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杀同人]青釭完杀》月香枝

26、番外 红白玫瑰 其九

　　邓艾盯着钟会，觉得应该由自己先开口劝他回魏。但见到在一旁站着的姜维，嘴像是生了锈的怎么也张不开。倒是钟会先开口：“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瞄了眼邓艾身后的夏侯惇等人，似乎自己找到了答案，他挑起眉：“要来抓我回去吗？”
　　许褚拿出了贯石斧，夏侯惇暗自握紧了青釭剑。徐晃在二人身后徒劳地小声劝：“别忘了先礼后兵，尽量避免战斗！”邓艾也明白，剑阁援军不知是否已到达，在蜀国的地盘上打斗，这简直就是实力作死。
　　钟会眯起了眼，这是一个不妙的信号，邓艾一开口就又不自觉地结巴：“士……不，钟会，你你听我说，这都是主公他……”
　　“主公？”钟会高傲地略扬起下颌，露出他惯常带嘲讽的玩味笑容：“他是不是说，我钟会是个成天想着自立造反的疑似内奸。既然如此，放我离开魏国不是正好？”
　　邓艾试图解释问题不在他，而在于他跟姜维的关系：“司马军师说你不该与敌将私奔（他扫一眼姜维，后者也正警惕地观察着他），这是叛国行为……”
　　“哼，叛国……”钟会让这两个字在舌尖百转千回，他收敛了笑，现在邓艾看得分明，他眼中的确跳动着极为复杂的光，“我不过来探望伯约，他居然给我安这么大一个罪名，不愧是——”他拖长了尾音，邓艾忽然觉出某种前所未有的危险。
　　“——不愧是上辈子架空曹家，又怂恿自己二位好儿子将魏国取而代之的狼顾之鬼啊。”

　　对不起，荀军师，辜负了你的苦心。拥有前世记忆的我与其他人终究是不同的，永远也不会真正被接纳——我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爆炸性的发言一出，一时鸦雀无声。许褚和徐晃面面相觑，完全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姜维似乎从老诸葛那里知道了什么所以并不惊讶，他扯了下钟会的衣袖，好让他能略略地藏在他身后，以躲避夏侯惇充满杀意的视线。夏侯惇并不知其中内情，但显然捕捉到了钟会话语中的关键信息。他将青釭宝剑噌地拔|出来：“钟会，你好大胆，竟敢散播军师的谣言！”邓艾想拦着，但已经迟了。许褚显然将夏侯惇的奋起当作了进攻的信号，徐晃一个没拉住，无奈之下也只得加入战斗。一时间姜维与钟会二打三，局面陷入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邓艾没有立刻出手。他望着正与许褚夏侯惇缠斗的钟会，银色的马尾正随着你【杀】我【闪】上下飞扬着，他走过去，替他挡住了一波集火。夏侯惇恨恨地用青釭剑一刀将他装备的【八卦阵】劈成了两半：“邓艾！难道你也要背叛魏国吗？”
　　“走开，我不需要你来帮我！” 钟会嫌弃地将邓艾拨拉到一旁。两边不讨好的邓艾并不多言，又替钟会无懈了一发南蛮，然后闪到旁边，加入了正和姜维打得难解难分的徐晃。他们必须速战速决，一旁躺着的黄忠魏延，【断粮】效果正在消失。而且这么大的动静，被其他蜀将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邓艾认为他的敌人只有姜维一个，只要打败姜维，他就能保护钟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让他受到青釭剑的伤害。他一面护着钟会，一面与姜维交战，诡异的六人局持续了好一会儿，姜钟二人终于寡不敌众，纷纷被打得濒死求桃。
　　“你怎么不回营去求援？”望着跪倒在地的姜维，刚刚自【酒】回复到一勾玉的钟会愤恨地说。姜维嘴角流着血，仍然冲着他努力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他说，我走了怕你一个人打不过。
　　这无比熟悉的一幕令钟会一瞬间想要流泪。他还记得当初兵变失败最后也是只剩他二人活着，彼时他们持剑背对背站立，徒劳地对抗着踏过无数士兵尸体不断缩小的包围圈。那时他在他耳边说：“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他不确定姜维有没有听见他最后的话语，他已经再也没有确认的机会。
　　想到前世，他本能地拉住了姜维的手。邓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士季，到了这个地步，你依然要和他在一起吗……
　　夏侯惇将青釭剑架在钟会脖子上：“虽然孟德的命令是将你带回魏国，不过看你们这苦命鸳鸳的架势，料想你也不会乖乖回去。我魏国也不需要一个散布谣言，扰乱军心之人。”他举起了手。徐晃正捆住姜维，不让他扑过来。剑刃闪着不祥的寒光，向钟会快速挥来。他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邓艾用手握住了砍向钟会脖颈的剑刃。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在地上。一旁被邓艾摆脱钳制的许褚还在发愣。夏侯惇是真的发怒了，他狠命将剑锋一转，不偏不倚地刺进了邓艾的左肩，勾玉“啪”地碎了一个：“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侯将军，请给一条活路，没必要赶尽杀绝吧。”邓艾拦在钟会面前，捂着流血的肩膀，试图说服他高抬贵手，“毕竟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坏事。”
　　夏侯惇用一只眼睛轮番扫视邓钟姜三人，从鼻孔里轻蔑地哼了一声：“军师曾与孟德说过，这二人在一起必为魏国隐患，今日我就要斩草除根。”徐晃在一旁不做声，像是默许。
　　邓艾心里暗自佩服他对曹操的忠诚。果然派他来执行这次任务再合适不过了。既然这样又何必非要让他邓艾也一同前来呢，难道就是来见证姜钟二人是如何恩爱好让他彻底死心么。
　　他知道此刻只剩了一个办法能救钟会。贾诩，这一切也是你算计好的么。
　　“夏侯将军，既然如此，能否让我与钟会单独说两句话？”夏侯惇思忖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两个不动白就算联手也打不过他们三个，于是宽宏大度地点了点头，举着青釭剑走远了些。
　　“长话短说，不然等蜀将聚过来事情就麻烦了。”他用剑指指已经开始动弹的地上两个。

　　邓艾默默地向着钟会走过去。目不斜视地路过被绑成粽子的姜维。钟会倒是没被绑，他受了伤，已经没多少力气站起来。邓艾来到他面前蹲下来，这样他的视线就能与他平齐，钟会颓然地低着头，银色的刘海垂下来，令他的神情难以辨认。
　　他替他细致地拭去脸上的血迹。钟会自暴自弃地半闭着眼，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他掏出怀中那个透明的小瓶，在他眼前晃了晃。“士季，这是能够废去他人武将技的【断肠】之水。”他伏在他耳边小声说，“让姜维喝下它，这样我才能保全你。”
　　钟会睁开了眼，邓艾没有错过那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与抗拒。但他继续以坚定的语气说服他：“他们在意的无非是你二人会对魏国构成威胁，只要姜维成为一张白板，我就说服他们将你带回魏国，严加看管一段时间也就没事了。”钟会明白他的意思，他并没有做下任何伤天害理的事，现在还来得及，他还没有成为蜀将，只要牺牲一个姜维，所有的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不过……他似笑非笑地将头发拨到一边，捉弄这个老实人向来都是他的一大乐趣：“如果我说‘不’呢？”
　　钟会一下就想到了那个显而易见的结果，他笑得更加明艳，好像他们讨论的是件无比愉快的事情：“如果姜维不喝，就只能……我来喝了吧？”
　　只要他失去所有技能，那么就再也不会成为一干魏将的心头大患，他就能以一个无害白板的身份回到魏营，安稳地度过一生。
　　他朝着邓艾平静地伸出手，像一个索要糖果的孩子。邓艾站着没动，只将瓶子攥得更紧不肯放手。他眼里的悲伤再也遮盖不住，铺天盖地地蔓延过来。
　　“你真的这么爱他，愿意为他放弃一切吗？”
　　不是这样。钟会在内心暗暗否定。什么野心，什么权利，什么求不得不甘心，是我自己想要放下这一切了。
　　他抬起头，对邓艾说：“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他看着邓艾的眼睛，想起前世他带兵收捕他的那个早晨，这双眼睛曾经带着何等的仇恨瞪着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那时他们是死敌，他从未想过有一天，眼睛的主人也会带着温柔和深情，慢慢走进他心里。
　　“上辈子，是我害死了你。”他轻捧着邓艾的脸，在听到这句话的一刻，所有的表情忽然从他脸上消失了。这样也好。钟会想。说出这些就像排出某种顽固的毒素，或许，早就该让他知道这一切，让他知道他们的开始就是一场注定要分道扬镳的错误，“你是伐蜀功臣，却被我诬陷要拥兵造反，最终被当做反贼处死。别打断我。”听到这里邓艾好像想开口说什么，但钟会阻止了他。他必须将这一切一气呵成，如果中断，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说下去，“因为我嫉妒你。我本是伐蜀主将，却被出身卑微的你抢了头功。我当然不甘心就这么无功而返，还要与你共受高官厚禄。所以……”他趁着邓艾恍惚的功夫，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瓶子，在邓艾能够阻拦之前，他打开了瓶盖。
　　“我不能和你回剑阁了。士载，以后你就一直恨我好了。”他终究存了私心，宁可叫他恨，也不许他忘记自己。姜维在一旁拼命挣扎，只发出些意味不明的模糊声音，因为徐晃用头巾堵住了他的嘴。他微笑地回头看他一眼，将瓶子送到唇边。
　　伯约，这样我们也就从此互不相欠了……

　　邓艾眼疾手快地将那瓶液体从他手中打落。瓶子打着转碰在地上的一块岩石上，又一次摔碎了。钟会见那些细小的碎片带着凝成的水滴争先恐后地爬回他手上，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大惊小怪：“锁定技么……”他望着邓艾：“没用的。”邓艾也望着他，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就剩下他们两人，隔着一个正在重组的瓶子诡异地对望。
　　然后他听见邓艾说：“我也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在最后一块碎片拼好前，邓艾伸出手，将瓶子接了过来。
　　“你说的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
　　他心痛地想，士季被上一世的记忆困了这么久，他居然一点也没有察觉。这一世他对他的爱意，也只能进一步加深他的痛苦。他居然花了这么久才完全理解了他的孤独和隐忍，他的纠结和孤注一掷，都是他对独自被抛在千年前所做的徒劳抗争。他的士季不该是这样。他应该在阳光下笑得神采飞扬毫无戒备，就连发脾气的眉眼也唱作俱佳，还如初见那般永远是一抹明艳的月光。
　　如果对你的爱只会对你造成伤害，那么我还应该继续爱你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他那只拿瓶子的手，包括回来查看的夏侯惇，发觉状况有异与许褚凑过来看热闹的徐晃，被捆在一旁的姜维，眼里都装着搞不清状况的懵懂。但离他最近的无疑还是钟会，他眼中充满恐惧，像猜到了他的心思，踉跄地挣扎着扑过来，邓艾敏捷地闪到一边。钟会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伤，是不可能阻止他的。
　　这种时刻他其实很想说些什么，最好是深情到令人一辈子难以忘却的甜言蜜语，也好给士季留下关于他最后帅气逼人的记忆。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一仰头，就喝尽了瓶中的液体。然后他对所有人咧嘴，露出一个畅快无比的笑容。
　　“对不起，我口渴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断肠的设定本来更加复杂，但是考虑到主要是写二人的感情，所以就将喝下断肠水的过程进行了简化。无论如何，邓艾喝下文姬的眼泪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下一章是完结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