈发得浓烈，照在那踉跄前行的大红身影上。他轻轻的笑，他明明洞悉她的心意、她的痛苦，却还要在她眼皮底下演戏。因为他们一出生，便注定敌对。
十年前的那场婚姻是两大家族可笑的互相试探，更可笑的是他的新娘居然就是心中最爱的女子，是那个唯一保留着他最美好记忆的人。他可以为家族牺牲幸福，娶任何女子，却没有办法连她的幸福一起牺牲。所以，他选择逃婚，躲避。
这十年来，也许他从来都没有了解过自己的内心，从来不知道什么舍得下、什么舍不下。到头来，所有的舍得都演变成无奈的倔强，只剩虚无。
正如最后的最后，他们还是不能在一起。最后的最后，他们还是要互相伤害。
人纵有万般能耐，也抵不过天命。
“今年的湖畔会很冷。”
他对着怀中的人温柔地叹，眼里浮起一片星辰的海，仿佛那便是天与地的尽头，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尽头。
情之一字，熏神染骨，误尽苍生。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十面埋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