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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杨警官 ...

  •   和Angela一起走进警局的时候,我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Angela以为我吓傻了,便一个人把谭庆祥欠我工资,以及我们找上门大闹一场、无果又放弃的事件说了一遍。
      她尽量简化了她与谭争吵时的激烈,把我们无奈放弃离开然后回归正常生活的结果强调了一下。
      负责做笔录的警察像个实习生,噼里啪啦有点吃力的打字,我看到他不停的按delete键,有点冲动想要进去替他打。
      实习生旁边坐着一个警官,神色淡然的看着他出错,只是盯着Angela提问。
      老家在哪里,来这个城市多久,在哪里工作,现在工作的地方呆了多久。
      Angela一一回答并且渐渐的有点发抖。我明白她也略略开始紧张起来。警官的问题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细,Angela渐渐开始愤怒起来。
      “我们怎么知道他的刹车为什么会失灵,他刹车失灵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安小姐不要激动,”警官依旧平静着神色,“我们只是了解一下情况,请你配合一下好吗?”
      “我们当时在泡吧呢,那么多人在一起,难道你怀疑我们,我们为什么那么做,就两千块钱值得杀人吗,杀了人我们自己也活不了为什么要那么做!”
      “据我们了解,安小姐以前也替别人讨过所欠的工资,当时态度坚决,情绪激动,”警官眼睛微微抬了一下,“为朋友两肋插刀,连板砖也不怕……”
      Angela腾一下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就是了解一下情况。”
      Angela开始激烈的与不动声色的警官争吵。

      我不知道该怎么劝解。我觉得冷,全身有点发抖。然后从椅子上栽了下来。
      我想我大约在脸触及到地板的时候失去了知觉。因为我仅仅记得我看见了警局的白色地板。

      我忽然又看到那非常久远的回忆了,大约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二十年,让我这样一个年纪的女孩说出来是一个极为恐怖的词语。因为我常常觉得自己还不够老。去掉二十年后,我的年龄也只剩一个零头而已。
      我看见自己穿过一扇门,然后看到了只得六七岁的乔晞。
      在即将升一年级的期末考出了完美的成绩,即使是那么小的孩子,已经懂得用分数来犒赏自己。我依稀记得她是小心翼翼又惊恐无比的许了一个心愿。
      那一天,我已经记不清楚,只有夏天的知了疲惫热烈的叫着。似乎妈妈在厨房,爸爸不在家,客厅只得她一个人,她搬了一张大椅子,又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小凳子上,然后趴到大椅子上枕着自己的小手臂,侧着脸对着镜子。那面镜子非常大,非常大,她就看着里面的自己,沉默不语。
      我已经完全记不得她是怎么睡着了,又是做了怎样一个空白的梦。先是发觉一阵冰冷,来自她的右侧脸,冰凉且有点疼。然后是全身。她奋力睁开眼,发觉自己躺在水泥地板上。远离刚刚坐着的凳子三步之遥。
      她无法知道自己趴在地板上多长时间,也无法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凳子和椅子的。对着镜子,发觉脸上浅浅的划痕,似乎被谁在粗糙的水泥地板上拖着走了几步。她非常惊恐,爬起来大哭着去找妈妈。
      妈妈站在四合院的大门口张望,回身抱住了跑上来的她,继续往外张望。
      乔晞哭哭啼啼,外面也哭哭啼啼,一队人匆忙的走过去。
      妈妈擦干她脸上的泪,“小红帽,海门死了,他去水库边洗澡,掉进里面淹死了。”

      醒过来。在打点滴。熟悉的场景。这个梦已经断断续续的反复出现过几次了,在反复梦见学前班喜欢的那个小男孩之后。
      只是这一次我的脑海里冒出海门这个陌生的名字。
      偶尔会梦到自己在做梦,梦中梦。后来看《盗梦空间》看得感同身受,如果电影真的源自生活,那么大多数人都会有梦中梦。我不可能唯一特别。
      梦中梦的内容有时像不知名的电影,有时像谁旧时的回忆。这些回忆有时不像我的。我所有认识的人中没有叫海门的,也不记得自己曾经那样晕倒过。那么久远的事,在梦中却那么清晰,仿佛真的发生过,并且在当时拍了底片,重新翻出来,情节依旧。
      我的童年很幸福,家底败落时我已十几岁,早已通晓道理,心智成熟更早于同龄人,不至于有童年阴影这种东西困扰我。
      我曾经读过整本的《弗洛伊德》,以及他的疯狂推崇者各种版本的注解和延伸,我研究他的理论他的实验,一度曾经沉迷。
      他说梦是愿望的实现。某一个愿望现实里无法实现或是你自己根本没有意识捕捉到它,但它一直潜在,令身体各种激素、神经冲动相互撞击,折磨身心,你却毫无所知。但愿望一直趋向于实现,在神经中枢最放松的时候渴望解脱,于是在你最深沉的睡梦中它实现了,身心潜藏的巨大压力在你一无所知时短暂释放,令你明晨起时,可以暂时轻松面对世界。
      我有时候想知道,想从自己的梦里知道,乔晞真实的愿望。如果我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或是知晓那个潜藏的心愿,也许我不会再活得这么随意盲目。
      得知真正的心愿并不容易。在三种情况下,人的神经系统会自发守护住真实的愿望,层层掩盖让当事人自己毫无察觉。这是人类自我保护的本能。第一,它太美好以至于难以实现,你知晓了却无从追求,也许会失落沮丧,也许会痛苦绝望。第二,它邪恶诅咒,你知晓了会恐怖恐慌,也许愤起作恶,也许崩溃发狂。这两种情况都是不知为好,不知道反而活得更好,所以不自知反而是自我保护。
      这两种梦通常都会比较激烈,但是你醒来后常常不会记得,完全忘记或是模糊记得,刷过牙你甚至也许会忘记你昨夜有梦。如果有一天你反复梦见并且清晰无比无法忘记,那么你的身体已经被折磨出问题,需要就医。
      第三种情况比较单纯,愿望美好且具有可实现性,当事人属于神经不敏感型,需花点力气才会察觉心中所愿。

      很多人不知道自己真实的愿望,盲目追求或是毫无所求。这种状态值得反思。然而反思也可能导致危险。那个让你的神经系统层层掩护欺瞒中枢的愿望,其实也许会摧毁你。
      譬如我,一直知道乔晞是个非常敏感而擅长自省的人,虽然有时候她会假装。因此她轻易就排除了第三项。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依然没有忘记海门这个名字。我迅速取过手机在草稿箱里输入这两个字。但是我知道自我保护的神经系统已经打开,梦完全模糊了,刚睁眼时的恐惧已经完全消失,我仅仅感叹自己做了一个没有看清的噩梦。
      Angela就在旁边,看我睁开眼就凑上来,“丫你都睡一天了,发烧了都,三十九度八。说,你是不是进警局吓的。”
      我点点头,“是。”
      Angela就笑,顿了顿,“我也挺怕的。”放低声音,“说实话啊,那谭老头是个大坏人,可是现在死无全尸也怪倒霉的。他要是性骚扰你就死有余辜。”
      我看着她,只好沉默。
      “刚刚看你闭着眼睛眼珠子还乱转,吓死我了。赶紧叫护士进来,护士说你在做梦呢。你梦见什么了?”
      我诚实的回答她,“梦里好像挺可怕的,但醒过来就忘了。”
      “我也经常这样呢。哎,是杨警官背你来的,人还在外面呢,要不让他进来?”
      我看着她,诧异。
      Angela略略羞涩的笑笑,“说晚上请我们吃饭呢,压压惊。”
      我只好也跟着笑了,“你可真行,魅力无边。那会还以为你们要打起来呢,一会儿工夫就把他收服了。”
      “不打不相识。”
      我们两个笑做一团。
      穿淡粉制服的护士走进来,看看我的脸又调调我的点滴,“没什么大事,挂完盐水就能回家了,好好休息,这么大了还发这么高的烧。”
      “哦,谢谢。”Angela挺客气的。
      护士走了,我对她说,“我晕了没吓到你吧?”
      “怎么不吓,老子差点就哭了。”
      “那你哭了没啊?”
      “哭了,就是眼泪还没流出来,忙着打警察呢。你一晕我就开始吼他,还吵什么吵赶紧送医院啊。一路上警车开道,那叫一个快。”
      我笑笑,“那行,你赶紧出去跟杨警官说我没事,让他去忙吧,然后谢谢他。顺便让他警车开道送你回绿岛。我睡一觉,挂完盐水就回去。”
      “行。”
      “领班,”她还没站起来我就叫住了她,“这属于病假调休,你别扣我全勤啊。”
      Angela指点指点我的额头,“瞧你那样。”
      我对着小我两岁的Angela撒娇般的笑笑。
      她回头对我嬉皮笑脸,“乔晞,你刚来的时候我觉得你长得真土,土得掉渣渣,现在怎么越看越好看啊?”
      “你爱上我了呗。”我冲她龇牙。
      Angela做呕吐状施施然离开。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查看一直振动的短信。
      第一条是王乐的:我吃午饭了,你在做什么?
      第二条是王乐的:怎么不回短信啊?
      第三条是王乐的: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就昨天晚上我们那群人好不好?
      我于是回复了一条:晚上我上班。
      很快王乐又回复了:那你什么时候休息?
      后天。
      那后天晚上行吗?我来接你。我还有一个号码是G城的,13510886066我有时候去G城出差就用这个号码,你也储存一下好吗?
      我想了三分钟。不知道在想什么,要想这么久。然后回道:好。

      晚上杨警官的饭局我没去。Angela有些不开心,她直接就表现了出来,“你不来我们就绝交。”她又是生气又是恐吓。
      有时候我会被她的恐吓吓到。因为她真性情,生气了就是生气了,没有真假大小之说。与她冲突的结果要么一伤要么两伤,没有回旋。
      然而我知晓她属于缺乏安全感极度想引起注意得到关爱的人。某种意义上,她还单纯,不懂相处,靠拼冲走到今天,性格里有缺陷,有时会极端而危险,伤人或是自伤。然而她的真性情又极为珍贵。要得到这样的女孩,无论做知己还是情人,都必须以退为进以柔制刚,然后才能享受她的美好。
      我无法不去喜欢她。从她跳出来要为我主持公道开始。
      于是便柔声哀求,只说自己病了特别难受,但是绝交的话,死了也得去。“你舍得我死吗?”撒娇是乔晞的惯用手段。看在我发烧的份上Angela只恐吓了这一句,带着店里另一个女孩子去了。
      临行时哐啷一声大力摔了门,高跟鞋哒哒几声走远又走近,哐啷一声又打开门,“按时吃药!”不等我回答就又哐啷一声哒哒而去。
      不知为何我偷偷笑了一下。

      约异性见面,女孩子往往喜欢带个伴儿。我从来不。我不会让关系普通的同事朋友介入我的私生活。而家人知己都是对我而言极为珍贵的人,我不会要他们陪我去见一个陌生人,除非这个陌生人已经具有特别意义。就像梁家彬。我交往的男人不止他一个,他却是唯一一个见过我好友以及家人的人。
      躺在床上,我想,如果在这个城市里还会有对我意义特别的男人出现,我会把他带到Angela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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