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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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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消毒气水依然浓重的让人想要逃离,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冷若冰霜,就像是刚从冰窟里取出来的一样,冯陆瑶稍稍的避开旁人的擦肩,如果她有透视眼就可以发现医院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病菌。
这个时间来看护的人手里都拿着保温桶,冯陆瑶想了想让秦美丽去旁边的商店买了鲜花和营养品,自己先去了刘强的诊治医师那里,这种工伤可大可小,冯陆瑶也不想让病人吃亏。
“虽然没了拇指,对于身体的健康来说倒不是很严重,严重的是现在的用工单位都比较注意员工的身体,尤其是像他这样的建筑工人,没了拇指对于他的工作是个问题。”诊治医师拿过片子递给冯陆瑶,这种事情他处理的多了,可是冯陆瑶却只是接过又放在一旁。
“那么他的诊疗费用一共需要多少?”对于冯陆瑶这样的女人来说这些流血的东西对她的心灵还是有一定的影响,无论伤病发生在陌生人还是亲人的身上。
王治翻着刘强的病例心中想了想:“他现在住院也只是观察伤口会不会发炎,用一些抗生素就好了,只是,”他顿了頓看向面前年轻的女人,她的年龄和她说话的语气并不是很相称,从进了他的办公室,她便一直皱着眉不时的掩鼻,对于医生这类人来说他们已经习惯了双氧水的味道,开口说:“他的亲属一定要他住最好的房间用最好的药,你可能不知道,一般来说像这种伤我们也只是开普通的药,除非是手术或者伤口太大我们才会加强药力。”
冯陆瑶想起早上看到的刘强的两个哥哥,不禁不屑的轻笑了一声,她从不轻视平穷的人,她只是无法对这种从不靠自己双手去致富的穷人有任何的好感。
王治大致明白她的笑意何来,便将病例放在一旁双手交叉倚靠在转椅上道:“他们的这种要求即便是告到法庭之上也是很无理的,你完全可以选择不支付这笔钱。”
王治是这家医院院长的儿子,美国读书多年,今天刚刚来上班便接手这个样子的事情,病人亲属想要多得一些赔偿的事情他很清楚,向来按照他的原则,他不会跟赔偿公司提及这些,只是今天当冯陆瑶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张满面笑容的脸庞,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照片上的人,只是他有耐心跟她说明事情原委。
冯陆瑶刚想说什么,却听得外面护士进来说道:“王医生,牧先生来了。”
冯陆瑶的心中一惊,手已然攥紧了提包的带子,姓‘牧’的人并不多,会不会,是他?
王治嘴角一丝笑容浮上,看见她的反应便知道自己猜的没错。
牧一航推门而入正看见冯陆瑶低头的背影,握着门把的手也是莫名的一紧,王治起身看看此刻失态的两人道:“一航,看来你们还真的是蛮有缘分的啊。”
王治和牧一航是幼年好友,牧一航曾将冯陆瑶的照片寄给他看过,王治说是个很漂亮的姑娘,所以当他得知两人分手之后也很惋惜,牧一航结婚之时王治在美国读研并未回国参加他的婚礼,也不知他已娶了别人,今天看见冯陆瑶只觉得这两个人竟能在这里遇见也是缘了,或许两人还能再续前缘呢。
“陆瑶?你怎么在这?”牧一航率先打破僵局,他今天来也是趁着中午和老朋友好好的聊聊,却没想在这里遇见了她。
冯陆瑶站起来转过身,表情略有尴尬,她想起上次的绑架事件,弄得几个人都不愉快:“只是帮我们装修分公司的工人受伤了,我来问一下情况,王医生,”她看向一副正在看好戏表情的王治开口道:“只要不是很过分,一切都按照他亲属说的做。”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再见。”客套的结束语,牧一航甚至还没有机会说再见,她已快步走了出去。
不禁苦笑着摇摇头,这个丫头现在躲自己到了这样的地步,王治挠挠头说道:“怎么?两个人跟仇人似的,分手了还可以做朋友嘛。”
“如果,两个人都分别结婚了呢?”牧一航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说道。
“啊?”王治像是无法相信一般的张着嘴又掐腰在房间里来回的走着,怪不得冯陆瑶并没有任何的高兴的表情,他还以为自己做了回媒人。
“你怎么也没跟我说啊,我还以为你们都是单身呢?那个时候不是说爱她爱的死去活来,非她不娶的吗?”王治瞬间将事情的过错都赖在牧一航的头上。
牧一航照单全收耸耸肩:“走,边吃边说。”
王治应下不着痕迹的将冯陆瑶放在桌上的名片收起来。
冯陆瑶在洗手间稍稍整理了一下头发,还是做不到毫无感觉的面对他,心里说不出是爱是恨还是痛,五味杂全,躲避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办法。
病房已经是搬到了单人间,幸而刘小民他们不知道还有套房,不然自己又要多花一笔了。
秦美丽已经在里面了,一看见冯陆瑶来立马站起来说:“这是我们人事部的冯经理。”
刘强本来是躺在病床上的,一听秦美丽说是经理马上就要坐起来,他平常见得最大的官不过是他们的包工头,冯陆瑶上前伸手示意他不要起来:“就这么躺着吧,我刚才去问了医生,医生说你的情况还不错,再休息几天就能出院了。”
刘强今年不过是二十出头,本来他还在家里的县城念高中,可是父亲去世了,家里再没有钱供他读大学了,他便辍学跟着同乡的人一起来了北京找工,两个哥哥原来也在外地打工,自从刘强当了建筑工人,他们也就游手好闲起来,一家的花销都由他来赚。
“真是对不起,冯经理,您看,不过是伤了一下,还让您跑一趟,还给安排了这么好的病房,真是,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刘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冯陆瑶一看他就知道并不像他那两个哥哥,他的脸上和话语中都是一股的朴素的气息,知道了这些她便也放心了起来:“这有什么,你是为我们公司做事伤了的,而且还,”眼睛不经意的瞟到他缠裹着白纱的拇指上,很多东西我们平常不会注意,可是一旦没有了才知道重要,继而说道:“你的住院费诊疗费和误工费公司都会出,你只管好好的养病。”
刘强有点暗暗的叹了口气似的说道:“秦助理都跟我说了,我那两个哥哥,唉,冯经理,不怕你笑话,我家里穷,没钱读书,听人说北京赚的钱多,就来了,大哥和二哥其实原来也挺好的,可能是在外面待久了,就有点变了吧,您放心,我的伤公司该拿多少就拿多少,医生也说了,不是什么大事,我也会跟哥哥说清楚的。”
冯陆瑶有些同情这个皮肤黝黑的男孩,二十岁的年纪,应该是在校园里度过,结识不同的朋友,有着自己的理想,而不是每天面对着灰色的墙壁和呛人的防腐剂,伸手由包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纸包放在刘强的手中:“这是我自己的一点心意,我知道,你的伤给你带来很多的不便,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找到合适的工作。”
纸包中有一万块钱,好在刘强是个实诚的人,不然冯陆瑶也是绝不会把这钱拿出来的。
刘强的手一抖,他从来也没拿过这么重的一笔钱,他一下子又把纸包递回冯陆瑶的手里:“我,我不能要这笔钱,冯经理,真的谢谢你,可是,我不能收。”
他不要这钱在冯陆瑶的意料之中,便笑笑道:“那,就算是我借给你的好不好?等你以后赚了钱再还给我?”她说着还真的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来写着什么。
刘强看着冯陆瑶笑盈盈的将一张欠条摆在自己的面前,张了张嘴还是说:“冯经理,可是,我,我可能短时间内还不上。”
“我并不是要你现在还给我,四年之后,当你大学毕业后,到时候,你就能赚更多的钱了吧。”冯陆瑶回头看向秦美丽:“公司不是有资助贫困大学生的工程吗?把刘强算进去。”
秦美丽楞了一下马上回过神来:“对,对,是有这样一个工程,刚好今年的人数还不够。”
刘强似乎不能相信自己如今可以去读大学了,原来的时候他还会幻象当自己赚够了钱,可以去上大学会是怎么样的,可是慢慢的当生活的重担压到他的身上,他的梦想也随之崩塌了。
“可,可您不怕我拿了钱就一走了之吗?”刘强轻声问道。
“所以啊,”冯陆瑶站起身:“我现在要你到冯氏来看管物资仓库,这样除了公司给你补助的学费和基本生活费,你还是可以赚钱养家,更重要的是,我就不用担心你会跑路了。”
看管仓库并不是很重要的工作,但是胜在比较悠闲,不用像其他人一样还要费心公司的事情,刘强知道冯陆瑶是在帮他,自己再拒绝也是说不过去的,而且,这样来说,自己也不是白拿这笔钱,一咬牙在欠条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将欠条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又留了自己的名片给他:“我公司里还有事,你好好休息,等伤好了,我会让人安排所有的事情。”
走出病房,正看见牧一航站在外面,冯陆瑶一愣转头轻声道:“和包工头联系一下赔偿的问题,还有他读书的钱我会另外给你,你先回去吧。”
秦美丽知道面前的男人和冯陆瑶认识,也不再多说什么,点头快步走开了。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牧一航的邀请很直接,冯陆瑶也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只是为难的摇摇头。
像是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牧一航只是笑笑道:“哪怕是为了答谢我上次的救命之恩,不该跟我吃个饭吗?还是怕,怕陈嘉晋不高兴?”
“不是的,”冯陆瑶似是怕他误会了什么立刻解释,又一想明显牧一航是给自己下了个套,自己只能赴宴:“你从来都会让我自己乖乖的束手就擒。”
“去多佐和风吧,我记得你喜欢日本料理。”牧一航说着打电话开始定位置。
冯陆瑶不免会心一笑手机却接到陈嘉晋的短信——“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
抬头看向牧一航的背影,低头回条短信过去——“不了,今天回家吃,改天吧。”
陈嘉晋略微落寞的将手中把玩着的一个小盒子放回提包中,是不是老天在提醒他今天实在不是一个适合求婚的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