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岚》夜凉笙鹤

16、军马昂扬旌蔽日

　　犒军这日，玖煌城连着外城雍乾门、中城玄虚门至内城广偃门的中轴大街未央街上早已戒严，沿途皇家仪仗陈摆罗列，天家威严风华尽显。
　　未央街两旁已是人山人海，沿街茶楼商铺能看到犒军的座位早被预订一空。远远眺望城头，广偃门高台之上御林军肃容而立，锐气逼人。许是受气氛熏染，百姓们皆是暗暗猜想这犒军大典会是何等壮观。
　　时辰尚未到，然文武百官是早到齐了的。苏澄与礼部尚书在广偃台上巡视，做最后一遍确认。
　　行至众王一列，苏澄捉空对楚琉舒俏皮地眨眨眼，楚琉舒微近她，低声道：“澄儿辛苦了。”
　　苏澄摇头示意无事，楚琉舒笑笑不再多言，心中却是格外心疼。连日来她皆忙于犒军之事不得好好休息，今日更是寅时便得起身，先是巡查各处的仪仗摆放，再是安排广偃台上的陈设、清点宫人，待一切妥帖后方能回明恭帝。即便苏澄精力过人，眼底也是落了阴影的。
　　确认了周全，苏澄缓身下了高台，与礼部尚书殷传韬来到弘銮殿。
　　卓全正在给恭帝戴上朝冠，苏澄请安后上前帮忙整理。
　　楚元南问道：“外头如何？”
　　殷传韬回道：“回陛下，一切皆以妥当。”
　　“不错，此次你们辛苦。”楚元南点头表示嘉许，又道：“澄儿留下伺候，你到广偃台上去罢。”
　　殷传韬退下，苏澄这便显露了嘴脸，扒拉在楚元南身上，“舅舅，这回我可是费了大力气的，可否请赏？”
　　楚元南挑起英眉，丝毫不意外她的邀功，刮下小琼鼻，“那小澄儿得先告诉朕，赏什么？”
　　苏澄开始攀着楚元南的手臂，“这不是景王殿下回来了，今晚他们哥儿几个在醉风楼订了座，为景王接风呢。据说还要乘画舫游未澜河，所以澄儿想告假去凑凑热闹。”
　　楚元南笑，深邃眼眸中是点点欣慰，“他们兄弟倒是亲厚。”
　　苏澄顺着龙须捋，“兄弟情深才好。皇帝舅舅——”
　　“好了好了，准了。”楚元南耐不住磨，挥手应允。
　　“谢舅舅！澄儿告退！”苏澄蹦起来往外跑，边跑边道：“未免时辰太晚还要烦卓公公为我等门，今晚澄儿便住七哥哥府上了啊！澄儿再谢舅舅恩典！”
　　楚元南的“不准”只得咽回去。

　　时辰已到，恭帝登广偃台。
　　二十万大军同时进城过于拥挤，只由景王率五千灵修骑广偃门面圣。
　　乌角沉响，鼓声规律彻擂起来，仿佛是敲打在人心之上，由不得人不对那些于边关大漠浴血卫国的将士们肃然起敬。
　　礼官唱：“开城门——”
　　广偃大门缓缓而开，一时天地无声。
　　为首三名将领皆着玄色铠甲，独中间那将袖上绣有金蟒，苏澄便知那人该是有“冷王”之称的景王了。身后五千灵修骑成四个长阵，猎猎衣袂，岿然不动。人如是，座下骏马如是。那是何等威武雄壮的军威，又是该历经多少厮杀方能铸就的威武气势。
　　有腾腾杀伐之气扑面，苏澄护体真气不自觉扬起，直觉便握上袖中的耿遥丝。
　　恭帝感受到她气息不稳，以内劲传声道：“澄儿且收些，没看到卓全都快被你震得站不住了么。”
　　景王右臂轻挥，左手策动胯下骏马，同样以内力催动的声音震彻玖煌。
　　“灵修骑听令，行进！”
　　“诺！”
　　五千军士同时喝出，天地为之动摇。
　　五千骏马举步如一，山河为之失色。
　　当四阵皆入门内，令旗一摇，所有将士翻身下马，伏地高呼：“策南军灵修骑戍边归来，叩见吾皇万岁！”
　　恭帝双臂平举：“众将士免礼！”
　　又是“哗哗”两声，所有军士已肃整军姿，雄壮挺立。
　　三位将领踏上广偃台。
　　另两位副将分别是镇军大将军林国安与冠军大将军傅威，二人皆是睿西王麾下猛将，此番与景王一同被恭帝召回。苏澄虽跟在恭帝身边也仍猜不透此举意欲为何，正暗自思索，忽觉一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她顺着那抹浓重看去，陷入一泓墨色深潭中。忽而，那眸心深处似绽出金芒，如同历经长久黑夜终迎来黎明般，皎皎朗朗。
　　苏澄大胆让笑意浮上眼睛，算是打个招呼。
　　景王——
　　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