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暖冬》海离砂

14、十三、约会前夕

　　早上的天空还是一片阴霾，昨晚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夏小希和蓝暖冬的约定，一日情侣，看来还是要实现。
　　她撑着伞背着斜包出门。意外地发现路非明的车停在门口，车窗上爬满了雨痕，看样子他等候了已久。她很自然地坐上了车的副驾驶座。
　　“你等很久了？”
　　“半个小时，也不算久。”
　　“你那么忙，以后就不用来接送我上课了。”
　　“接送我的女朋友，我并不觉得这是件麻烦的事。”路非明笑了笑。
　　夏小希没有答话。显然她对于自己是“路非明的女朋友”这个标签不太习惯。
　　忽然路非明的身体慢慢倾向夏小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夏小希屏住呼吸，心里有些慌乱。
　　然而路非明只是绕过她，帮她系上安全带。
　　他仔细地观察到，夏小希松了一口气。
　　她在怕他。
　　车缓缓地启动，车里却一片沉寂。两人各怀心事。

　　阶梯式的圆弧形电教室，五米宽的投影屏，紫檀木所做的桌椅。这是学校里最大最豪华的一间教室，至少可容纳一千人。
　　此刻，秦教授正在授予会计学专业的公开课。
　　夏小希每次上课总喜欢坐到教室的后面，离人群相隔两排的位置。有人常说，想学习的都往前几排挤，不想学习的就都坐在最后几排。她就刚好打破了这样的常规。规律不是一成不变的。
　　其实她是不想太接近其他人，她习惯了独来独往，没有任何束缚是最轻松的。
　　所以夏小希的周围，一般没有人敢坐近。除了亦溪，还有一些刚入学并不了解情况的大一生。但每次她总有办法让无关人员离开。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讲第五课……”
　　“不好意思，教授我来迟了。”秦教授的话还没说完，电教室的门忽然被打开，外面传来一个富有磁性又干净的声音把他的话给打断。
　　原本低头写笔记的夏小希，奇怪于这声音的熟悉，便抬起头。
　　居然又是蓝暖冬！
　　这不是他的专业，他来做什么？
　　秦教授的脸色微微有点不悦，但碍于面子还是很和蔼地说，“同学，自己找个位置坐下吧。”
　　“好。”蓝暖冬环视着整个电教室，最后的目光停留在夏小希的身上。于是他走了过去，停在她的身旁，“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我介意。”
　　蓝暖冬没想到夏小希这么直接地拒绝，他笑道，“你介意也没用，因为我还是要坐在这里。”
　　夏小希不再去看他，继续低头写着笔记。虽然她一脸平静，看不出有任何情绪波澜，但内心却一片翻腾。
　　大家惊讶地看着蓝暖冬坐在夏小希的身旁，她也没有反抗。于是引起一片议论。
　　夏小希早已习惯自己被当成话题的对象，并没有理会。
　　不一会儿，蓝暖冬从隔壁传来一张纸条。夏小希抬头看了看正在授课的秦教授，才把纸条打开。
　　——我想我们的约定，你没忘记吧？
　　——不用你提醒。
　　夏小希很用力地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大字，又传回给蓝暖冬。
　　——很好，那就明天履行“一日情侣”这个游戏。
　　一日情侣这几个字，在夏小希看来尤为刺眼。这个游戏真的太无聊。
　　“好，我现在开始提问一个问题。会计学的含义是什么？那就请……”秦教授看了看在场的学生，“就请刚才迟到的那位同学来回答吧。”
　　刚才迟到的那位同学？夏小希连忙望向身旁的蓝暖冬，他并不是这个系的学生，他怎么会懂这个问题？
　　“会计学是……”她低声在一旁想提醒他。
　　“不用你的提醒，我会的。”蓝暖冬冲着夏小希微微一笑，便站了起来，“会计学，是以研究财务活动和成本资料的收集、分类、综合、分析和解释的基础上形成协助决策的信息系统，以有效地管理经济的一门应用学科，可以说它是社会学科的组成部分，也是一门重要的管理学科。会计学的研究对象是资金的运动。”
　　话语刚落，四周先是一片可怕的寂静，然后忽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他们没想到一个外系的学生都能说出会计学的理念，而且这么地完整。
　　连夏小希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她只是没预料到，蓝暖冬也会如此出色。他不再是以前那个不成熟的小男生了。

　　课后。
　　夏小希刚想拿起桌上的课本离开，却被人抢先一步。
　　“我帮你拿，这几本书挺重的。”
　　“不用。”夏小希想都没想便拒绝。
　　“你可不能拒绝，我送你到校门口，不然就不还你这些书了。”蓝暖冬示威似的举起课本，在夏小希眼前晃了晃。
　　夏小希瞪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走出了教室。蓝暖冬笑了笑，连忙跟上去。
　　树影零零星星地铺在校道上，两人肩并肩的身影落在这缝隙间，令人羡慕不已。夏小希加快脚步想要摆脱蓝暖冬，快点到达目的地。可是很明显，她忘记了他180厘米的高度，他一直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跟上她的脚步。人长得高，腿自然也就长。
　　“明天想去哪里？”蓝暖冬温柔的声音在夏小希耳边响起，带着点酥麻的感觉涌入耳道。
　　“随便吧。”
　　“那好，以前总是你安排行程，这次换我了。”
　　夏小希的身体微微一怔，不觉减慢了脚步。
　　以前每次约会，她总喜欢先拟定好万全的行程计划。如果蓝暖冬突然想约她出来，她总会有很多理由拒绝，例如要睡懒觉啊、要学习啊、家里有事啊等等。为此他一直很纳闷，哪有这样一个这么讲究约会的女生。
　　她微微扬起不觉意的嘴角，有种甜蜜的感觉在心里流淌。回忆总是美好的。
　　很快他们走到了学校正门，这初春的阳光竟如此灿烂。
　　或许，明天将是一个很好的日子。

　　夜如期到来。
　　一直保持整齐的床，居然被夏小希铺满各式各样的衣服。她站在试衣镜前细细地端详身上穿着短款白纱裙的自己，露出了难得的微笑。
　　“不行不行，这裙子太素太简单，像个小女生似的。”她说着又换上一件长袖蕾丝衬衫和亚米色休闲裤。
　　“啊，不行，太正规了。现在是约会又不是出去办公。”
　　发现自己提及“约会”一词，她不禁愣住。不过假装一日的情侣，又不是真的约会，她忙碌一整晚究竟是为了什么？连从来不用美容产品的自己，居然为了明天还特意去买了面膜。
　　她看着对着镜子傻笑的自己，真像一个小丑，比小丑还有滑稽的小丑。

　　又是一片茫茫大海，无法看到海的对面是什么。
　　也许是走得太累，她累得直接就坐到了草地上。他从身后环抱住她。
　　“想听什么歌？”他轻轻咬住她的左耳，把它含在嘴里。这有意无意的挑逗，她微微震了震身体。
　　“还是那首吧，你唱得特别有味道。”
　　他笑着放开她的耳朵，“那，唱完我可要奖励。”
　　“诶？我哪有奖励给你。”
　　“你有的。”他顿了顿，露出了邪邪的笑容，“在你身上。”
　　她忽然想到什么，脸刷地红了。
　　他看到她害羞的表情恰似可爱，笑意更深。他开始轻轻地吟唱。

　　倾听窗外夜的声音
　　穿透空气乱了思绪
　　那种从没出现过的心境
　　告诉我一直等待的就是你
　　爱情慢慢的向我靠近
　　第一次向你鼓起勇气
　　你那甜甜的笑容动听的声音
　　环绕在我的脑海里永不停
　　你是我的一见钟情充满了魔力
　　我无法抗拒
　　你是我的一见钟情
　　此刻我的心已被你占据

　　一曲完毕，而她似乎还不够尽兴的样子。她不知为何，他的歌声那么地吸引。
　　“丫头，就这么喜欢听我唱歌？”
　　“少自恋了，不过这首歌很合适我们罢了。”
　　她很多时候都觉得，李炜的《一见钟情》是在为他们而存在的。
　　“小希，你是我的一见钟情。”说着他覆上了她的嘴唇，狠狠地深入，不让她有喘气的机会。
　　一吻结束，她倒在他怀里，脸色绯红。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让我准备。”她抱怨每次接吻，他都没有前兆，都会采取突然的方式。
　　“是你笨而已，这样多没情趣，这种事哪有提醒的。”
　　“你才笨，蓝暖冬是全世界最笨的人！”她不满地嘟起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做过最笨的事就是遇见了你。可是我却笨得不想放手。”

　　“暖冬……”
　　夏小希猛地醒来。
　　这里并没有大海，也没有草地，更没有蓝暖冬。
　　很明显她又做梦了，可是梦里竟连一个拥抱一个吻都如此真实。她大概是疯了，才会想起以前的事，还与梦境混淆在一起。
　　没错，自从重逢蓝暖冬，她的生活一团糟。
　　她突然想起今天八点约了蓝暖冬，然而现在已经十点。要知道迟到根本不像她的风格。
　　她急忙起身把昨晚准备好的衣服穿上。是白色长T加修身浅蓝开襟外套还有白色过膝长裙，六厘米的坡跟鞋把原本她166厘米的身高变为172厘米。抹了点BB霜，她拿了个白色手提包便匆匆出门，连早餐也顾不得吃。
　　夏小希利落地拿钥匙在门锁上旋转了几圈，再拔出。
　　此刻她心里有点着急。她迟到两个小时了，以蓝暖冬的性格，他不会等人的。可明明知道他有可能已经走了，自己却还是不放过一丝希望想去看看。
　　虽说她不是很愿意再和他有交集，但内心却不一。
　　推开院子的铁门，眼前的场景很是令人意外。
　　蓝暖冬环抱着双臂依靠在墙上。他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休闲西服和牛仔裤，简单得来又不失绅士。而且还跟夏小希身上的浅蓝外套很是相配，犹如情侣装。
　　“你迟到了两小时七分钟。”蓝暖冬不紧不慢地开口。
　　“对不起，你等了很久？”夏小希注意到一片叶子落在蓝暖冬的左肩上，他似乎一直没觉意的样子。
　　“也不是很久，三个小时而已。”因为他兴奋得等不及，七点已经来到这里。一直站在院子外面，注视着二楼那扇白色窗户，他期望看到那里透出淡淡的灯光。
　　八点。他终究看不到那扇窗有任何异样。他认为夏小希是睡过头了，他这样安慰自己。
　　九点。他还保持同样的姿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窗。那时他的心情从原本的期待变为焦急不安。他害怕她不来赴约。
　　幸好，最终她还是应约出现了。
　　“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话刚出口，夏小希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原本想替蓝暖冬拿掉左肩上落叶的手也僵在半空。
　　他们之间，怎么可能还有下次？
　　“好，下次我会迟到两小时，让你等我。”蓝暖冬笑着把落叶拍掉。
　　看到蓝暖冬的笑，夏小希心里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明明知道，他们之间不会有以后的。
　　“还发什么呆？”蓝暖冬宠溺地敲了一下夏小希的额头，“走吧。”
　　瞬间夏小希觉得有种回到从前的感觉，她跟上蓝暖冬的步伐，“去哪里？”
　　“我们当然要去，情侣要去的地方。”

　　分岔的十字路口。
　　绿色小人在矮小的路灯指示里亮起。
　　夏小希站在蓝暖冬的左边，她一直保持这样的习惯，从未改变。因为左边是最接近心脏的地方。
　　她的右手垂在他的左手旁，同时随着身体的走动而前后摆动。她有些不自然，因为他在身边。
　　忽然，掌心传来一阵温暖。蓝暖冬牵住了她的手。
　　她微微一愣，抬头看着他帅气的侧脸。
　　“还是牵着手比较安全。”他没有看她，视线一直注视着前方。可手中的力度却不断加大，紧紧地握住。
　　两年前，他们第一次牵手，同样的场景，蓝暖冬也说了同样的话。
　　夏小希微微一笑，反握住他的手。
　　清晰分明的斑马线上，留下了两人无形的脚印。
　　即使分开多年，很多东西却不曾改变。只要那么一瞬间，便可找回那种遗失的深刻感觉。

　　今天，我们是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