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岚》夜凉笙鹤

53、岚影浮春冠芳华 下

　　楚钟璃找到苏澄时，她偷懒躲到东屋准备小憩。
　　融融好些日子没有见到苏澄了，总算是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主人，“吱溜”一下就蹿到她怀里腻着，苏澄同它玩了会儿，终于装不下去，假意才发现有个大活人站在门口，以帕掩口，“哎呀～你怎么在这！”
　　楚钟璃不招她待见也不是一天两天，要是计较这个，怕是又得吵起来，怎么说今日也是她的生日，钟王殿下心情很好地决定让着她点，道：“来和你说声生辰快乐。”
　　苏澄扬起一边眉毛，单手叉腰，另一只手伸出去，一副守财奴相，“礼物呢？”
　　楚钟璃早知道这丫头的禀性，还为他生辰时的荷包气着呢，赶忙掏出早预备好的东西哄大小姐开心。
　　“这是……”苏澄睁大眼睛，“黑毛狐狸？”
　　“你不是老爱把融融染成黑色么，这可遂了你的心愿了。”楚钟璃笑得十分之奸诈，话锋一转：“再说，融融年纪大了，也该给它找个伴了。”
　　融融用尾巴用力扫他，以示抗议。
　　苏澄把黑毛狐狸举起来，很猥琐地检查某个部位，“它是公的还是母的，可别找错了。”
　　钟王殿下败阵。
　　苏澄咯咯笑着，把臊了的黑毛狐狸抱进怀里逗弄，“小东西，你叫什么名字啊？”
　　楚钟璃把融融接过来，“我前几日去打猎，融融把它捡回来的，爪子有点伤，养好了就不肯走了，我一想送你正合适，名字等你给它取。”
　　“敷衍，没诚意送本小姐礼物就直说～”
　　“你什么也不缺，就缺个夫君，难不成我把自己送给你？”
　　咦～这野心昭昭的啊～～融融和黑毛狐狸一起用鄙视的小眼神看着他。
　　苏澄很快地呸回去：“别给我找晦气！”
　　所以说不是他不努力，而是眼前这丫头根本就没心眼，钟王殿下已经是百折不挠的典型了。
　　“算了，好好想想给它个什么名儿吧。”
　　苏澄歪着头，大眼在他和黑狐狸身上瞟了几个来回，最后严肃地点点头，“我觉得它和你很像，不如就叫小璃吧！”
　　楚钟璃一个踉跄——
　　他身价与辈分得跌多少层楼啊！坚决不干，“换、一、个……”
　　苏澄在心里嘿嘿奸笑了不知多少声，嘴上还一本正经地搬出理由，“谁让你今天穿黑色，而且你本来就是狐狸，只是借你名字用一用啊”
　　再不懂反击他楚钟璃就枉被称作狐狸了，九殿下如今把口头调戏的技术练得炉火纯青：“哦？我还以为澄儿你思慕本王，才要把那狐狸成天抱在怀里，‘小璃～小璃～’地喊呢……唉哟！”他被苏澄结实地踹了一脚。
　　“你个色胚！”苏澄哪还管那劳什子的淑女形象，挽起袖子骂骂咧咧地就追着他打：“思慕你个大头鬼！敢拿姑奶奶我说事儿，本小姐最近心情不好，想挨拳头直接说！”
　　楚钟璃绕着屋子跑还有空回她两句，“来抓我啊抓我呗，抓到了本大爷随姑奶奶你处置！”
　　苏澄气极，提起真气就扑过去，“啊——”脚下被碍事的裙摆绊住，整个人控制不在地往楚钟璃那里飞。
　　楚钟璃从不防她的气息，眼睁睁看着老大一个人形沙包砸过来，下意识地去接，结果两人眼冒金星地摔作一团。
　　狐狸们早就奔到安全的地方看戏了。
　　“疼死我了……”苏澄额头剧痛，撑着地面要起来，手下却是肌理分明的触感，索性狠拧了一把，“终于给我逮着。”
　　楚钟璃闷哼一声，揉着下巴又忙去看苏澄的额头，“没事吧？”
　　苏澄疼得泪眼汪汪，不禁怨道：“你下巴是什么做的！”
　　楚钟璃自是知道那一下力道不小，又气又急，“让我看看！”拿开她的手，额上起了个小山丘，乍一看还挺像寿星的秃头，实在好笑。
　　“让你笑。”苏澄抓狂，操起爪子继续拧，“让你笑！”
　　楚钟璃笑够了，伸手捉住她，那小身子就又撞进他怀里，他心神一荡，手已经不老实地扣上她的腰际。
　　发疯的小姑奶奶这才发现气氛开始不对，那狐狸为什么笑得这么恶心？
　　其实不是恶心啊，钟王殿下只是很暧昧很满足很心猿意马很想干坏事地笑着而已啊～试问有哪个男人能在这时候把持得住？
　　融融按着小璃骑在它身上，肥肥的身子扭啊扭，还发出凄厉的怪叫。
　　苏澄呆住了。
　　不是因为狐狸们惊悚的表演，而是门外渐行渐远的那个身影。
　　楚钟璃暗咒，这算什么，捉奸成双？
　　苏澄一骨碌爬起来，拔脚就追，又忽然停住，背影被斜阳拉成一条长长的线，仿佛一触即断。
　　楚钟璃沉黯地看着她，这个是她，又不是她，他心里的那个丫头从来不会有这种寂寥的表情，从来不会这样隐忍，从来不会看到一个人，就瞬间消散了快乐。
　　“……不去么？”说完他就想抽自己一耳刮子。
　　苏澄拾起地上被遗落的那簌桃花，顺着门框缓缓滑下，摇了摇头。
　　黑狐狸乖巧地跳到她肩上，用尾巴抚她的脸。
　　楚钟璃咬了咬牙，决定牺牲自己博美人一笑，“好吧我同意了，它叫小璃。”
　　苏澄把小璃拿下来揣在怀里，眨眨眼，“我发现叫它小璃吃亏的真是我。”
　　楚钟璃揉揉她的脑袋，星眸里是点点破碎的温柔，“开心就好。”
　　她“嗯”了声，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口，道：“明天就走了，真没想到最后一面会是这样。”
　　楚钟璃明了她的意思，任是他肚量再大也止不住酸气往上冒，别扭得不想说话。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她把脸埋进小璃毛茸茸的身子里，“不见面，我就可以试着忘掉，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样才不会那么难过，怎么样才能不去想将来他陪在别人身边的样子。这些日子，我闭上眼睛是他，睁开眼睛也是他，他对着我笑，也对着别人笑，都是一样的笑，一样的……我好想忘掉那些该死的笑啊，你让他不要笑了，不要再笑了，好不好……”
　　楚钟璃轻轻靠近，小心翼翼地把她圈在自己的臂弯中，下巴上的红肿硌在她的发顶，明明钻心得疼，他却一点儿也感觉不到。
　　“我从前听人说，情缘和姻缘，是同一个人很不容易。至少你拥有过，也努力过，求而不得，也不算冤枉。”他的怀抱被她填的满满的，即使是用这样的方式才能接近她，他的心亦因这偷来的片刻而小小窃喜着，怀中人是他一生情之所牵，那安慰她的话到了他这里，其实什么都算不得，因他早已斩断绊在手指上的所有姻缘线，只求换得属于她的那一根。
　　可谁都明白，能做到如此，到底不易。
　　这世间唯痴人尤多。
　　直至夕阳沉沉落了山，月亮探出半个脑袋，他才听到苏澄说：“你说的真好，不冤枉。”
　　有遗憾，但不冤枉。
　　她不是没有争取过，亦为之快乐过，这就够了。
　　她用手肘撞了下他的肚子，“我饿了。”
　　楚钟璃立刻此地无银地撤开手，“那吃饭去。”
　　“我忽然想大闹侯府厨房一场，要不要一起？”
　　楚钟璃会意，痞痞地捏捏手指，“好久没有松快松快筋骨了。”
　　是日，今岚郡主芳华宴之晚，郁侯府厨房闹鬼，呈给客人的菜肴被加入各种奇怪佐料，宾客苦不堪言，那‘鬼’还顺走了一只烧鹅两壶好酒，以及——芳华主人。
　　凤笙鼍鼓，况是桃花落红雨。
　　莫诉觥筹，炊熟黄粱一梦休。

　　—————————————————————— 卷一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