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篇们来一发》暖狸

19、第一章

　　花非花，雾非雾，
　　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不多时，
　　去似朝云无觅处。
　　（题记）
　　第一章

　　程若是杨凌的天使。

　　杨凌又一次颓丧的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家门。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程若的家。

　　这是一处老屋。黑通通的木椽，土黄色的低矮栅栏歪歪斜斜踉跄不齐地绕着老屋前围成一圈。老屋门前围在栅栏里的，是一小块土地，有一方绿油油的菜畦，一口青石围着的水井。井旁放着一只铁桶，桶里还浮着一个水瓢。

　　杨凌站在栅栏外，望着老屋门前的小块土地，心突然放松下来。她不难过了，甚至还有一点点开心。“阿若……”杨凌蓦地傻笑起来。阿若很忙，阿若不是这里的人，阿若才来一个月。阿若姓程，大家都喊她程若，杨凌偷偷在心里喊她阿若。

　　第一次遇见程若，是杨凌空着眼神坐在河边发呆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杨凌闻到一阵不同于自然的淡淡清香，她回头，就看到程若灿烂的笑，看到程若弯腰对自己笑，“请问，这里是杨家镇么？”

　　杨凌见过不少长得好看的人，可是没见过程若这样长得这么让人舒服的人。这个女人笑的很让人开心，她很温暖。杨凌忍不住跟着她笑。程若弯腰弯的时间长了，杨凌都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对着她笑，淡漠的脸上只有嘴角扬起的弧度，让程若知道她是在笑。程若有些不好意思。

　　“你是谁？”杨凌没有回答程若，却率先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程若。”程若没有迟疑，反而蹲在了杨凌身边，歪头问她，“你呢？”

　　“杨凌。”杨凌喜欢这个女人。她很香，是杨凌喜欢的那种香。她爱笑，她笑的让杨凌开心。她对杨凌很温柔，杨凌迫不及待想靠近这个温暖的女人。

　　“你在这里干什么？”程若仔细盯着杨凌看，她以为这个年轻的女子有些痴傻，但是，盯着杨凌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程若推翻了自己的猜测。女子的眼神，很深，有东西。女子整个人很沉静。杨凌是个安静的女子，静，而不是傻。程若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一点影子。

　　“你呢？”杨凌还是没回答，她继续发问。

　　程若挑眉，盯着杨凌看一眼，毫不吝啬的暖暖一笑，“来祭祖。”杨凌一定是个戒心很重的人。程若心中有了对杨凌的第一个正确的判断。

　　“那你……”

　　“该你回答我了。”程若打断还要发问的杨凌，伸出右手两根手指在杨凌面前晃了晃，好看的眼睛弯成浅月，“你已经问了我两个问题。”

　　手指真好看。杨凌大胆的攥住了程若伸出的食指和中指，唔，很凉。杨凌皱眉，她的手没有她的人暖。

　　程若心头一跳，这个女子太出人意料了，“杨凌？”程若软了声音，轻轻唤她。

　　“这里是杨家镇，”杨凌抓着程若的手指笑，“我在这里看鱼。还有，”杨凌看了看眼前一袭米白风衣的程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的很暖，“你的手很冷，这里虽然是初春，但是你还是该穿件袄。”

　　“我天生体凉，”程若抽回自己的手，捋了捋自己额前被风吹下的几根发丝，轻笑，“穿多少手都这么凉。谢谢你的关心，小妹妹！”程若扫一眼澄澈的河水，清可见底，却并没有任何鱼的影子。初春时节，河面刚刚化冻不久，哪来的什么鱼。

　　没了程若的手指，杨凌的掌心有些空。她坐在河边，蜷起腿，双手抱膝，歪头看着程若，“你很漂亮。”

　　“谢谢。”程若没少听这样的夸奖。不过，杨凌说出来，似乎让程若本被夸奖到麻木的心感到一丝愉悦。

　　“你……”杨凌突然拉长了音调，对程若调皮的一笑，“我可以抱一下你么？”

　　程若指尖一顿，还没回答，就被杨凌轻轻地抱在了怀中。程若没动，杨凌身上尽是阳光灼晒后残留下的洗衣粉的干净气息，很好闻。程若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忽的就想到了某煽情的洗衣粉广告“阳光留恋的味道”，不禁莞尔。

　　短短的几十秒，杨凌很快松开了她，这下倒是不好意思了，“谢谢你。”

　　程若哭笑不得，“我可还没有答应你。”

　　杨凌的笑容僵在脸上，稍许功夫竟然红了眼圈。

　　程若慌了，连忙下意识的抱住她，“哎，杨凌，我跟你开玩笑呢！傻姑娘！”

　　杨凌用力拥住了程若的肩膀，趴在她肩上，抽噎着流泪，半晌哽咽着说，“程若，你是好人。像个天使。”

　　程若叹气。真是个孩子！想必受了什么委屈吧？程若心头软成一片，轻轻的抚摸杨凌的后背，安抚她，“天使在西方，东方的应该是仙子。”

　　“哧——”杨凌破涕为笑，“那你就是仙子。”

　　程若无奈摇头，“傻！”

　　杨凌不以为意，自顾哭了一会儿，松开程若，却低着头转身背对着她，“谢谢你！”说完，拔腿就跑。

　　“杨凌——”程若出声，杨凌反而跑的越快。

　　害羞了呢。

　　程若轻轻摇头，好笑的看着渐渐跑远的杨凌，唇角逐渐散开一抹笑，然而心中却有些叹息。倔强的小姑娘，是受了什么委屈？

　　程若试着问过，杨凌从来不说。问了几次，程若就再不提这个。她向来不是爱揭人伤疤之人，对人好也要有真正对人好的方式。

　　“杨凌！”程若刚刚到门边，就看到了站在栅栏外嘴角噙笑的杨凌，立刻脸上绽出了笑，“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进来！”

　　杨凌没想到程若会突然出来。她有些懊恼，为什么每次都是心情不好又狼狈的时候被阿若看到？她转头就走。

　　“杨凌！”程若有些生气，几步上前拉住了杨凌，“怎么越喊你还越走了？”

　　杨凌倔强的低着头，抿唇不答。

　　把阿若惹生气了。杨凌眉头皱成一团，越发生自己的气

　　“杨凌，说话！”

　　“没事……”杨凌低着头，瓮声瓮气的吐字。

　　程若气急反笑，“那你走吧。”

　　杨凌惊讶的抬头，望着程若。

　　“看什么！”程若抱臂站定，挑眉看她，“不是要走么！”

　　杨凌动动嘴唇，嗫喏着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并不想走。她喜欢和程若待在一起，程若很温暖。

　　“唉……”程若叹气，捏了捏杨凌薄薄的脸皮，无奈道，“你这个倔孩子！”

　　杨凌咬唇不语。

　　程若牵住她的手，“走吧。”拉着杨凌进了栅栏，进了老屋。

　　“先坐会儿，我去打些水。”

　　“我帮你！”刚刚被程若按着坐下的杨凌蹭一下站起来。

　　“不用啦！”

　　杨凌不管，绕过程若就往前走。阿若细皮嫩肉的，像电视里的唐僧那么弱，提水这种事情，阿若做起来很费力的。当然，阿若可比唐僧美多了。

　　杨凌提着水，偷偷笑。

　　程若帮杨凌倒了杯水，“你细胳膊细腿的，力气倒挺大！”

　　杨凌不好意思的笑。

　　“哧——”程若忍不住捏杨凌的脸，“你怎么总爱在不必要害羞的时候害羞啊！你害羞的点还真奇特！”

　　杨凌昂首挺胸，“谁害羞了！”

　　程若愈发想捏杨凌的脸。这个别扭的家伙！又在不该理直气壮的时候理直气壮了！

　　程若偷笑。杨凌还昂着头，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丝毫不知道自己又被程若贴了标签。

　　知道杨凌脸皮薄，虽然她总是做出一副厚脸皮的模样，但是程若早就看透了她的本质。未免杨凌再闹个大红脸，程若起身去摆弄一株盆栽——虽然她很喜欢看杨凌别扭的样子。

　　我就是这么善良啊。程若悄悄吐舌，厚脸皮的给自己贴了个金光闪闪的标签。

　　杨凌跟上前去，凑到程若面前问，“这是什么？”

　　“你猜？”程若对着杨凌坏笑。

　　杨凌抽了抽嘴角，“哼”了一声，“你们这些女人就爱摆弄这些花，知不知道放在盆里栽种是违背自然规律的？这些花要是有知觉，肯定会恨你们的！”

　　程若意味深长的笑。原来杨凌才是最爱花的人。她程若种的，可不是花。

　　“杨凌，你快大学毕业了吧？”程若不戳破杨凌，也不打算告诉杨凌自己种的是什么，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这些“花”养活……为了避免到时候被杨凌嘲笑，程若果断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可惜，程若忘了，她并不一定能等到和杨凌一起看到这“花”开。

　　“嗯，快了。”杨凌倒是专心的帮程若给盆栽松土，“不如，我们把它种到院子里吧！盆栽的花，很可怜的！”

　　“嗯~”程若考虑了一会儿，“好啊！”

　　杨凌兴致勃勃的拿着铲子到院子，在菜畦旁刨好了坑，“阿若，把花拿过来！”

　　程若端着盆栽站在一旁，闻言一怔，“你叫我什么？”

　　惨了。杨凌局促的抬头，仰望着程若，气若游丝的弱声道，“阿若……”

　　程若脸色有些复杂，看得杨凌心里一咯噔。

　　“对不起对不起！”杨凌连忙道歉，“你要是不喜欢……”

　　“怎样？”程若缓了脸色，奇怪的看着道歉道了一半突然卡住的杨凌。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多喊几遍，喊多了，你就习惯了。”杨凌一本正经，“当然，你也可以假装听不到！”

　　程若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抚额惊叹，“杨凌！”

　　杨凌对她坏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唉……”程若无力的沉重叹息，“没大没小的孩子……”

　　杨凌弯了眼睛。阿若这是默认了呀！

　　“快种花啦！”杨凌拉住程若的手臂，把她拽的蹲下来。

　　程若看着兴高采烈地种“花”的杨凌，心思有些乱。

　　“杨凌，别这么喊我好吗？”程若声音很轻，侧着脸认真的给花填土。

　　杨凌扭头看了程若一眼，程若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表情，杨凌看不到。

　　“不好。”杨凌突然有些生气，“我喜欢这么喊。”

　　程若咬唇不语。

　　杨凌突然抛下手里的铲子，还带着泥土的手抓住了程若的肩膀，带着莫名的怒气，“你……”然而话说了一半，却开不了口。程若面无表情，带着淡淡的伤。

　　杨凌愣住。她猜出这个称呼有一段故事，忍不住心里汩汩冒酸水。张张口，想说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杨凌竟然坏坏的对程若笑，轻松地调侃她，“矮油，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敢于正视惨淡的人生，英勇的程若女士，跟本姑娘学学吧！做一个无惧无畏的伟大舵手，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杨凌伸出双手，仰头拥抱蓝天，一脸自我陶醉。

　　她真的在拥抱蓝天。辽阔的蓝天是治伤的圣药。它看遍了人生的悲欢喜乐，依然澄色如洗，云淡风轻。

　　“哧——”程若被她滑稽又夸张的动作逗笑，捏她的脸，“小孩子！”小孩子都是很容易开心的。程若感慨的笑。

　　杨凌做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来，把铲子递给程若，“程姑娘，快种花！”

　　程若乖顺的和杨凌一起填土，在老屋门前种下了一朵永远都不会开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