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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藏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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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到这段对话,宁十三只觉头大如斗。裴尔洛是富贵公子脾气,做事常凭心血来潮,也不知道这会儿是在追狐狸呢,还是在跟大蘑菇买油?提到的几个地方散在城中各处,要找也无从下手。难不成他真跑去偷窥皇宫?那可是十恶重罪,捉住了不是“谋反”就是“谋大逆”,终归要砍头。他要砍头,自己总不好意思袖手旁观。可叹好心带他出来玩一回,末了摊上个劫天牢的勾当!——好吧,那也得天亮了再说。
宁十三记得不远处就是永安渠的支流,渠上有一座桥,前年他还在桥边吃过馄饨。那桥下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晚少不得在那猫一宿。他一边琢磨一边跑,正跑到十字路口,忽听见前方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是一队巡街的金吾卫。
宁十三一折身,堪堪闪进右边横街,跃过水沟跳入墙边的阴影里。不料那早躲着一个人,两人撞个正着。对方浑身一抖,宁十三眼疾手快,在他出声之前已经捂住他嘴,又扣住后颈,不让他乱嚷乱动;一边紧贴墙角观察外间状况。
靴声橐槖而过。不一会儿,金吾卫鲜明的甲胄和闪亮的刀戟经过了路口。待他们去得远了,宁十三放开那人,作个揖道:“兄台,对不住。”那人一言不发,软软倒了下去。
不——是——吧——宁十三心中惨叫一声。他自负天生神力,莫非这一下就误伤了人命?忙探鼻息,原来只是晕过去了。
“年纪轻轻的这般不中用?”宁十三很诧异。听人讲京中最新潮流,男子以面白如玉、节食束腰、一步三摇为美,看来竟是真的。如此说来,自己这种类型岂非很不吃香?天哪,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这他娘的什么世道!
他愤世嫉俗了一回,把“瓦釜”扶起来靠墙坐好,忽地有个计较。话说宵禁之律虽严,遇有公事急速,并私家吉、凶、疾病之类,凭本坊文牒可以在外走动。看这人也算眉清目秀,一副良家子模样,或许身上就有一份?有念及此,宁十三立刻动手搜身,结果十分失望。想来也是,这小子若有合法文书,又何必躲躲藏藏,还裹着一件便于夜行的玄色披风?
也罢。宁十三掏出一块银子放在对方怀里,告声“得罪”,解下披风自己系上:这件行头倒好掩人耳目。只是宁十三身高八尺,穿起来短了点。
料理停当,他顺墙根往前走,没出多远,那整齐的脚步声又渐渐响了起来;这回是在背后。宁十三凝神一听,明白是刚才那队金吾卫折回来了,多半要从这条路过。他想故技重施,又往交叉的横街走避,刚探出头,心中大呼晦气:眼见横街上也有一队骑兵,慢悠悠地正往这边来。一瞥之下,他知道那二十个兵不打紧,中间的武将是个会家子,十有八九是分察徼巡的左右街使之流。此时距离已近,腾身跳墙头,一不留神被听到动静,反而不妙;最可恨这一片道旁树都发树瘟,叶子落尽,光秃秃藏不住人——妈妈的京兆府竟不及时补种,让你爷爷没树可爬,玩忽职守,该当何罪?后面金吾卫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响,似乎快到路口了。
正是左右为难之际,宁十三忽然发现对面地上有一口大箱子。
箱子放在道旁树下,跟他隔着一条水沟,款式像有钱人家放棉被的。箱盖翻开,里头空无一物,大可容人,照着银白月光,看上去不脏也不破,不知为何被扔在街上。
宁十三顾不得多想,默念一句“大丈夫能屈能伸”,两足一点,轻轻跳将进去,一手合上了箱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