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野丫头》迟霅

17、Chapter 17

　　伍培登不由暗暗惊奇。
　　第一次在家里见到陆晓秋时，她那不卑不亢的气度，多半是出自天然，后来知道是所谓的野丫头，已令他刮目相看了！现在，目光沉静，倔强中不乏温和，难道是因为练过功夫的缘故？可这么年轻的孩子……还是不简单哪！
　　陆晓秋自然也听说过这位伍先生懦弱，惧内，伍家里里外外，大事小事都是魏女士做主，这会儿，他来找自己做什么？难道是魏女士吩咐，要他也来告诉她离开伍殿慈？
　　伍培登笑笑，颇有几分伍殿慈的味道，开口，“陆小姐，殿慈来找过你吗？”
　　陆晓秋摇头。
　　伍培登双眼一耷拉，更多一些伍殿慈之风，“这孩子一天都不见踪影了，我真担心他去……”
　　陆晓秋一慌，“他……？”她也是一天没见到他了呀！他何曾这样过？
　　伍培登继续垂着眼，“他在家里茶饭不思，什么都不做，他妈妈狠狠骂了他一顿。我都劝不住……”从眼皮下微微偷瞥陆晓秋一眼，看她果然一副心疼维护模样，加上一句，“这孩子就跑出去了。我还以为来找你……真怕他想不开呀……”
　　陆晓秋飞快跳过礁石，跑上沙滩上的大路。伍培登忙跟了上去，却见陆晓秋又回头狠狠瞪他一眼，“你骗人！”
　　叫了这一句，就朝反方向跑了。伍培登一愣，这才看到儿子正开着跑车飞驰而来。这小子，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吧！老爸在帮你耶，你这时候怎么出现了！就是晚半个小时过来，他这老爸也能保住面子，以后还可以帮你们一把，现在……一切被你自己搞砸了，你就自己解决吧，老爸不掺合了……

　　伍殿慈当然不知道自己老爸好心办了坏事。他根本没看见爸爸的身影，就直接追着陆晓秋而去。
　　从Q市回来，他更加忐忑不安。虽然得知了晓秋的身世，于他日后有利，不必再有连这样大事都蒙在鼓里而被忽视之感，但他是另有担心啊！
　　下了车，陆晓秋又跑远了。他也只好到她家附近守着。傍晚，终于看到晓秋回家，还是不理他，他只得垂头丧气在院外伫立，一副认罪伏法模样。
　　陆爸爸让他回去，别在自己家附近呆着，若是生病了，他们可赔不起。
　　陆晓秋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虽然一天没见面，让她没再直接去把那家伙赶走，可……
　　真烦哪！
　　可她还不能明确自己究竟烦什么！
　　一阵沙沙声传来，难道下雨了？他还在外面？但耳力敏锐的她很快辨别是伍殿慈走到她窗外来了。她又莫名生气了，一蒙头，决定不理睬。
　　但没一会儿，她又忍不住掀开薄被，却听见伍殿慈在窗下哼起了歌。这人，居然跑过来唱歌？难道是笑话她不会唱歌，故意也要乱唱一回，让她也失魂落魄？
　　歌声喃喃，低沉却又灼烈，渐渐能辨别出歌词：
　　如果你想要一个情人，
　　我会为你做任何事情。
　　如果你想要另外一种爱情，
　　为了你，我戴上面具。
　　如果你需要一个舞伴，
　　这是我的手；
　　如果你出于愤怒想把我打倒在地，
　　这里，我就在这里，
　　我是你的男人。

　　如果你想要一个拳击手，
　　我会为你走进拳击场。
　　如果你想要一个医生，
　　我会检查你身体的每一部分。
　　如果你想要一个司机，
　　或者，如果你想坐到我头上，
　　你知道你可以，
　　我是你的男人。

　　啊，皎洁的月色，
　　如胶似漆相连在一起，
　　美女和野兽将不会进入睡眠，
　　我一直在许下这些承诺给你，
　　我做出的，我无法跟上，
　　啊，一个男人从来没得到过一个女人，
　　不是用他的膝盖乞求，
　　或者我要抓住你，宝贝，
　　我要倾倒在你脚下，
　　我迷恋你的魅力，
　　像忠犬一样热情，
　　我要住在你的心里，
　　我要撕毁你的工作表，
　　我会说请，请，
　　我是你的男人。

　　如果你想睡觉，
　　旅途中的片刻，
　　我会引导你，
　　如果你想要独自在街头游荡，
　　我会为你消失，
　　如果你要为你的孩子找一个父亲，
　　或者只想和我在沙滩上散步，
　　我是你的男人。

　　如果你想要一个情人，
　　我会为你做任何事情，
　　如果你想要另外一种爱情，
　　为了你，我戴上面具。
　　（莱昂纳德•科恩《I’m Your Man》）

　　在窗下，在耳边，那人反复吟唱那一句“我是你的男人”，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祈祷……他哪来这样的歌！肯定是瞎唱的！不要脸！可晓秋还是忍不住面红耳赤，心驰神摇……
　　伍殿慈从窗子里爬进房间，“一不小心”就直接扑倒到床上，顺手就抱住晓秋。
　　“晓秋……”
　　呜呜，他终于打动晓秋了，让她开窗放他进来，他快冻僵了……本来他也要唱原唱的，可晓秋听不懂英文歌词，他只得胡乱翻译了一下……真累啊！脑力体力都消耗殆尽！
　　冰凉和温软的身体紧紧贴着，接着他冰凉的唇落在晓秋头发上，慢慢寻到那柔软的唇瓣，便吻住不放了。
　　陆晓秋本来是抱着不会让他得逞的想法的，可伍殿慈竟就那么吻着她的唇，一动不动了。她推了推，再摸摸，睡着了？不会生病了吧？
　　慢慢地，她也睡着了。好像，两人这样相拥着，比前几日负气不理他时要安稳好睡得多。
　　一觉睡到四五点钟，陆晓秋习惯地醒来。微微动了一动，睡梦中的伍殿慈双臂立即又用力，紧紧抱住，生怕她离开似的。
　　他们在那个小公寓里的两个夜晚，他也是这样……
　　“晓秋……”
　　又开始了，这人就等着她醒，要对她行不轨之事？陆晓秋微微捏起拳头，准备随时掀他下去！
　　“晓秋……”
　　伍殿慈喃喃叫着，嘟囔着。一会儿，忽然来了一句清晰完整的话，“不要抛弃我……”
　　晨光熹微中，陆晓秋看他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雕像般白皙面颊上投下幽浓的阴影，有一丝脆弱，却又有着致命的美丽。是在说梦话？她轻轻推了推。
　　“晓秋！”伍殿慈急急又叫了一声，双臂又紧了紧，断断续续地絮叨起来，“不要抛弃我，你不要……像你妈妈那样……我不要……做你爸爸……我不要做前夫……你不要喜欢唐毓诚……”
　　陆晓秋怔住，目光不自觉地瞄向自己腹部。

　　白天，魏煦芳都在陪着那位政界要人的太太，到处走走逛逛。晚上回到家，冯姨向她报告，一天来也没有少爷消息，打了无数个电话也没人接；她到小公寓去找，也不见踪影。
　　伍培登看妻子着急，终于告诉她，那小子已经回来了，肯定在缠着陆晓秋挽回她呢。白天或许是去什么地方想什么办法去了。虽然依旧有些忧心，她也力求不让人发觉。只回房睡下了。
　　待到第二天早晨，魏煦芳一身疲倦地出来，却见伍殿慈坐在餐厅里拿着面包正吃着，神清气朗，看到她粲然一笑，“早，妈。”
　　魏煦芳不由一怔，“是……”她还在做梦？
　　伍殿慈递给母亲一盒纯牛奶。她提前防止骨质疏松，每天必喝的。
　　魏煦芳愣愣地接过，打开，将两天的份儿喝完了，才清醒过来。
　　“你们又好了？”究竟还是了解儿子的，她不必多想就迅速地反应过来。
　　伍殿慈嘴角翘起得意的弧度，“反正她没不理我了……”
　　魏煦芳斜睨儿子一眼。就这点出息？看来她还真不能小看那野丫头，把她这儿子给折腾得够呛！
　　伍培登也跟着走进来，看到儿子气色不错，也有些诧异。
　　饭后，伍殿慈主动说要陪母亲去酒店巡视。魏煦芳更是奇怪，但还是不动声色，让儿子跟着自己去了。
　　到了酒店，转了一圈。魏煦芳平时也不过掌控大局，伍家事业中心并不在此，这里不过是他们度假之地。酒店自然也有信任的负责人。
　　看儿子倒一直殷勤得很，竟还向她询问酒店管理之事。这小子打什么主意？难道他是打算放弃家业，只要继承这个大酒店，和那野丫头一直在这岛上生活？
　　快到中午时，母子俩从酒店出来，正在喷泉池边随意说些什么，却见殷琪芝陪着两个太太走了过来。不及回避，正撞上，也就打声招呼，殷琪芝和那两个女人走进酒店，住下了。

　　伍殿慈又跑去找晓秋。
　　晓秋摇着那条破船。伍殿慈在她身边半躺着，一手搁在她大腿上，一手抱着她的腰。
　　“晓秋，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出海那天么？”
　　陆晓秋斜了他一眼。一个大男人这么不知羞，还好意思提那些没出息的往事呢！
　　伍殿慈只在意那些和晓秋相处的点点滴滴，才不会觉得有什么丢人的。
　　“晓秋……”
　　陆晓秋忽然想到一件事，“你的病都好了？”
　　伍殿慈立即更正，“晓秋，我小时候也不过身体虚弱些，没什么大病的！再说，人们都说，病病歪歪，能活七老八十。我不会比你早死的！”他是要白头偕老的！
　　“你早死不早死关我什么事！”
　　这死孩子，当然关她的事了，他要她一辈子都是他的啊！可这想法是不是自私了点？他要真早死了，留下晓秋一个人孤苦伶仃的，那他也不忍心啊！
　　“我才不早死呢，我不要你改嫁。”
　　“你要是现在死了，我绝对不改嫁。”半天，陆晓秋忽然冒出一句。
　　“啊？”伍殿慈一翻身，抓紧晓秋的手，“晓秋，你……什么意思呀？”
　　虽然她说不改嫁是把自己当他老婆了，可要他现在就死，他怎么能舍得已经到手的老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