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烟漫草》枪花怒放

69、【共剪西窗烛 贰】

　　沐轻云觉得很无力，堂堂睿亲王天天翻墙入室，成何体统，更何况这样的戏码上演的多了，娘亲每次看他都带了几分怀疑，进贼，怎么可能天天有贼！抚额，他悔不当初，只气恼地瞪她，“你怎么又来了！”
　　纳兰若挑眉，每天上演这样的戏码，还真觉得刺激，她挨着沐轻云坐下，笑嘻嘻道：“从正门走，你娘能让我进来看你？”
　　能让你进来才怪，沐轻云在心里吐糟一番，面上对于纳兰若这种卑鄙行径十分鄙夷，但鄙夷的同时，一点儿也不感动是不可能的，这样一个冷清高傲的人为了他让人当成飞贼，若是毫不感动，那他就是铁石心肠了。
　　“怎么才回来几个月，你就瘦成这样？”纳兰若伸手揽住他的腰，头靠在他肩头，有些心疼地说道，“我也不逼你，你放宽心就是，你如今是沐家长子，可不是我的侧夫，不然我也不会翻墙进来了。”
　　沐轻云心里一暖，不由放软了身体任由她抱着，“你知道就好。”
　　“我知道。”她笑着说，暖暖的笑意让他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悸动，若是她一直这样，也许，也许重新在一起未尝不可。
　　“边城战事吃紧，你不回去吗？”
　　“你想我去？”
　　“我……”不想，一点也不想，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他就是不想她去冒险，不想她离开。
　　“咳咳，烦请王爷借一步说话。”屋外传来的声音惊动了屋内这酝酿情意的二人，沐轻云一听到声音，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慌慌张张地念叨，“怎么办？怎么办？娘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相比起来，纳兰若倒是镇定地多，一手拉住团团乱转的沐轻云，“怕什么，你娘又不会吃了你？”
　　“我这不是担心你……”
　　“谢谢！”
　　“嗯？”
　　“谢谢你的担心。”她笑着，打开门，门外站着沐和风和沐辰二人，其他人早已退了出去，看来这两人是早有准备。她点点头，侧身请她们进来。
　　沐和风一进来，便见自家儿子一脸紧张地样子，不由哼了一声，“云儿，王爷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沐轻云哪敢应声，只觉头脑嗡嗡作响，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都怪纳兰若，想到这儿，狠狠地瞪了一眼纳兰若。纳兰若无辜的耸耸肩，一脸的不在意。
　　沐辰气得直瞪眼，跑过去拉着沐轻云，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末了还要说一句，“哥哥，怎么这么糊涂，人家金枝玉叶，哪里会看得上我们这种燕雀，你还上赶着让人糟践，嫌这些年吃得苦不够是不是？”
　　“辰儿，闭嘴！”沐和风厉声呵斥，这才让沐辰住了口，她一边看向纳兰若，见纳兰若隐有怒意，立刻说道：“轻云你先进去。”
　　沐轻云看看纳兰若，又看看自己母亲，咬咬牙，道：“母亲，这是我的事情，可否让我自己解决。”
　　沐和风狐疑地看了看自家儿子，终是叹口气，甩袖走了。
　　整个院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沐轻云只觉这初春的夜里寒凉竟似冬夜，刚刚的感动，稍稍的心动，在此刻就越加显得苍白起来。
　　他不想她恨他。现在了断了，以后，也许她还能记得他的好。趁着她还没有动心的时候，趁着没有给她更大的伤害的时候，就这样归于平寂吧。
　　“王爷，以后还是不要来了。” 真的不要再来了，不然他会一直贪恋那份温暖，不舍放开，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快要支撑不住。
　　纳兰若皱眉，刚刚还好好，这又是怎么了？还来不及问，沐轻云便又开口，带着决绝的冷漠，“王爷千金之躯，梁上君子行为实为不妥，若是让旁人知道，王爷清誉有损。请回。”
　　“我不相信你对我已经死心，不然在中州的那些日子的缠绵又算什么？”
　　他漠然回首，静默相望，“你是王爷，我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你的求欢，而且，我怕我拒绝，会惹怒王爷，进而不放我走。”
　　这世上有人可以前一刻温柔，下一刻狠历的人，她不是没见过，只是惊叹于这样一个人居然会是沐轻云。她以为他温雅婉约，明明如月，浩然一身，却不知他竟是决绝的人。
　　那些日子的缠绵让她一度以为他的心里是愿意的，至少也有些难忘和不舍，现在却被他全然否定。到头来，他不过是在讨好她。“你这是打定主意了。”她问他，再没了刚才的温柔。
　　沐轻云侧身不再看她，重重地道一声，“是。”他就这样站在月华清冷的夜色里，手脚冰凉，浑身无力，却又不得不强撑着。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样好，这样很好，以后即便她重拾记忆，也不会纠结于心，为难自己。
　　然后，他又对自己说，这世上比她好的人多了去了，不要紧，大不了重新再找一个，对重新再找一个。
　　他回头的时候，纳兰若已经离开，是那种一个人孤孤单单怎么来又怎么走的离开。纵然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不习惯看见她一个人时孤寂的模样，那样子像个被人抛弃的孩子，他总会忍不住想要抱抱她，安慰她。
　　以后再不会了。

　　近日来，虽然边城战事紧迫，但京城却丝毫不受影响，天朝之人总觉得国运昌盛，兵强马壮，丝毫不惧蛮夷来犯。只有睿亲王的突然回京，让众人猜测不已。也许大战将即，睿亲王受召回京，不用多久就会领兵出征，成就纳兰大将军的传奇。
　　对于外界的这些猜测，纳兰若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但都一笑置之，她暂时还没打算给人当枪使，更何况是出生入死的事情，就让林清去折腾吧。诚如她所猜测的那样，未过多久，林清便受命奔赴战场。
　　至于沐轻云，纳兰若只能叹口气，她并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既然沐轻云的态度如此坚决，她也不想勉强人。之前，她只是觉得家庭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十分重要，为了玉瑾，她也想和沐轻云再努力一下。现在看来，她和他算是走到尽头了。
　　“在想什么呢？”
　　纳兰若回过身来，扯出个淡淡的笑，“没什么。生意谈完了？”
　　明窅点了下头，随即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凑到纳兰若耳边，笑得促狭，“不如我们去仙乐楼吧。”
　　纳兰若面色一僵，淡定地推开明窅，“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哎哎哎，”明窅追上来拉住她，“回什么回，回去你也是孤家寡人，倒不如跟我一起去快活快活。”
　　软磨硬泡一向是明窅的拿手绝活，即便她已经成亲多年，夫侍也有几个，但依然乐此不疲地喜欢去逛小倌馆，似乎美男的魅力只有放在那种地方才能突显，而自家院里的早已失去了色彩。
　　耐不住明窅的软磨硬泡，纳兰若只好随着她去凑凑热闹。一进门，便见花枝招展的美人向客人摆出各种媚态，这些对于她并没有多少吸引力。
　　她们刚刚上楼，老鸨跟着过来陪笑着领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新来的某某长得多么水灵，某某某琴技如何诸如此类。
　　纳兰若略微有些不耐地皱起眉，眼神看向楼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白色纱衣的男子，神情冷漠，面容冷峻，眼中透着一股无奈和悲切，深而浓。那双眼似曾相识，她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定定地盯着那个男子，印象中，这样的地方她从没有来过，可为何会觉得这个人的眼神似曾相识，似乎她曾在某地某处遇见过这样一个人，截然不同的冷，决绝中带着无奈，明明无助却还要做些无为的挣扎，如同初生的蝴蝶。
　　这个人会是惠晔，还是沐轻云？
　　肩上重重的一下，令她从失神中恢复过来，却见明窅一脸担忧，“你到底怎么了，叫了你这么多声都不回答，是不是不舒服，脸色这么苍白。”
　　“没事。”纳兰若摇摇头，“进去吧。”
　　也许是她的脸色太过憔悴，又或者是她频频失神，太过反常。这之后，明窅再没有吵她，只叫了几个艺子奏乐陪酒。
　　纳兰若低着头，怔怔地看着杯中橙黄色的酒，突然问道，“沐轻云会弹琴吗？”
　　“会啊，他可是有名的才子。咦，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明窅惊奇地反问道，继而又说，“自从你失忆后，就没人敢在你跟前提前沐轻云了。说起来，当年沐公子也算是惊才艳绝，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只可惜红颜薄命。”说着说着，明窅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不屑道，“你也太奇怪了，一出事就失忆，把什么都忘记就能解决事情了！”
　　“我以前也失忆过？”她不解。
　　“是啊。一次两次，就差三次了。”说这话的时候，明窅明显表现出对这种行为的不屑和嘲讽，在她认为，失忆只是借口，逃避现实才是事实。
　　一语惊醒梦中人。明窅的这句话正中要害，也一下子让纳兰若突然意识到，五年前的失忆也许真的是为了逃避。而这逃避并不像明窅认为的那样。她不会为了逃避一个死去的人而选择忘记，绝对不会。
　　然而，就在她想要去问究竟的时候，麻烦事接踵而来，应接不暇，以致她和他再相见之时，又是另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