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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11] 可是你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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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这时天色已晚,远远看得见茅屋中亮起了烛火,正是那间安置傻姑的屋子。□□轻手轻脚的走近,从窗缝中看去,只见室中一灯如豆,一个人背对门口坐在床边,一手托碗,一手举着汤匙,在喂床上的人吃药。不是□□还能是谁?
他有心试试新学的功夫,当下运气激发,虽然学时尚短,但发劲的准头与力道都是恰到好处,只听‘哧’的一声,室中烛焰应声而灭,顿时一片漆黑。
□□无奈叫道:“□□!”
□□嘻嘻一笑,推门走进屋中:“我新学的这功夫怎么样?不对,你怎么猜到一定是我?”
□□重新打火点亮蜡烛,一边笑道:“自然是你。别人谁会这么无聊?”
□□随口说道:“我还不是只对你如此。就是别人求着我跟他玩笑,我好稀罕么。”
□□听他这么说,有些发怔,过了一会才道:“这药凉了就会失了药性,你也来帮忙。”说着将碗塞到□□手中,又扶傻姑坐了起来。
□□依言将药汁一匙匙喂入傻姑口中,嘴上不停,将今天的一番际遇原原本本的全说了出来,□□听他有此造化,心中也很高兴。两人就这么将药喂完,□□伸头瞧傻姑脸色好了许多,问道:“她情况怎样?”
□□道:“体内毒素已经去了大半,可能还要再发作一两次,不过已经不妨事了。”
□□笑道:“张神医医术如神,妙手回春,便是华佗在世恐怕也比不上你。”
听他恭维过头变成了取笑,□□微微一笑,并不和他计较。□□心中一动,拉着他一起在床边坐下,问道:“今早我和黄老前辈说话,你都听到了?”
□□没想到他直接问了,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道:“别人爱怎么说我都不在乎,虽然有些事现在我还没想明白,我却知道不管是生是死,我就要跟你一起。但你的心里是怎么想呢?
□□每个字都说的十分认真,□□看着他,烛火跃动,他眼中似乎也有一簇火焰燃烧一般,一句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他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当然同你一样。”
□□大喜,抱住他肩膀笑道:“我就知道!”□□不知该如何作答,室中昏暗,烛光照的他脸上明灭不定。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傻姑从床上摔了下来。两人一惊,忙回身扶起她上床,见她满脸通红,双目发直,□□知道是五毒神掌毒性又再发作,便让□□抱住她不要乱动,自己替她按穴推拿。
□□依言行事,但傻姑见他上前,却不住挣扎反抗,脸色恐惧,口中叫道:“杨兄弟,你,你别找我抵命……不是……不是我害死你的……”
□□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昨晚傻姑就错认了他,又说:“你不是我害死的,你去找别人罢!”她必然是知道自己父亲被谁害死。这事□□、□□等都隐瞒不说,但傻姑疯疯癫癫,现在又神志模糊,不逼她吐露真相更待何时?
想到此处,他双手一翻扣住她手腕,厉声喝道:“那是谁害死我的?你不说,我就要你抵命!”
傻姑哀求道:“杨兄弟,真不是我。”
□□手上加劲,脸上表情更是狰狞,咬牙切齿道:“我就是杨兄弟的恶鬼,我死的好苦,你知道么?”
傻姑道:“我知道的,你死后乌鸦吃你的肉。”
□□只知道父亲死于非命,谁知死后连尸体也无人埋葬,竟被乌鸦啄食,他心如刀绞,叫道:“是谁害死我的?快说!”
傻姑嘶声道:“是你自己去打姑姑,姑姑身上有毒针,你就死了。”
□□听到此处,和之前听到的故事对上,知道不妙,但他为傻姑推拿穴道正在关键处,抽不得手,便做毫不知情状急道:“□□,你疯了吗,快住手,你要掐死她啦!”
□□那肯理会,只想着今日一定要问出杀父仇人的姓名,大声道:“姑姑是谁?”
傻姑被他掐的喘不过气来,几欲晕去,说道:“姑姑……就是姑姑……”
□□道:“姑姑是姓曲么,是姓梅么?”他猜想傻姑姓曲,她姑姑多半也是姓曲,但也说不定是□□。
傻姑死命挣扎,虽然她练武日久,论武功又怎及□□?加之手腕穴道被扣,急得呵呵而呼,叫道:“不知道……不知道,你向姑姑讨命……不要……不要找我……呜呜……”
□□吼道:“姑姑在哪里?”
□□此时总算将傻姑的穴道打通,伸手就想拉开□□,谁知□□像是疯了一般,用力一挥,□□仓促中被他以十成力道推了出去,砰的一声狠狠撞在墙上,直撞的头昏脑胀。等他爬起来再上前阻拦,却已来不及了。
傻姑说道:“我和爷爷,出来,她和汉子,在岛上!”
□□眼前一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背脊戳入心肺,颤声道:“姑姑的汉子名叫□□,是不是?”
傻姑声音中已拖着哭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姑姑就叫‘靖哥哥,靖哥哥!’”她学着□□叫□□的腔调,又学不像,急的双脚乱踢,忽如杀猪般叫了起来:“救命!救命……爷爷,鬼呀……”
□□哪还再有怀疑?他幼时孤苦,受人欺凌的诸般往事刹那间一起涌上心头,心道若不是爹爹被害,我娘也不会悲伤困顿,她若不是死的早,我怎会如此的吃尽苦头?又想到在桃花岛时,□□夫妇对待自己便是有些客气,又有些忌讳,绝不像对武氏兄弟那般要说便说,要骂便骂,当时他只觉得十分别扭,却不知这是因为他们杀了自己父亲,故此心怀鬼胎!所以他们不肯传武功,又送自己去了全真教受尽折磨,原来皆是为此。
他又惊又怒,不知不觉间手脚就软了下来,倚着床慢慢坐下。傻姑挣脱了他的控制,大叫一声,跃起身跑出了屋子。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两个人的喘气声。
过了一刻,□□开口道:“傻姑她头脑疯癫,说话语无伦次……做不得数的……”
□□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直盯着□□,沉下声道:“你知道我一直在找父亲的消息,刚才为什么阻拦我?”
□□摇了摇头,说道:“郭伯父、郭伯母镇守襄阳三十余年,城破殉国,他们如此英雄侠义,怎么会是坏人?这其中定还有你不知道的隐情。”
□□气极,不禁冷笑道:“那你是说我父亲才是坏人吗?”
□□却闭口不言。
□□思前想后,在大胜关树上听郭黄二人提到自己父亲,□□脸色已是奇怪,乱石阵中他逼问□□时,又是被他故意岔开了话题,想到这里,他心头巨震,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知道的——你早就知道,就是□□□□杀了我父亲。你却不告诉我,看着我认贼作父。因为你跟他们一样,认为他们是好人,我父亲是恶人,死也活该——是不是?”
□□见他满脸的悲苦激愤之色,心中已极是不忍,但□□说得其实没错,他也只得点头。
□□只觉得一颗心如火焚油煎般疼痛,一时却不知道是因为郭黄夫妇害死父亲,他还认贼作父多些,还是因为□□骗了自己,从心里瞧不起自己多些。
他呆了半晌,突然大叫一声,冲出门外,翻身上了那匹拴在门前的瘦马,双腿一挟,瘦马急窜向前,转瞬间就奔出了数十丈,竟是不再回头。
□□看他疾奔而去,差点就要开口呼唤,但他略一凝神,却紧紧咬住了嘴唇,强忍着不发一言。
其实在他清早听到□□与□□的对话之前,心里并未想过两人要是不做朋友兄弟,那还能是什么。他跟□□一样,觉得两人这数番的生死与共,知道在世间总有对方是真心的爱护着自己,只要能和他一起,那就是十分的开心了。至于到底这算什么,他其实并不明白。但他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不管这是什么感情,是不是合乎规矩,都不怎么在乎。□□的性子更加叛逆激烈,他当然更不在乎,那倒是没什么不好的。但转念又想到,从自己跟着□□到了这里,不知怎么的,总害得他被人误会。先被龙姐姐误会,又被天下的人误会,竟然没有一件好事。
□□大侠的故事几十年后还在被人提起。但他的故事里并没有人说过自己的名字。他的故事里也从没人说过他做下了什么令人不齿的事。
他心里又冷又冰凉,却觉得自己好像想明白了。是啊,自己本来就不属于这里,非要和□□在一起,就把所有的事都变得不对了。□□应该去当受人景仰的□□大侠。他们是兄弟也好,是朋友也好,是什么都好,这才是真的为对方着想。
可是你笑容满面的问我,问我愿不愿意和你一起。我怎么会不愿意,要我怎么才能说出我不愿意呢?这样就好,现在这样就好。既然你气极了我,想必不会再回头。可是世间虽大,何处不能相逢?还是真的从此不要相见才行。
他在心中反复思量,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程英与□□说说笑笑的从外面回来,两人走到了门口,才觉得情况不对,对视一眼,双双抢进屋来。只见床上空空如也,傻姑不知到何处去了,□□也不见人。只有□□呆呆的站在屋中,牙关紧咬,嘴唇上殷红一片,已经被他咬出了许多深深的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