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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海门 ...

  •   我觉得他一定是神经不正常了。
      绝对是不正常了。
      他们通常不是说,心理学医生最后都是终极变态大BOSS么。我相信了。这简直是一定的。如果不是,为什么我的手机号码会出现在他的手臂上。竟然还搞一个纹身。我表示米威的脑子实在是有问题的多。远远超越了我的想象。
      后来我想,这个人就是故意纹了这串数字膈应我的。这号人物竟然能成为心理医生,这号人物竟然被我碰上了。
      当然这一切心里活动就仅仅在我心里完成了。表面上,我还是露出了关切的神情注视着仍在昏迷中的米威。
      他醒来的时候,先是用迷幻的眼神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仿佛他第一次来地球。然后用惊恐的表情看着我,并且大叫一声,“你怎么在这里!”说完就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好像他是一只鸵鸟,而我……我当然仍然是人类。
      我好歹安慰许久,他才小小声闷在被子里对我说,“我没有被毁容吧?”
      “拜托!你怎么不问你有没有失身呢?”
      这厮果断用惊恐略带含羞的神情望着我。真让我无语。
      “米威,别跟这儿装了,赶紧的,有事说事儿,我还得回去上班呢,我是凄苦的大众劳力,不像你,爹妈什么都给你预备好了。你说你没事把我电话纹在手臂上玩,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你直接就想连累我,你……”我看到他一脸忧伤的把头扭过去,才讪讪地住了嘴。
      真是奇怪。在米威面前,我就骂人骂的特舒坦,骂他跟骂儿子一样。
      “你还跑去纹身,要纹你也纹个小贝那样的啊。纹数字。我改天就去把电话卡换了。”我继续嘟嘟囔囔,一心一意表达着大晚上把我叫来另一个城市的不满。
      米威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气的我大吼一声,“有什么话你大点声不行啊。”
      “我要上厕所!”这厮声还真够大的。
      “要去你就去啊!你还有理了!”
      “我头晕啊。”
      “那你想怎么样啊,要我拿个尿壶给你还是叫医生来给你插个尿管?”
      “乔晞,你怎么这么俗!”这厮脸红大吼。
      “我俗你纹我的号码,你变态!”
      “乔晞,你就装吧,你就装吧,我脑子里灌了屎才围着你转了这么多年!”
      此话一出,我哈哈大笑,简直跟点了笑穴似的。笑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病房呢,麻烦肃静点儿。”一护士冷着脸留下一句。
      我立即噤声。可能噤的太迅速了,竟然开始打嗝。
      于是我就一边打嗝一边扶着米威这个酒鬼去上厕所。到了厕所门口,我非常礼貌的问一句,“需不需要我帮你脱裤子啊?”
      米威瞪我一眼。软绵绵的推开我,自己进去了。
      等了好久不见出来。我开始站在门外喊。没动静。四周看了半天,也没个别的人上厕所帮我看看。又叫了几声还是不应,我只好跑去找医生。
      男医生仙仙的声音,“嗯,等下去看看。不就喝醉嘛,又不是大病。”
      我转身,径直冲进了男厕。
      那厮蹲在地上嚎呢。
      见我进来看了一眼,继续嚎。
      “你怎么了,有事说事儿啊,多丢人啊。”
      “我……我尿不出来。”
      哈哈。笑死我了。

      剩下的一天我就在昏昏沉沉的状态里催着米威同学喝水,吃药,还去了趟超市买了几个雪梨削了皮给他吃。
      终于在下午时分,这小子终于上了一趟厕所,放水成功。
      回来后就立即笑眯眯的了。真是个孩子。
      可我呢,折腾了一晚上。昨晚他又是低血压又是低血糖的,医生又说的严重的不得了,好像他随时都会去见上帝似的。
      所有当他表示自己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我就一脚把他踢下了病床,然后自己爬上去补眠了。

      我是多么的累。于梦中都知道,自己很累。从身到心,苟活于世。在梦中又回到小时候,回到那面大衣柜镜子前。
      我梳着漂亮的小辫子,坐在一个小凳子上对镜自言自语。
      我忽然意识到那正是我一直想要回去的梦境。仿佛隐藏了很多很多年,隐藏了很多很多秘密。
      哦,晞晞,你对着镜子说些什么呢。
      我正想仔细听,梦里却忽然换了场景。
      学前班小教室前面大大的空地。孩子们欢呼雀跃,课间十分钟似乎也漫长的可以做很多游戏。我正与几个女孩玩警察捉小偷。忽然身体腾空而起,我惊恐的回头,是海门。
      他痴痴的笑着,“抱老婆喽,抱老婆喽……”
      所有的小伙伴都在笑。我拼命挣扎。恐惧与羞耻逼得我眼泪横流。这个痴呆的傻子,他的力气怎么这么大。他根本不了解这儿世界的规则,他会不会失手弄死我。
      在他毫无章法的旋转中,我甚至看到几个老师也站在那里笑,他们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合,丝毫没有出手救我的打算。放任一个七岁的女童在嘲弄与惊恐里与一个成年的痴儿殊死搏斗。
      我已经忘了最后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双蛮力而无法与之讲道理的手。甚至在梦中也无法得到重现。
      唯一清晰的,便是小伙伴从此喜欢边走边齐齐喊“海门的老婆”“海门的老婆”。海门也依旧疯疯癫癫的跟着我们上学放学。只是从此他只走在我身后,不时就笑嘻嘻的叫一句“老婆”。为此没有人敢搭理我。放学的时候也没有人跟我一起走。完全被排除在外。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太可怕了。
      我想起老师们脸上狰狞的笑容。
      我的小伙伴悄悄跟我说,那天就是那个女老师怂恿海门来抱人的。
      我也不知道,作为一个七岁的孩子,我是如何沉默的接受着这一切,没有跟任何人诉苦。
      在那幼小的心灵里,和对老师天真的尊敬里,我只把一切过错都推到海门身上。一切都是他的错。可是我却找不到办法令那些嘲笑声消失。
      直到那个夏日的午后,我坐在一张小凳子上,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祈祷。我沉默而用力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直到镜中像开始模糊,我听到自己内心深处轻轻重复的一句话。然后完全被这句话吓醒。
      醒来,唇上一片软湿。我来不及分辨,跳下病床,跑走了。

      我被自己吓住,呆呆的沿着医院大门的路走了两个小时,直到又渴又累。便随意坐下来。
      我不能相信七岁的自己曾经用那样清淡的眼神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让他消失。让他去死。
      我仍然记得说完我便晕过去。
      醒来后趴在离凳子几步之遥的地上。侧脸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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