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寨厨子》无过是功

21、凉菜

　　齐步邹微微躬身，依然是那个温和有礼的样子：“真是谬赞了，在下便是齐家老幺。”
　　果真，和项千瞰师徒俩想的一样：齐步邹果真是个很特别的人物。

　　杭州齐家，闻名于世，是皇家御赐的皇商，几乎垄断医药行业，可算是天下巨富。齐家的两位公子更是珍宝一般，传闻中难得一见的人物，看管严得很。只知道从和齐家交往亲厚的人口里说出来的，齐家两位公子，长兄精医理，二弟擅武道，天人一般的存在，如今，一对天人中的二弟就在眼前。
　　原来不觉得这齐步邹除了性子好，懂礼貌之外还有什么特别的了。如今知道了他的身份，有再重新评估一下的必要了。项千瞰正在心里合计着，突然感到袖子被司春水拉了一下，示意他快些走，赶紧回屋呢。
　　师父有命，徒儿听令。和齐步邹道别后，四人回家。

　　最开始是拿着那白马帖来赴英雄宴的。没想到这一场英雄宴，吃了不过半个时辰而已，就要留在这里，待多少天还是个未知数呢。
　　诶呦，司春水说，憋死我算了。
　　繁星眼力见十足十，上来为他揉肩揉腿，做个满分内人。

　　项千瞰看看自己内人，偏头不知正在想什么。
　　“有为，想什么呢？”
　　“我在想今天桌子上摆的那碟凉菜，酸甜可口，滋味怎么会那么好？”
　　今天绝世楼里剑拔弩张的，武林盟主一会爆出来一个劲爆新闻震得众人脑中嗡嗡响，后来再来个为弟报仇的，再后来出现个大剑斗钢圈打得这叫个精彩，众人目不暇接，哪里有人能注意到郝有为坐在角落八面不动把面前的菜全都吃光光，并依次打分。
　　“其他的菜做得尚可，但是这么好吃的凉菜我这辈子是第一次吃到，你们净顾着看热闹了，什么菜都没吃到吧。”之前为了郝有为，分房间时项千瞰特意说明要一件带有小厨房的，云湖山庄里应有尽有，还真有这么一件客房。
　　这可把郝有为乐坏了，于是到达云湖山庄的第一天晚上就让项千瞰在床上也乐坏了。
　　“我这就去试做看看，你们再等我一会儿。”
　　术业有专攻，厨子郝有为做凉菜去了。

　　“你的这个不错，赏心悦目不说，单一手好厨艺就值得我现身做一次情敌呀。”司春水揉着肚子：“这一中午可真是把我饿坏了，一顿不吃饿得慌。带有为来真是太好了。”
　　项千瞰抬腿出门就喊：“有为，刚刚司春水说他不饿！做三人份的就行了，别把自己累着！”
　　司春水忙扑上去陪笑脸：“没，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告白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你们俩简直天作之合天生一对。我刚刚那是闹着玩的，你舍不得你家有为，我还舍不得委屈着我家繁星呢。”
　　见项千瞰怒气稍减，回身对繁星：“以后你也学学做饭烧菜什么的，要不然老是受制于人。这小子最近和我抬杠上瘾了，真想一根小手指头按死这不肖徒弟大混蛋！”

　　郝有为是皑皑冬天里的贴心温暖小棉袄，是炎炎夏日里的美味消暑小凉菜。一会儿就端上来绿豆粥一大盆，凉菜若干碟，竟然还有一锅美味的酸萝卜老鸭汤。
　　司春水一数，正好四人份。开开心心坐下，张罗开饭。

　　“千瞰，你还记得七年之前的事情吗？”那边司春水吃的舒服，哼哼唧唧问自己徒儿话。
　　“若说的是白展鹰那件事，徒儿还记得。”
　　“哎，这几年过去了，他的性子怎么还是那么鲁莽，一点长进都没有。”

　　七年前，项千瞰还是一个少年，身高肉块就像雨后竹笋一般疯长，所以天天就得在食堂里同一般大的师兄师弟抢饭吃，顿顿还都能吃饱，可见其霸气十足，也正是这个时候项千瞰从念海剑派的弟子里脱颖而出，很是被老一辈师父们看好。
　　那时每个弟子都会从自己师父那里听来武林大会的最新消息，吃饭的时候都要拿出来分享交流一下，项千瞰虽然忙着吃，但是每一句都听到耳朵里。

　　七年前，江南的庞家一出手，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基本上这个武林盟主就要内定了。本以为能毫无悬念，谁知凭空一下子冒出来这么个夏宣，一剑挑下庞家几位高手，最后在众人惊讶但是又佩服，却毫无质疑的声音中坐上了盟主宝座。
　　当年还有一个插曲，无门无派的夏宣出现的时候，虽然令江湖诸位长老非常头疼，但出于公平的原则，还是安排他上了场。正好那时还不是帮主的白展鹰正巧刚被庞家弟子打下擂台，心里正是不爽，碰上这么一个毫无背景的家伙，只想拿他来出气，利用白老庄主的面子，又一次上了擂台与夏宣比武。口出狂言，没想到交手不过几招就见了胜负，一下子成为各大门派的笑柄，白家庄因此丢尽了脸面，白老庄主也不顾别人劝阻立刻率众人离开了云湖山庄，回了老家。
　　还好白老帮主面子足够大，不过一些时日，江湖中就不再有人提及此事了，更多的关注都放在夏宣这位毫无门派背景，看不出武功路数，却谦和有礼，治理有方的新任武林盟主的身上了。
　　白展鹰是白老庄主的独子，就算有污点在身，也是稳当当的下一任白家庄庄主。白老庄主一没，新人上场，顺理成章。可能是被夏宣激的，老实不少，几年庄主做得也还算是无过无功，不辱使命。
　　“白展鹰是白老庄主的老来子，现在都奔五十去的人了，想不到这小子还是没长记性。”一张娃娃脸的司春水管近五十岁的人一口一个小子的叫着，画面诡异逻辑混乱，不过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安心吃饭。

　　当年的事可能被人淡忘，但是今日发生的事情，也定会流入江湖，新旧帐落成一摞好好噼噼啪啪算一下，白展鹰在江湖囧人榜的名次看来是一定高居不下的了。
　　江湖代有才人出，真是乐趣多多，乐趣多多。

　　“你在想什么？怎么不吃东西呢？”郝有为看项千瞰机械地动筷子，每次都往鼻孔送，出声提醒他。
　　“我在想杜帆那件事。”项千瞰还是不能专心吃饭，索性放下筷子。
　　“有什么好想的？他弟弟争强斗勇，每年死在这个上的江湖人多了去了。”司春水摆出老前辈的架子教训。

　　“我在想，若不是这张白马贴的出现，杜帆的弟弟会不会现在还活着；若是夏宣能够及早将这个假的消息澄清，是不是就不会出现那么多的人死。在北云城里死掉的李双庆，还有咱们一路走来沿途打听到的，太多太多了。这么多的人命，明明是可以避免的，为什么还要让它发生？”项千瞰说出自己的迷茫。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夏宣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就目前的事态发展来看，我并不觉得夏宣有做错什么。”司春水道。
　　“既然不能保全所有的人，当然是会选择牺牲掉少数的那部分来拯救多数的那部分。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项千瞰看到繁星也在点头，他虽然没有出声，但是他也是同司春水想的一样。
　　“怎么能够拿人的性命做筹码？”项千瞰依然不解。
　　“如果不拿别人的性命做筹码，输掉的就是你自己的性命。这样基础的江湖规矩难道还要我再教你一次？”
　　“若牺牲掉我自己一条命，就能换回那么多条人命，这难道不是值得的吗？”
　　“若留你一条命，将来你就会有更大的能力去救更多的人命。哪个划得来，你好好想一想吧。”司春水重重叹气，起身。
　　“我吃饱了，你也别多想了，赶紧吃饭，我还得收拾碗筷呢。”

　　与项千瞰等四人道过别，没带僮仆，齐步邹一个人往自己一边欣赏风景，一边慢慢往自己住的雪和轩踱过去。
　　“……公子，齐公子请留步。”
　　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齐步邹停了下来，等来人跟上。
　　是云湖山庄的一名小童，追上齐步邹，礼数周全一番后说：“我家主人特命我来请您一聚。”
　　齐步邹略一思索，对小童说：“有劳你带路了。”

　　虽与夏宣旧识，但齐步邹也是第一次来这云湖山庄。随着这小童七拐八拐，周围的景色明显愈见深幽。
　　走了约半盏茶的时间，拨开一处花枝，眼前豁然开朗。
　　湖泊的出现一下子驱散了烦热，带来几分清凉，水的味道被和风吹来令人心神俱爽。

　　湖的中心有一船舫，精精巧巧，仿佛被神来之手在创造这湖泊的同时顺手一捏制出来一般，浑然天成。
　　齐步邹想到，外面那些都是表面东西，自己现在已经身处武林盟主家里了。
　　“主人就在那舫上，小人不便靠近，还请齐公子自行前往。小的告退了。”说罢，那童子按来时路回去，几下就隐去了身形。

作者有话说

　　今日开始隔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