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落尽》泺石

40、第四十章

　　冯府

　　车中，冯陆瑶碰了碰陈嘉晋的伤口，他咝的一声表示自己的疼痛，冯陆瑶赶忙收回手：“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家啊？我的伤还容易藏着，你这怎么躲过去？你妈肯定能猜到又是我害的。”

　　孟小曼的脾性她基本已经摸清楚了，但凡陈嘉晋有什么不好，一定是她冯陆瑶的事，看来自己以后还是少让陈嘉晋挂点彩吧。

　　陈嘉晋的手放在方向盘上轻声的敲着，或许旁人一辈子都无法经历的事情，他和冯陆瑶这几个月来都经历了，是不是就是这些点点滴滴让自己越来越习惯了状况的突然发生，习惯了为她扫清所有的障碍。

　　“我在外面有一间自己的小公寓，平时工作太晚了就不回家直接回那里，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跟我妈照面，而且，鉴于你这次照顾我很用心，她已经稍稍对你改观了，不然，你以为那晚吃饭她会轻易的放过你吗？”

　　冯陆瑶伸手指着他道：“好啊，还敢在外面弄个小房子？是不是打算金屋藏娇啊？”

　　陈嘉晋一把抓住她的手：“我说了我们可以今晚不回家，就去我的公寓，不是您老怕吗？我那公寓干净着呢，除了我还真没别人去过，我也是感到累的时候去那里，毕竟比较清静。”

　　冯陆瑶略有不信的看着他，在她看来，陈嘉晋就是那种所谓的事业型男人，是不懂累不懂苦的，原来他也是需要一个地方去存放他心里的东西，这样来说，自己还真的不是很了解他，又或者说自己从来没有试着去了解他。

　　冯陆瑶抱住陈嘉晋，和牧一航不同，陈嘉晋的身上是每天看文件后留下的淡淡的墨香，陈嘉晋的怀抱她不是没有感受过，可是每一次都会有不同的感觉，就像是他的温暖能安抚自己每一次的失落。

　　“陆瑶，我，今天从来没有过的慌张，我真的很担心你，牧一航说的没错，保护你是我的责任，我失责了，对不起。”陈嘉晋的下巴抵在她的头上，又一次的道歉，他的脸上有着落寞有着歉意，他在想牧一航当时的神情，如果他真的要重新夺回冯陆瑶，自己的胜算是多少？还是自己根本不用去争，因为冯陆瑶的心一直在牧一航那里。

　　其实他从不来不需要向她道歉，可是，这些，或许都源自于爱。

　　从来，陈嘉晋都是自信的，可是面对爱情，面对冯陆瑶，他退缩了，冯陆瑶感觉到他话中微微的叹息：“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真的，对我而言，我在困境里想的人是你，我希望来救我的人是你，我怕再也见不到的人也是你，陈嘉晋，我真的很努力了，请你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爱情从来不是努力得来的，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情愫，不需要外界的任何力量便能把两个人紧紧的拴在一起，可是对于他们，努力或者是最好的途径用来走进彼此的心里，只是这一条路却不是那么的容易。

　　冯致远低头翻着手中的杂志，他透过窗帘的缝隙早已看到陈嘉晋的车子停在外面，作为过来人，他自然知道这两个人一定要卿卿我我一番才会进来，所以，他便装作没看见继续看杂志。

　　冯陆瑶推门而入，对于只看到冯致远一人她感到诧异：“我妈呢？”

　　冯致远摘下眼镜将杂志放在一边伸手让冯陆瑶坐过来，冯陆瑶换好鞋走过去坐下：“我还以为一回家就看见她正襟危坐在这里说‘又和嘉晋去哪里了？’，我都想好怎么回答了，没想到，这次倒是我失策了。”

　　冯致远一眼瞟到她手上的伤，拉过她的手道：“怎么回事？”

　　冯陆瑶笑着摇摇头：“没事，不小心碰到的，上过药已经没事了。”敷衍冯致远倒是比陆兰瑜容易些。

　　“以后自己小心一点，一个女孩子弄得这里伤那里伤的，又不是让你去飞檐走壁了，”冯致远虽然不像陆兰瑜一样的刨根问底但也是又细细的看了看才放心道：“你妈这几天总说腰不好，一换季就开始疼，早早的去床上躺着了，让我在这等你。”

　　冯陆瑶皱眉，陆兰瑜的身体一向是好的，是不是自己一直以为父母还是印象中的样子，忽略了自己已经长大，而他们也已经老了，顿时眼眶一红。

　　冯致远揽过她的肩，冯陆瑶依偎在冯致远的肩头，多久了，冯致远没有这么抱过她，是从自己上高中开始吧，那个时候她固执的认为自己已经是大人了，她不再需要父母的叮嘱和牵挂，她开始渐渐不再向他们求得安慰，出国四年更是让她愈加的独立，在她不经意的时候，岁月让她能够振翅飞翔，太久了，以至于当她归巢的时候，疏忽了父母的变化。

　　“不用担心，如果严重的话，我能不带她去医院吗？瑶瑶，我和你妈妈最希望的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我们只要你每天快快乐乐的，就像我一直努力的工作赚钱一样，为的是让你像个小公主一样的衣食无忧，我甚至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让工作把自己束缚，想玩就玩，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才是生活，我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那个时候你真的好小，我抱着你，甚至感觉不到你的重量，你闭着眼，就像一个洋娃娃，如今你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家，二十几年看似很漫长，但是你或许不能体会，对于我和你妈妈来说就像是一瞬间的事情，那些教你说话吃饭走路的事情就算现在也是历历在目，瑶瑶，爸爸老了，很多事情就算我为你安排的再好，也不能陪你一辈子，我有时候多希望你有个兄弟姐妹，这样即便以后我和妈妈都走了，你也还有家人，不会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虽然嘉晋是你的另一半，可是还是有家人是好的。”冯致远很少会说这么感性的话，因为平时都是陆兰瑜跟冯陆瑶叮嘱，自己也就没什么机会跟她说说心里话：“你还记得去年在诺丁汉给我打电话的事情吗？你哭着说‘爸爸，我想回家’，我就想啊，我的女儿是不是受到什么委屈了，对于爸爸来说，无论你在哪里，处在什么环境，只要是受了委屈就回家，多远，多久，只要你回家，我和妈妈就会在这里等你，你妈妈虽然总骂你，可是你自己也清楚，爱之深责之切，你自己在外面的时候她嘴上说不想你，说你不在家清净了很多，可是很多个晚上，我都听见她在梦里喊你的名字，瑶瑶，不要怪爸爸说话唠叨，爸爸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次机会能跟你这样的说话了，就觉得很想把所有的话都告诉你，或许是因为你已经成了别人家的儿媳妇了，就好像失去了你一样，怎么会这么快呢，我的瑶瑶啊，就这么成了别人家的了。”

　　冯陆瑶的眼泪全部的滴落在冯致远的胸前，父爱从来是那么的不轻易让人察觉，父爱如山，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母亲的爱太过于的明显，以至于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原来父爱也是那么的伟大，她从来没有想过没有了冯致远和陆兰瑜的感觉，在她的意识里，每天只要她回家就能看到陆兰瑜在做饭，冯致远在看报，即便自己结了婚，她也知道家里有人在等着她。

　　“爸，我还没有长大，我还需要你们，在你们身边，我就是个孩子，对不起，这些年让你们为我操心，你们才不会老，我的印象里，你们从来都没变过。”她知道冯致远话中的意思，可是，她不要杞人忧天，她不要去想那么久远的事情。

　　冯致远拿过纸巾递给她，冯陆瑶擦擦泪抬起头：“我还以为只有我妈是说教大师，原来您也是。”

　　冯致远拍着她的头，很多话看起来好像是很空，但是却是每个做父母的心里话，二十年的抚养，血缘的联系，有时候是很难去表达，但是只要一说便都会懂了。

　　“好了，别哭了，早点休息，明天上班难道要肿着眼睛去吗？”冯致远说着拉起冯陆瑶又开口说：“我下个月要和你妈妈去四川，公司每年都有捐献物资给贫困县的工程，今年我和你妈妈想要过去看看，嘉晋计划好婚礼的日期了吗？”

　　“好像说是五月初吧，那，你们要去多久？我要不要陪你们去？”冯陆瑶知道这个工程，只是以往几年都是冯氏派人过去。

　　“我们也差不多去一个月左右，放心，你婚礼的时候肯定赶过来，只是爸妈不能帮你打理这些事情了，公司的事情多，你又刚去不久，还有很多方面要学习，你就留在这里吧，还有山西那起案子你处理的不错，各董事们也是很满意。”

　　“那当然，虎父无犬女嘛。”冯陆瑶瞬间得意起来。

　　“只是，”冯致远话锋一转：“不许再为了工作这么拼，都住医院去了，你的努力我们都有目共睹，以后把冯氏交给你，我也放心，就和你妈妈颐养天年了。”

　　冯陆瑶推着他上楼，唯恐吵醒陆兰瑜，轻声道：“我才不想去接手您的公司呢！如果给我，我一定把它赔光的，您就好好的管着吧。”

　　且不说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那些董事们估计忒一个个的对她表示深深的怀疑，一个小经理当着也挺好的。

　　“不过，你整天待在人事部也是太闲，这个案子完了就到行政部去吧。”

　　冯陆瑶不满意的撅嘴道：“爸，我才在人事部待多久啊，去行政部怎么着也忒一年后吧，您不怕别人说闲话，我还怕呢。”

　　“想不到我的女儿还公私分明啊，本来就只是让你在人事部练练手，总有一天你是要做我这个位置嘛。”

　　得，又绕到这里来了，冯陆瑶敷衍的嗯了几声。

　　冯致远走进卧室，陆兰瑜早已经睡着了，他看着她沉睡的面庞，安静沉稳，夫妻二十多年，他一直努力的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因为陆兰瑜对他来说就是唯一，她选择了他，他必定要让她觉得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即便，他的内心的愧疚会一直如影随形，那个背影，他终于在二十年之后再次的遇到了。

　　冯致远转身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沉思良久，终于抬手放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的敲进去。

　　静静的夜，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他们都以为在漆黑的夜里掩藏的很好，却没有发现月亮一直在天上看着他们，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提醒着，他们却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