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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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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母亲面前装着心平气和,对沈吴而言无异是又重几分的苦刑。他早已经撑不住了,可就算撑不住,该做的事也一件一件地,等着他去做完,也没有别的办法。
身边人看得出他的不对劲的,不敢说。敢说的人,又几乎不往正确的方向思量。
沈母盘算着要给宝贝儿子觅一良人,而沈吴匆匆结束了国外的行程,少许的休息也都取消,行尸走肉似的飞回国内。
他没有想那日发生的事情,这不能想。他累得不行,却又没有一条路可以得到解脱。他意识到于他身体上正发生一场无声战争,厮杀的两方都是他自己。他从内部摧毁着自己,却又习惯性的阻止自己这些不平静的冲动。可结局不论谁输赢,消磨的都是他本身。
放任自己堕落于痛苦之中的自责会令他更痛苦。他像一只没头苍蝇那般茫然无措。
等到沈二小姐发现到不对,开始关怀家人的时候,沈吴已经病了。
去医院查,各项指数都是好的,却仍然倒在床上。
沈喻印象里哥哥很少生病,从小优渥的养育环境,令他身体健康,对于疾病伤痛都能够抵抗。然而沈吴也不会对任何人抱怨痛苦,不像一般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
所以沈喻知道沈吴生病了时,就预料到肯定有了什么严重的原因。
沈喻进房间看哥哥,沈吴躺在床上,没有睡着。脸色是玉雕一样的,眼眶发红,是因为发热。鼻尖也有一点红,冷白色的皮肤中透出一点凄楚的粉红色来,也不是因为要哭的痕迹或者别的什么,而只是身体无法承受内部的压力。
譬如他头痛,这也许是上次撞成脑震荡的后遗症,但是谁又说的准。因为头疼得厉害,所以沈吴只好尽量维不动的姿势,减轻一点痛苦。
他把什么情绪都关在里面,逼得久了,总有崩溃决堤的一天。
沈喻叫了医生到家,给他开止痛和镇静的药物。药也不能多吃,她哥哥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到了要吃这种药的地步了。
这是谁害的?
“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喻压抑着生气问。
沈吴吃了一点止痛药,药劲还没有显效,还是低垂着眼,忍受着从后脑蔓延到脊椎的疼痛。
他不会告诉沈喻秦非所做的事。试想一下,如果是在同一间学校念书的兄妹,哥哥落到被人欺负的凄惨境地,妹妹难道不觉得丢脸?他是想要保护着这些人的,怎料自己却是这么狼狈不堪,这如何说的出口。
沈喻磨不出答案,叹了一口气,往床边坐下来,开始给沈吴说其他八卦。“哥,上次我跟你说过的事。就是秦非,他打伤你,我不是琢磨着给他点教训么,这不,给我找到了个好机会。”
“什么?”沈吴思维开始发钝,一时没明白沈喻在说什么。
说到计划,沈喻兴致勃勃`起来。“哼,也活该他栽在这回。我以前认识几个龙传奇的粉丝,后来虽然不怎么玩了,但是最近突然认识了个特迷秦非的小妞。可是你知道这丫头是谁?她爸爸是XXX,没错,她爷爷就是XX……”
沈喻所说的女孩家世根基也不浅,祖父辈都是军界要人,据说冷血铁面,沈家虽然跟他们没有特别交情,但沈吴也听闻过这几个名字。
“这丫头家教严,人也比较单纯,本来她不敢的。我费了好多手段,才让她主动求我给她介绍乐队成员认识。现在已经叫人给我安排好了约会,下了套就等着那个色`情种马男和纯情小公主往里钻。哼,我聪明吧?你想想,XXX要知道一个小明星动了他的宝贝闺女,还能放过他?到时候秦非跪下来求饶,想不叫他岳父都不行。哈哈,哥哥,我们不玩打打杀杀那一套。对种马男最大的惩罚是什么?捆绑住他的双脚,让他接受命运的禁锢。让他在插翅难飞的软禁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还是比较好的,要是万一那老头子没看上秦非,直接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不是不可能。那小丫头迷偶像迷的要死,我把全套都安排好啦!”
沈吴的脑神经被药物弄得非常迟钝,迷蒙了半天,沈喻的话才在他脑海里逐渐清晰了。
他猛地一惊,一身冷汗带着吃下的镇痛剂和镇定剂挥发出来。“你说什么?”
“做了吗?”他沙哑又焦虑地问。
沈喻愣了愣,没想到哥哥的反应超出了她的预料。她意识到了什么。
“不行,你以为你是在干什么?这害人不浅。别做这种事。别动秦非。”沈吴的下唇和牙齿焦虑地磕到一起,咬出了血。“不要告诉我你已经背着我做了这种不入流的勾当。”
沈喻不悦地勾起艳红的唇角。“哥哥,你还真是一夜夫妻百夜恩啊,自己都这样了还要护着那个没教养的种马男?就算栽了,这也是他自找的!他以为他坏事做遍,就不用付出代价么?凭什么他一天到晚都会遇到你这种老好人?你不用把我说的这么不堪,就算他真的被X家人整了,那也都怪他伸手,怪他行为不检,是他的报应。我为你好,干嘛骂我,我没有错!”
沈吴觉得喉咙底发干,眼睛眶也干得刺人,心里烧得焦热。这沈喻,真是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她以为她在做什么,开个玩笑?谁能这样随意摆布别人的命运?
刚吃下去的安眠药,算是白吃了一遍,他挣扎着撑起来,气得直打抖。“好,你不肯住手,我自己去告诉他们,让他们住手,让他们知道不能陪你胡闹!”
沈喻一下抱住他的隔着薄薄的衬衣仍然炽热滚烫的身体。“哥!”她也有点着急了,带着一丝的后悔,这后悔主要是针对沈吴的身体状况,她并不觉得自己的所做有什么错误。沈喻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下定决心地递到沈吴面前。“不用去了,你看看!”
沈二小姐收到的偷拍图片上,正是沈吴一想起来就头痛欲裂的,秦非的半个身影,还有沈喻提过的那位小姐。
沈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炸开了。他觉得自己还是死了的好。
沈喻在很远以外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到耳际来。“哥,看到没?这种没有节操,连尊重人也不会的男人,根本配不上你。”
“反正我做到这里为止,等着看好戏,不要怪我,我又不是拿刀放在他脖子上逼他招惹人家。”
沈吴直挺挺地躺回在床上,好像一具僵尸。沈喻在他旁边的声音似近又很绵远。
申辩了半天自己的无辜,沈喻终于不说了。她的成长环境里所受的教育,爱情是如儿戏的,最多也只是用来交换的贵重品,人不可以将自己成为爱情的奴隶。
她的人生里亦很难相信有什么东西会令人执着如此。而直到此刻她才有了一点意识,也许她哥哥,正深陷于一种执念之中,而失足成为了执迷与冲动的俘虏。他痛苦,迷惘,伤心,都是因为这种恶性的爱情所致。他竟然是在爱着一个人,所以才会如此痴傻,如此痛不欲生。
她从心底里为他不值,她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尽管有时候她觉得他不完全地像一个兄长。但是沈吴完全不该喜欢一个,像秦非那样,不可能全心爱着他的人。他待人可以好到十二分,那个人也应该用十分以上的真心来相待。这也难怪她对秦非的事张牙舞爪。秦非那种一看就没有心的人,果然招人恨。
沈吴闭着眼,也不知过了多久,心跳才慢慢匀下来。要这么一直下去,他总有一天要被折磨死的。
沈喻说完了要说的话,却不敢走了。蹲在床边看着。沈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气息也很低微。
“沈喻。”他有气无力地说。
“我还在。”沈喻应了一声。
“我跟秦非,没有什么关系了。你不要记恨他,以前的事一笔勾销。现下的这件事,你惹出来害人的,那沈氏就要负责摆平——我不管别的,但沈氏要跟着这件事,保证秦非的安全没有问题。你懂了吗?”
“都没有关系了,你还这样护着他?”沈喻的大小姐脾气差点又上来了。
“没有关系了。那就至少是有过关系的。”沈吴有气无力地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我护着他又怎样,不护着他又怎样。这事情已经走到了尽头了。所以剩下的这点事,我不再计较,求你也别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