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请入瓮》墨若归去

17、第十六章 西海王妃

　　清晨，擎穆卧房。

　　十几年元神的沉睡，却在清醒时孕育出更成熟的心智。

　　她摩挲着手中的玉箫，脑海中，是那个人轻柔的话语，和温暖的目光……原来，他们曾经那般亲密无间，原来，她和他，曾有过那段纯挚的回忆。

　　是她，先选择了忘记啊。

　　房门被推开了，几个侍女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王妃，请让我们伺候你梳妆。”

　　“王……王妃？”玄心有些反应不及。

　　“是啊，你嫁给了王，自然就是王妃了，好了，快点让我们帮你穿衣梳妆，没想到王会娶你这个痴子。”侍女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玄心抬起头望了望她们，认出领头的那个便是前几日因为她偷吃而打了她的那个侍女秋华，心中不禁对她的目中无人极其反感。

　　“不必了，你们都下去吧，我自己来就好了。”她淡淡道。

　　侍女们见她这样说话，皆是惊诧：“怎么，你……你不是……”

　　“我怎么？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她对她们露出一抹极温柔的微笑。

　　“啊，不……啊！王！”侍女慌乱中望见踱进门的擎穆，急忙施礼。

　　“怎么？”擎穆挑眉，“你们惹王妃生气了？”

　　“王……”

　　“海青！”擎穆高声唤道。

　　“主子。”一个黑衣男子躬身上前。

　　“割了她们几个的舌头，免得再说错话，惹怒我的王妃。”擎穆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是。”

　　侍女们闻言顿时跪成一片，哀求连连。

　　“等等！”玄心皱着眉阻止他，“她们……没有做什么，只是我自己不习惯而已。”

　　“呦～”一个调侃的声音传来，随即楚澜便挤进了门内，“大清早的，这是干什么呢？”说着一眼瞥见床边有些憔悴的玄心，“淑儿，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来，到楚哥哥这来……”说着，楚澜突然发现今日的淑儿有些不对劲，她的眼神好像变了，而且，那眼怎么是一双蓝眸！？

　　“楚……楚大哥。”玄心有些尴尬，却再也叫不出她前几日总是腻腻地叫的那句“楚哥哥”。

　　“你！？”楚澜一时惊异不已。

　　擎穆很满意地望着楚澜的表情，戏谑道：“楚澜，你真是送给我一个宝贝呢。”

　　“她？”

　　“你有没有想过，封印在她体内的不止是定水之心……”

　　“而是……还有她的元神！”楚澜恍然而悟，“那……淑儿，你到底是谁？”

　　玄心呆了半晌，落寞一笑，语气中带着自嘲：“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是谁呢。”

　　擎穆由鼻息间发出一声冷哼，嘴角涌现一丝似有似无的笑容：“不管你是谁，既然现在是我的妃子，那么也该替你的夫君分担一些事情了。”

　　“什么？”玄心闻言一脸迷茫地望向他。

　　这位海神却似乎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地一把钳住她的手腕，几乎是拖起她，大步跨出门去，口中低沉地唤道：“楚澜！”

　　一时还没缓过神来的楚澜这才突然惊醒般，急急忙忙跟在二人身后。

　　擎穆带二人穿越数个迷乱的珊瑚丛，来到一面巨大的蓝色水壁前。只见无数水珠在面前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映着丛丛耀眼的珊瑚，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迷惑又吃痛的玄心被一把推倒在水壁前，冷漠的擎穆却没有看她一眼，他的表情有些异样，眉头微皱，眉心却带着颤抖，仿佛激动，仿佛喜悦，又仿佛愤怒。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发出的声音坚定无比：“楚澜，开始吧。”

　　仍然喘着粗气的楚澜闻言也不再说什么，他双手在胸前迅速交叠变幻，掌间幻出的紫色光芒似是唤醒了玄心额前的印记，心形的图案慢慢渗透出紫色的光辉，两簇光芒重叠，融合，发散，一切似乎都那么顺理成章，有一股力量将玄心缓缓托起，然而，半柱香后，两簇光突然由一体剥离开来，彼此纠缠挣扎，最终相互排斥，爆发出一阵强大的力量，所幸楚澜及时收手，只是被震得倒退了半步，然而那厢玄心早已跌坐在地，嘴角缓缓渗出血迹。

　　“淑儿！”楚澜有些心疼地想上前扶她起来，却被擎穆一把拉住：“这是怎么回事！？”他的眼中闪烁着巨大的失落与难言的阴郁。

　　“擎穆。”楚澜试探着收回有些吃痛的手臂，即使同为男子，这家伙的力道也未免太大了些，“定水之心如今已与淑儿融为一体，若非是她心甘情愿，强行唤出定水之心的法力，不但无法成事，反而只能使二者玉石俱焚。”

　　擎穆闻言放开楚澜，缓步来到玄心跟前，高大的身躯站在跌坐于地的玄心面前，带有着一种让人无法逼视的气息，令玄心忍不住涌起一丝恐惧。

　　出乎意料地，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那种深邃却又令人无法揣度的目光望着她，望得她甚至感到有些毛骨耸然。这时楚澜上前拉了拉他的手臂：“擎穆……这事我看是急不得的，我们几百年都等了，我看不妨……”

　　擎穆若有所思，少顷转身离去，看不出表情。

　　楚澜来到玄心身边，蹲下身替她拭了拭嘴角的血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一时无语。

　　半晌，有侍女赶来，向楚澜行礼后将玄心扶起，说是王吩咐照顾王妃回房休息。

　　玄心在侍女的搀扶下行了两步，不禁回头望向楚澜：“楚大哥……”

　　此时楚澜已恢复了以往那副嬉皮的模样，笑道：“淑儿好好休息，楚哥哥改日再去看你！”

　　侍女们带着玄心来到一间华丽阁楼前，相比她昨日所住的海神殿小了许多，但阁楼的水晶外壁镶嵌着许多奇珍异宝，却又恰到好处不显浮华，路两旁尽是奇葩瑶草，殿门前匾上书三个大字“漱玉阁”。侍女秋华上前道：“王吩咐将漱玉阁赐给王妃，这里僻静清幽，王妃可在此好好静养。”

　　玄心并不多言，望了一眼面前的建筑，在侍女的带领下默默地进了阁楼。刚刚被那道力量所击，再加上一路行到这里，玄心感到身体甚是虚弱，便在侍女的服侍下早早歇下了。临睡前想起了天上的父君母亲，还有小璃颢，不知他们可有在想她？

　　那个人，那个几百年来总是在她耳旁低语的男子，那个少年时代说想娶她的男子，那个被她遗忘了上百年的男子，他，还好吗？

　　天界凌轩殿。

　　“宸清君，那个人，可有下落么？”稚嫩却夹带着成熟的童音在殿内漾起一串回音。

　　那个人，那个笨蛋。

　　她笨到，他不愿承认她是他的姐姐。因为她笨，所以她会为人陷害落得被罚下凡历劫；因为她笨，所以父君母亲和自己每日为她提心吊胆；因为她笨，所以她让他们找不到她的下落……

　　宸清的神情有瞬间的恍惚，目光中似乎带着些许思念，半晌才摇了摇头。唇畔勾勒出慵懒的弧度：“璃颢，或许你姐姐早已不在凡界，我听说西海擎穆昨日新娶了一位四王妃……明日，你我便去西海，向擎穆贺喜。”

　　翌日，漱玉阁。

　　或许是由于昨天受了伤，玄心这日沉沉睡了许久才迷迷糊糊地醒来，睁开眼却恍惚望见了一张俊颜，那棱角，和那份刚毅……

　　“宸清，你来接我回去么？”迷蒙间她欣慰地问道。

　　对方却是静默无言，然而周围的空气却似迅速降温。玄心缓缓清醒，面前的脸孔也逐渐清晰。

　　“你……”

　　擎穆的眉头阴郁地收紧，却在几番跳动后舒散开来，随之消逝的，还有眼中刚刚凝聚起的阴霾。他望望玄心，眼中竟是升起几丝怜惜的意味，将她扶起靠进自己强壮的臂弯，疼爱地问道：“爱妃睡了一天一夜，可感觉好些？”

　　沉默，沉默，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

　　他的柔情没有让她感觉到任何温存，反而让她从脚底升起一股凉气。她深知他是个怪人，而且是个恐怖的怪人，于是断定他此番是在揶揄她，却又不知该作何言语，于是只得僵硬地靠在他的怀里，抑制住一阵阵毛骨悚然。

　　“爱妃的身体怎生这般僵硬，可是仍然感觉不适，要不要我唤医君来给你瞧瞧？”他体贴地替她撩起额前的碎发，又替她拭去额角细密的汗珠。

　　她依然不语。

　　“爱妃怎生流了这些汗，是热得慌么？让为夫的来替你宽衣……”他伸手去解她的衣带，却被她突然挣扎开来。

　　“我……我很好，擎穆……”

　　“咦？”他似是好奇般发出疑惑的声音，语气中却又溢满了宠溺，“爱妃难道不唤我夫君么？”

　　他的这种恩宠的语气，却让她有那样一种感觉，就是，腹中似是有什么在翻涌……还伴着……寒冷。

　　她连忙制止住他继续解着她衣带的手：“夫……夫君，我……不热。”

　　“哦，原来这样。”他的手停止了动作，语气依然温软，眸中却有一丝邪魅一闪而过。

　　“擎穆……我……”她忐忑地开口，一边想从他的怀中挤出去，急于结束自己如同油锅中煎熬的处境。

　　“调皮。”他宠爱地捏了捏她的鼻尖，“要叫夫君。”

　　“……”

　　“王。”门外一声男子的轻唤打断了这尴尬的局面。

　　“进来。”擎穆敛声道。随手挑下了床前的纱帐将玄心遮掩在内。

　　“启禀王，天界二殿下宸清来宫中为王贺喜，此刻正于流华殿等候。”侍从海青进房后垂首道。

　　“呵，宸清，这就嗅到味道了么。”擎穆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假装没看到帐后小小人儿的颤抖，“告诉他，我马上就到。”

　　“是。”

　　待海青离去后，擎穆向着帐内柔声道：“爱妃，你看，我们有客人来了，为夫这就去招待客人，你好好呆在这里不要乱跑，等我回来，要乖哦。”语毕，大踏步跨出门去。

　　而帐内的小女子，眼角已然挂上了一颗泪珠。

　　她的神情有些似刚刚睡醒时的恍惚，单薄的身子不住地颤抖着，用力地抑制着那一股铺天盖地窜涌出来的难言心绪……

　　半晌，当她终于从思绪中解脱出来，她赤裸着双足奔向门外，想追寻擎穆所往的方向，却被门口的侍女拦了下来。

　　“王妃娘娘，王吩咐过，你不可以离开这里。”秋华恭谨而冰冷地道。

　　内心的激动早已紊乱了玄心的情绪，她抓住秋华的手臂：“秋华，让我去……”她要见到他，在那些遥远的记忆回到她的脑海里之后，她突然发现自己是那样的想要见到他。

　　“眉音，送娘娘回去！”秋华无动于衷，皱着眉拨开狠狠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冷声吩咐道。

　　被唤作眉音的侍女眼中划过一丝不忍，却只能扶着几近失控的玄心回到房间。玄心望了望门口的侍女们，终于还是绝望地垂下了手——她很清楚，她那些小小的初级法术，甚至是斗不过这些西海侍女的。她推开身旁的秋华，目光涣散地跌坐在床边，待侍女们转身准备出去时，她却又突然抬头站起来，坚定道：“我要见楚澜！你们让楚大哥来见我！”

　　几名侍女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擎穆只说我不可以出去，可是似乎他没说过不可以让别人来见我，难道——我不是你们的王妃么？”玄心紧紧逼视着她们，嘴角挑起一丝冷笑。

　　“这……好吧。”秋华皱皱眉，“眉音，你去请楚公子来一趟吧，由她这样闹下去也不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