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59 章 重阳节近多风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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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阿萱抱着诚儿迷迷糊糊地睡到半夜，因为要替连浩东等门，一直不敢睡得太实，可是等了又等，听见门响的时候她睁眼一看，窗外已经蒙蒙亮了。
“连大哥，”她半睡半醒间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怎么这么晚回来？”
连浩东脸色沉沉：“阿萱，你先起来，我有话要同你说。”
连浩东一直是个沉稳的性子，极少用这种口气说话，阿萱一激灵，起身坐到床边，瞌睡立刻醒了大半：“发生了何事？”
连浩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声说：“先前我们大意了，今天才知道原来镇南王居然暴卒了。镇南王是皇上的弟弟，身体一向很好，如今竟然突然不明不白地死了，我与连全越想越觉得有问题，连全已经先我一步去西南查探了。西南有变，我们这一路只怕也不太平，若是有什么事，你可千万要带好诚儿。”
阿萱心里一紧，可是看着连浩东沉重的脸色，郑重地答应下来：“连大哥放心，只要我在，就一定照顾好诚儿。”
连浩东还想再嘱咐几句，可想了想她人单力薄，最后也只长叹一声：“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阿萱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连全果然已经走了，连浩东对镖头连连道歉，说担心姨婆年迈有事，遣他先去帮忙，镖头爱惜连浩东的身手，并没有过多责备。由于手下其他人鼓噪得厉害，张镖头终于决定推迟半个月再动身，这边也已经托了驿站传信给货主，说明了路上情况，如果货主执意要按期运货，镖局愿意返还定钱，再给一定的赔偿。本来嘛，做这一行固然要讲诚信，但是贸然前行恐怕一赔了命，最后货也没有送到，张镖头现在已经十分后悔接了这一趟镖了。
连浩东这几日也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院子里家眷很多，都是下层妇人，男人在外走镖，她们在家经常互相帮村，十分热心快肠，并不排挤阿萱这个外来的，张镖头的娘子据说是给娘家亲戚做寿去了，还没回来。院子里副镖头的娘子高氏带着另外两个院子里的女眷杏娘和春花帮助阿萱收拾屋子。
“本来以为只在此地叨扰三五日，没成想现在走不成了，还要麻烦诸位嫂嫂帮忙收拾，阿萱真是过意不去。”阿萱歉然地说。
她在路上走了这么久，虽然连浩东对她十分照顾，但是因为要带着诚儿，她还是憔悴了许多，本来还略有些肉的两颊已经微微凹了下去，但即使这样，荆钗布裙的她看起来依然与高氏三人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高氏年近四十，虽然是副镖头的娘子，但皮肤很黑，看起来像是常年劳作，不过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是爽直，她一听阿萱的话就笑起来：“连家娘子你也不要说这文邹邹的话了，这大概就是人不留客天留客，缘分注定我们不只想出三五日，姐妹们相伴，多一个说话的人便是多一份热闹，不是很好么！”
杏娘也说：“是啊，连家娘子，你叫什么？以往这院子里我最小，现在终于也来了一位妹妹！”
阿萱忙说：“嫂嫂们叫我阿萱就好。”
春花看起来三十多岁，很憨厚的样子，只抱着安儿逗弄着，看起来爱不释手：“阿萱妹子好福气，诚哥儿长得这样俊，全是随了你。”
阿萱只好抿嘴一笑。
四个人一边闲话一边手脚不停地收拾，东西不多，一个时辰便完全归置好了。阿萱见三人皆有疲色，连忙自灶屋捧出洗好的茶盏，为三人一人冲了一杯茶。
这茶叶是他们出发的时候双喜随手塞进她包裹的，显然比高氏她们平日吃的茶要好一些，所以她们都赞了几句，阿萱爽快地把剩下的茶叶只留下一小部分，其他的分了三包送给了高氏等人，充做谢礼：“因是去探病，走得匆忙，没带多少东西，若是各位阿嫂不嫌弃的话，便把这茶叶拿去吧。”高氏是个爽直性子，并不推辞：“那我便拿回去给我当家的尝尝鲜，多谢阿萱妹子了。”
杏娘年纪小，春花老实，她们倒是不太好意思要，推辞了一番方才收下了。
又过了十来天，张镖头不知道哪里得了消息，说京城来了旨意令镇南王次子承爵，西南已经渐渐安定下来，又见进城的流民确实少了很多，也不好再拖延下去，终于拍板整理货物，再过两日便启程。
阿萱松了口气，虽然她知道此去又是一路辛苦，但是安儿的身世事关重大，滞留半路恐有闪失，她不愿辜负了卫恩霖的信任，想要早点把安儿送抵目的地，也好卸下这一身的责任。
于是又是一通忙乱，打包十日前散开的包裹，高氏等又送了些干粮等，说是要他们一家带着路上吃，尤其春花还送了十来个新鲜的煮熟的鸡蛋，指明了给安儿的。阿萱看着这些淳朴的妇人，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们自己家里也并不算富裕，尤其现在又是这样乱，这些东西可谓情谊值千金。
“各位嫂嫂……”阿萱喉咙有些堵，她脑海里恍恍惚惚闪过一些零星片段，那里面的女人插金戴银，可是给她的感觉永远是冷漠而充满敌意的，也许那就是她以往的生活，如果是真的……那她真的比较喜欢现在，跟高氏她们这样的人相处。
“得了得了，一些吃食，别太在意，你们回来的时候，还来家里住，你这人啊，话不多，我们也看得出你不是像我们这样的人，可是你心眼儿实，姐儿几个都看你好。客套话不多说了，你自己收拾吧。”
高氏说完就领着几个女人走了。
安儿拿着一个鸡蛋乐呵呵地，举着给她看：“娘！娘！吃！”
她以为是安儿现在要吃，忙笑着说：“诚儿乖，咱们快要吃晚饭了，等爹回来就吃饭了，这个留着明天吃，好不好？”
安儿一向很乖，她这么一说，他便也就安静下来，只是手里拿着这个鸡蛋不肯放下，爱惜地用小手摩挲着。
阿萱心里一酸，安儿本是天潢贵胄，谁能料到竟会落到这步田地？她心里一软，拿过那只鸡蛋，在桌上磕了两下，就给安儿剥开了，举到他嘴边，柔声说：“诚儿要是饿了就先吃吧。”
安儿看了她一眼，眼睛弯弯地把鸡蛋往她面前一推：“娘先吃。”
阿萱心里一甜，也笑起来，依旧把鸡蛋举到安儿嘴边：“娘不爱吃这个，诚儿乖，慢慢吃，小心不要噎着。”
诚儿小口小口的吃了一个鸡蛋，高兴得眉眼弯弯，阿萱摸摸他的头顶，看看收拾过后略显空阔的屋子，轻吁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想要再去把包袱里的东西理一理，突然隐约听到一阵喧闹，心里不安，抬头往窗户外面一望，天边好像起了火烧云，红彤彤的一片，煞是壮观。
她又转头去看包袱——
不！
不对！
她猛然回头，惊惶地再看了一眼窗外——现在才刚过了晌午，天边怎么会起火烧云？！是起火了！
起火了！
她对此地不熟，不知道起火的到底是哪里，可是看那火势，想必离这里并不太远，于是果断地抓起一个最小的包袱，小心地把所有的碎银子都贴身藏了，一把抱起诚儿就往外走。
门刚好也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高氏满脸凝重地牵着自家的小闺女：“可能是蛮子进城了，别拿太多东西，快跟我走！”
阿萱不敢多问，疾步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低声嘱咐诚儿：“诚儿乖，一会子有人来和我们玩游戏，不管外面有多大动静，诚儿都不许出声，出声就输了，输了就没有鸡蛋吃了，也看不到娘了，知道不知道？”
诚儿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那眼睛里分明有一丝怯意，可是他懂事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
高氏是本地人，她娘家就在城外的外码屯，嫁进城里这么多年，没有出过远门，但是对本地却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全哥儿呢？杏娘姐姐她们可好？”阿萱不安地低声问。
“全哥儿跟着他爹说是上街打什么兵器去了，杏娘她们已经先我们一步上山去了。”高氏低声答，脚下一步也不敢慢。
阿萱心里一酸，知道这是高氏惦记她和诚儿人地生疏，特意回来相救，这份恩情，她得还上一辈子了。
“你莫多想，连兄弟和当家的他们一大帮子男人，现在未必有事，你只管跟着我上山躲好，等这阵乱子过去了，当家的自然带着连兄弟回来接你，别怕。”高氏沉声说。
他们沿路经过的都是些极其狭窄的小巷子，平日里这时候正该是吵嚷的时候，但是此刻却非常安静，安静得令阿萱觉得，四周好像已经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巷子里能透过矮墙看到巷边人家院子里晾晒的衣裳，一丝风也没有，那些衣裳却好像有了生命一般，冷冷地看着她们。
高氏的小女儿金福大约是走累了，小嘴撇撇叫了一声“娘”，却见平日慈爱的娘亲严厉地扫过来一个眼色，立刻乖顺地低头跟着娘亲继续往前。
她们不知道穿过了多少小巷子，期间也见到一脸惊慌匆匆跑过的行人，但好运没有碰上一个歹人，有惊无险地终于绕到了山道上。
这个小城依山而建，山上林木葱茏，他们一上山道，那些人高的草木立刻就掩盖住了他们的身影。
阿萱听到高氏轻轻吁了一口气，她却茫然地回过头去看了一眼：火势映红了一整片天空，燃烧的不知道是多少人的家园，有多少人的亡魂在悲鸣哭叫？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59 章 重阳节近多风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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