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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无论怎么说,有线索总比抓瞎强得多。
      当日还不到晚餐时分,四人便与大方堂的众位大夫告别,北上景驻城。
      这次四人都是有功夫在身的,最不济的乔袖风也是一代少侠,可惜身上还带着伤,不能驱马,只好爬上一架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回到了景驻城。
      到城门口的时候已经过了夜半,更夫敲着梆子,悠长嘶哑的声音从幽深的弄堂里传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犹记得那时初到宁杭城的时候刚刚入梅,日日下雨,下的人心里都烦。江南梅雨季不长,一眨眼,已经出梅了。
      景驻城没有宵禁的规矩,守门的老兵抬起迷迷糊糊的眼看了看四人,便挥手放行。深夜里也没什么去处,小城虽然热闹,毕竟不如帝都繁华,这个时候满城都已经陷入安眠。
      除了小蓬莱。
      越无遮话也没多说一句,直接将三人带去了小蓬莱。三人也没多想什么,这个时候客栈恐怕也敲不开门,不去小蓬莱,还能去哪里。

      绿娘子就在小蓬莱门口守着,一样穿得花红柳绿,面上的妆若刮下来能填满一个酒盅。绿娘子自然不会好好站着迎客,却是拖了张贵妃榻在门口,斜倚着舒舒服服的嗑瓜子饮茶,就是看见一家马车晃晃悠悠的驶来,跳下几个人来,也没多看一眼。
      越无遮远远唤道:“绿娘子!有劳了!”
      绿娘子才施施然从贵妃榻上下来,扔下满手的瓜子壳,拍拍掌心,仿佛十分漫不经心的问道:“来了?”
      越无遮点点头:“来了。”
      绿娘子抬起眼皮看看他身后的三个年轻人,微笑道:“既然来了,就进来罢。”说罢转身就走。
      越无遮连忙跟上。
      没人招呼那三个小辈,只有自己走进去了。
      夜过三更,但是小蓬莱里却是灯火如昼。男人们享乐,自然要在被夜色掩盖的时候的。越无遮随着绿娘子,一眨眼就不知去了哪里,三人站在挤挤嚷嚷的大堂中央,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宋剪烛看着望仙台,那处正有一个红衣裳的女子按着琵琶唱长相思,琴声悠悠歌声绵绵,也是极好的,却被满堂喧哗盖去了。宋剪烛忽然牵住莫凭栏的衣袖,朝他一笑,做了几个口型,无声地说:你我二人,便是在此处遇见的呢。
      莫凭栏也不觉心头一暖。若教他来说,更愿意用“邂逅”这个小女儿家要红着脸念出的字眼。至于为何……他还没理清。

      终于有人来招呼他们,来人是个十七八的小厮,生得十分清秀,笑起来也带着几分风情,但是身上穿的是青布的短衫,不像是楼里的小倌。在这样的去处,便是洗碗擦桌的杂役,也免不了沾上几分风尘气的。
      那个小厮想三人一笑,软声道:“三位爷,我家妈妈有请。”
      三人跟着那个小厮来到一处绣阁,十分深进,大概是绿娘子自己的住处,没有那么浓重的脂粉香气,却有一个青瓷的香炉袅袅的烟。宋剪烛吸吸鼻子,暗叹一声妙极。
      香是龙涎香,也算是香中极品,可惜味道太过霸道,绿娘子在里面调入了沉香与紫苏,便柔和了许多。烟作淡淡的紫色,弥漫在绣阁里经久不散,乍一看仿佛到了真蓬莱。
      一方银红色的阮烟罗将绣阁一隔为二,绿娘子在里头坐着,越无遮在外头坐着。
      有人进来,绿娘子也不起身,只在看见三人恭恭敬敬立在越无遮身后时噗嗤一笑,从里头道:“都寻地方坐罢,没这许多规矩。”
      三人这才在外头那张黄花梨包银的雕花圆台旁坐下。
      几日不见,绿娘子气势大增,连身为秤子的越无遮都不能盖过其锋芒。
      越无遮轻轻咳嗽一声,略略说了几句,三人才知道,原来这绿娘子真不是等闲妇人,竟是与越无遮同辈的秤子呢。
      越无遮也有六十好几,绿娘子与他同辈,怎么也少不过五旬,可是看着也就是三十出头。宋剪烛大感好奇,频频向纱帐里头看去,可惜看不真切。何况绿娘子一向浓妆,厚厚脂粉下面是怎样一副尊荣,怕是连她自己都要记不得了。
      若是他年岁再大一些便会晓得,这位绿娘子非比寻常,直到二十年前三十好几岁时还是武林三姝之一,要知道那时另外二姝彼时都是十六七,正当好年华,却硬是没法将她比下去。
      说起当年的武林三姝,其中还有一位也是大伙儿都认得的,就是前些日子还见过的栀子夫人。
      栀子夫人闺名,叫做露浓。
      听到这里,莫凭栏浑身一震,转头望向宋剪烛,宋剪烛也转头向他正好四目相对。宋剪烛将嘴巴开开合合,莫凭栏辨认出是三个字:雨路农。
      当时在听雨楼地下斗室里找到的那些骨头,上头就有这般字样。只是太过模糊,字迹又歪歪斜斜的,认错也不奇怪。
      宋剪烛眉头一皱,若那自称露浓的白骨是栀子夫人,那么他们那几日见着的是谁?若接待他们还惹他们一番麻烦的是栀子夫人,那么那个自称露浓的又是谁?
      宋剪烛糊涂了,看看莫凭栏也是一脸茫然。
      绿娘子是何等人物,一看这三个年轻人面色就知道有故事,便笑道:“怎么,有何不妥?”
      宋剪烛只是摇头。
      那个名门大派没有几分辛秘,他自是没兴趣知道。倒是来此处的初衷不可忘,便问道:“绿娘子前辈,前日那飞镖上的字条……可是家师写的?”
      绿娘子在纱帐后头摇了摇头:“不是。”
      宋剪烛又问:“却十足是家师的口吻。既然飞镖是前辈所有,必然是见过他的。请问……他如今在何处?”
      绿娘子不说话,却慢慢的从纱帐之后转了出来,倚在红漆柱子上瞧着他,幽幽笑道:“他前日还在我这里吃茶,将我家厨子手艺贬得一文不值,但两日前就已经离开了。”
      宋剪烛急忙问道:“那家师可有说过,他去了何处?”
      绿娘子摆弄着自己的手巾玩儿,苦笑道:“这些年他离开时,可有向你说明去处?”
      自然是没有的。
      宋剪烛也常常觉得,景思清并不将他当正经徒弟看,否则哪有师父自己不教,只让师弟看着自家徒弟的道理?可是这么多年习惯成自然,宋剪烛一没想过要问这一句。
      就连景思清不辞而别也成为了习惯,既是景思清自己的,也是他身旁人的。
      绿娘子并不等他回答,兀自笑道:“从未,可是?他要走,谁也拦不住;他要留,谁也赶不走。可惜,此处不是他想要留下的去处。”
      宋剪烛直觉有些故事,苦于不好开口问,只能等着绿娘子说话。
      绿娘子又道:“他在此处,也没说什么,除了叫我给你们传个字条之外,就是白吃白喝。白吃白喝也就罢了,偏偏还要一边吃喝一边嫌弃,真真是坏脾气。”顿了顿,绿娘子在椅子上坐下了,拿手掌支着下巴,笑道:“他也说了,你们不几日便会过来,叫我好好招待你们。”
      宋剪烛觉得不对,问道:“家师没有说过,关于我们在寻的那个人的消息么?”
      绿娘子偏头想了想:“不曾说过什么。我也觉得奇怪,他远道而来,就为了说这两句话么。呀,对了,还有这个。”绿娘子回到里间去了一个小包裹出来,放在宋剪烛面前:“这个,是他留下,指名要给你的。”
      宋剪烛狐疑的将小包裹拆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匣子,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块通体雪白的玉牌,上头刻着一个“廿”字,四周有些串枝花之类的纹样,精致非常。
      宋剪烛暗呼一声不好,猛地站起身,将莫凭栏与乔袖风都吓了一跳。莫凭栏问道:“怎么,这是什么?”
      宋剪烛脸色发白,抖着唇道:“这是廿门暗令,持有此物者,便是廿门掌门。以前一直是师叔拿着的,怎么会……”
      宋剪烛在地下走了两圈,越想越不对,脸色一发的难看,喃喃道:“是了,师叔一向说要将掌门位置踢给师父的……”忽的转身问绿娘子道:“他还说什么了,关于掌门师叔的话?”
      绿娘子被他忽然发赤的双眼吓了一跳,嗫嚅道:“没有什么……啊,对了,是抱怨过一句,‘那个小猢狲忽然甩手不干,还要麻烦我寻个人顶替’,是这个么?”
      宋剪烛忽然站定,双手握成拳头,猛地一拳头砸在桌子上,那足足有两寸后,还包着银角的上好黄花梨桌子一下子裂开一条缝来,把绿娘子心疼得直吸气。
      宋剪烛咬牙道:“我被那老狐狸骗了!”
      莫凭栏见他又气又急,便站起身扶着他的肩,轻声问道:“怎么回事?别气了,好好说与我们听,或许有法子呢。”
      宋剪烛平静下来,苦笑道:“有什么法子?我都快忘了,当年的廿门掌门其实是师父,他不愿做了才推给师叔的。师叔早说过年满花甲就回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今年正是师叔六十大寿。”
      莫凭栏一抬眉:“怎么,就将掌门位置给了令师。令师不愿,就又扔给你了?”
      宋剪烛摇头:“哪里这么简单。廿门好歹也是百年老派,规矩恁多,掌门禅让麻烦非常,师叔若不是当年就说好只管到六十岁,哪里能这般轻易就脱身?以师父的性子,怎么肯去惹这个麻烦。”
      莫凭栏也觉得不好,回头与乔袖风互看一眼,又全看着宋剪烛。
      宋剪烛垂了头,叹了口气:“师父他……若是想走,谁也劝不住的。”
      绿娘子厚厚脂粉下的脸退霎时净了血色,越无遮却低了头,不知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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