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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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阿音姑娘……是不是认识一个和我长的很像的人？”
沈天音有些惊诧，但很快回过神来，不自觉地加大了笑容：“是啊。”
“你们长得真的真的……很像……说起来他也是太虚弟子，你些许听过他的名字。晚彦，他的名字叫晚彦。”
沈天音浅浅抿了一口茶，语气里带了缅怀和微末的伤感：“我啊……欠了他很多很多。多到永远都还不清的地步，也是……他却连一个还的时间都不肯给我……”
清欢犹豫开口：“因为这个……阿音姑娘才那么多次帮我和阿乐？”
沈天音莞尔，阖上眸子，语气中像带了极多的疲倦：“……也许吧，我也不知道。”
清欢沉默着不说话，沈天音端起木桌上凉透的茶水吹了吹茶沫，笑道：“抱歉抱歉，说这个……你就当没听到吧。是我失礼了。”
“……没有。阿音姑娘……不用这么说。”清欢声音有些艰涩。
沈天音摇摇头，朝他笑了笑，道：“很抱歉打扰了那么长时间。”起身戴上兜帽，沈天音将一缕发丝拨向肩后，“告辞了。”
清欢没来得及道别，沈天音已经走的没影了。杯底还剩了一点茶水，清欢也没有再喝的兴致。
“师兄——！”
清乐的声音远远传来，太虚女弟子朝清欢远远招了招手，笑靥如花，复又往这边跑了过来。
清欢连忙拿了个杯子倒了茶水递给清乐顺气。清乐几口喝了个干净，放下杯子时却看见桌上还有一杯几乎没动的茶水，不由好奇道：“师兄，刚才有人坐在这里？”
“嗯，是啊。是阿音姑娘。”清欢顺口答道，转头发现了清乐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怎么了？脸色那么差？病了？”清欢担忧得想试试清乐额头的温度，清乐微微错开身躲开：“……我没事的。师兄，你能不能别在和沈……”陡然想起自己的任务，清乐止住了话头脸色更差，清欢愈加担忧，“到底怎么了，阿乐你哪里不舒服怎么不说？”
“……没事的。”清乐强笑道，“师兄，咱们回九黎城吧。”
“嗯？怎么了？”清欢疑惑，“你不是刚才还吵着想去梧桐谷吗。”
“刚才是刚才嘛。师兄……”清乐换上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清欢迅速投降，“好好好，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不远处屋顶上，沈天音支着下巴看着远处两个太虚师兄妹打闹，身旁是熟悉的冷哼。
“这么做有意思？”
沈天音摇了摇头，而后又慢慢点了点头：“我……”刚说了一个字忍不住无声失笑，沈天音近乎贪恋地看着清欢的模样，轻声道，“这样看着他……我会有一种晚彦还在的感觉。他还活着……一直活着……只不过是忘了沈天音是谁而已。”
“啧，有没有人说过你现在像个疯子。”
沈天音一晒：“被魍魉的魇主数落疯，锦凉，你是不是没有那个资格？”
“难道不是。”
“……所以我，锦凉，你有时候说的话，真的有点难听啊。”沈天音侧开眼，望向声音的方向——噬影魍魉照旧是隐着身的。
魍魉冷哼一声。当下两人都皆都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魍魉忽然开口说了个时间。沈天音听了一怔：“已经是这个时候了么。”
“你光顾着看那个太虚，哪有时间管这些。”锦凉讥笑道。
“……不过多亏有你提醒不是么。”沈天音站起来，“走吧，锦凉。”
月影湾。
沈天音折下几只盛开的青莲，随口道：“可惜没有梨花。”
“啧，你怎么不怪鲛人不种梨花。”锦凉站在高处俯视着他，照旧是嘲讽的语气。沈天音干脆地当没有听见。
……
青鸾并不惧怕凤灵，帝女陵依旧如昔。青鸾蹭了蹭沈天音的手心，化作一只纤长的青色羽毛。沈天音在青羽落地前伸手接住。
石仲是由锦凉引开的，沈天音走进巨石切成的空旷宫殿，一眼就看见了不属于帝女陵的黑与金。
也许是因为帝女陵过盛的灵气，死去多时的弈剑和生时一模一样。沈天音放下了怀中尚带露水的青莲，伸手拂去石碑上沾染的薄薄灰尘，石碑上，氧化成黑色的血迹勾勒出沉眠于此的女子的名字。
沈天音静默良久，开口时声音带着些复杂的味道：“芳华，你这算是……等到了吧。”沈天音垂下眼眸微笑，继续道，“只可惜……你却看不见了。不过，你要是知道了，大约也很开心吧。”
“……也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情呢。”沈天音将石碑前的莲花整了整，轻声说道。
“你在影射自己么。”
锦凉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倚着一根巨石柱子道。
“唔，锦凉，你认为呢？”沈天音轻轻巧巧地把问题丢还给魍魉。锦凉啧了一声：“需要明说？”
“好罢。”沈天音没将话题继续下去。
沉默间两人听见一声凤鸣，是和帝女陵凤灵完全不同的清凉高亢。锦凉语气有些不耐烦：“玉玑子的鸟好本事，这里也找得到。”
沈天音失笑，自玉玑子的凤凰那里拿了一张卷的紧紧的纸条。迅速看完，沈天音朝锦凉道：“最近在太虚观闹事的人有点多，玉玑子让过去帮忙。”
“……啧，真麻烦。”
沈天音顺手收好纸条。回头看了一眼石碑，锦凉凉薄的声音淡淡道：“要是舍不得，大可以再留会。”
“……没有。”沈天音摇头，“现在就启程吧。”
“诶？沈师姐！”刚到太虚观，金元术便迎了上来，还是个少年的小太虚脸上还尚存稚气，仿佛还是一个天真少年，衣角却凝结着未凝结的斑斑血迹。沈天音下意识捏了一个回春咒，金元术看见自己一闪而过的青光，摇摇头笑道：“沈师姐，不碍事的。都是别人的。”
“来的真准时。”屠云道，“刚刚打完就到了。”
沈天音问道：“来的人很多？”
“倒不是多，就是左一批右一批烦得很。”寒霜蹲在树上抱怨道，“估摸着是觉得小元术好欺负呢。”
“我看也是。”屠云赞同寒霜的想法，“小元术又没国师和金坎子那份气场，难怪这太虚观总是被人来回骚扰。”
金元术被损的郁卒：“屠云师兄……”
“咳，当我没说。”屠云望了望天，忙扯开话题，“诶，寒霜，你看看还有没有要来砸场子。”
“估计没了，今天来来回回都四五次了。”说话间寒霜站起来远眺，肯定道，“嗯，没了。”
“成。”屠云点点头，“小元术去泡药澡，刚才看你动作僵硬的很。”
金元术所用的身体本质上是个尸体，冬天怕僵硬夏天怕腐坏。这也就是玉玑子放个冰心在太虚观的缘故。
金元术点点头一脸乖巧。沈天音道：“我也去吧。说不定能帮点忙。”
屠云走着忽然停下来，回首似笑非笑：“我可不觉得，术绍岐黄能帮的忙只有一点啊~”
……
“药方就是这个。改过几次，不过没什么大变化，你看看吧。”屠云丢了张纸给沈天音，着手吩咐人去烧水。沈天音极快地看完了那张写的密密麻麻药名的纸张：“先加一味青风藤……”
“按她说的做。”屠云干脆地吩咐冰心弟子。沈天音神色未变，继续说了下去。伸了个懒腰，屠云道：“这边你负责吧，我去看看宋程风。刚才为了护着小元术跟个天机似得往上冲。”屠云嗤笑一声，“活该疼他一下。”
沈天音忍不住笑，道：“身为哥哥关切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屠云声音变得有些冷淡：“前提是这个哥哥没有因为嫉妒弄死自己弟弟。”
沈天音淡然道：“不过心魔而已。”
屠云瞟了一眼身后的的女子，懒洋洋道：“也是，谁又没有心魔呢。我去了，你好好照看这边的情况。”
中原的冬天极冷，临近新年的时候竟然下起雪来。整个太虚观被雪覆成白茫茫一片，除了树枝偶尔被雪压塌发出的闷响，整个太虚观静寂的仿佛在沉睡。
屋里却是暖意融融，寒霜拿出珍藏的好酒款待众人，宋程风不喜在人前多停留，还不准金元术一同去。这次喝酒，还是三人。
屠云进门的时候嘟囔着冷死了，沈天音唤了声“屠云师兄”。寒霜直接道：“屠云，你要什么酒？”
“拿你最好的汾酒来。”屠云挑眉道，寒霜拎了一坛丢给屠云：“你敢客气点么？”
“客气是什么。”屠云笑道，倾身闻了闻沈天音杯中的东西，有些惊讶：“苦情？”
“嗯，以前从酒坊村找来的，不是沈师妹找出来，我压根都忘了。”寒霜道。屠云温了酒，倒了寒霜一杯递过去。
沈天音起身关上了尚留一缝的窗子，有雪被狂风卷了进来，落在了手背上，透骨冰凉。
——又是新年至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