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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Round 4 生死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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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开始,再也没有肖栩的消息传来。顾恺甚至拜托了陈宸,追踪身份证使用记录到了外地,肖爸爸和肖妈妈辞职了也要去找,仍旧失望而归。学校里得知了消息,问清楚前后原因之后,最终也不了了之。
消息传开来,我也等于被动出了柜,好在没有传回家里。身边少了几个朋友,倒是有死党用行动支持了我。
顾恺一直让我别太自责,也许是因为自从肖栩失踪之后,我变得沉默了不少。他尽心尽力地宽慰着我,我却一直没有向他真正地敞开心扉,一直以来,不过搪塞而已。
林玥玥才是真正自责的那一个,没过多久她简直变得疯了一样,在哪里都能看到肖栩的幻影。B大的心理辅导中心一直想办法疏导,最终也没能成功。没有办法,林玥玥暂时停学,由家人领回家接受专业人士的医治。我不知道,在这一年结束之后,我再陷入一次轮回,见到一个健康、完整的林玥玥的时候,这一个林玥玥,能不能顺利地摆脱心理阴影,重返校园。
顾恺拽我去散心,提起林玥玥来,感慨了一番:“她也不是故意的,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吧。——这个女孩子,恐怕把一切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了,压力也太大了。哎,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要是能重来一次,真的就好了么?
我掰着指头算了算,这已经是我第三次重新来过了。我躲了肖栩一年,又把他让给顾恺一次,第三回,我却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再度地失去了肖栩。不知道上天算是厚待我,才让我一次又一次地重来;还是单纯地戏耍我,让我每一次都惨败。自我嘲弄着,我问顾恺:“师兄,你是有什么遗憾么,需要重新来过?”
“呼!”他吐纳了一口湖边树下的新鲜空气,闭上眼睛感受大自然的爱抚,“唔……要是能重来一次的话,我会想办法阻止阿阳跟我来帝都吧,顺便……早点认识陈宸?”最终顾恺还是接受了陈宸的追求。我还是没弄明白阿阳是什么人,不过也再没心思去管。
顾恺要毕业了,拿到保送之后轻松了不少,做完答辩就跟陈宸一起去旅游了。原本想叫上我,我哪里能去做那个电灯泡。自从肖栩离开之后我便把课余时间用兼职填满了,等我放假之后,我拿着做兼职赚来的钱,又把暑假塞满。最后一站又去了西藏,一个人登上雪山山顶,衣服带得太少,我因为发冷而不停地颤抖。夹杂着雪的狂风之中,我甚至难以睁开眼睛。
我仍旧强迫自己撑开眼睛,向山下望去。我什么也看不见,连片的浩荡的云雾遮蔽了我的视线,夕阳落山,远方的霞晕开了红色,如同冷火的燃烧。我胡思乱想起来,如果肖栩在,会用什么来形容这样的景色?我想了许多,却忘了天要黑了,我没带帐篷,甚至连一身暖和的衣服都没有,爬上这座山用光了我的力气,我已经没有半分的力量再爬下去了。
雪山上昼夜的温差,将我如同一颗茧一般,一条一条把我伪装的丝线剥离我的身体。我感到生命在渐渐流失,刺骨的寒像是冰针一样缓慢而不停滞地刺满我的身体,把我冰冻成一只冰雕的刺猬。我蜷缩起来,蹲坐在地上,我想我该要死了。
严格来说,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地面对死亡。却不同于上次溺水窒息,这一次我却感受到了平静。我平静地想,我是否能再睁开眼睛,回到妈妈身边;我平静地想,这般上帝优沃的恩宠,会不会被收回?也许这一次我闭上眼睛就永远不会再睁开了,也许我会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个梦境,我仍旧是那个失去了肖栩的三十岁的秦恒。“也许”太多,我甚至都来不及想完,便感觉到终于最后的力气都离开了这具身体,我的姿势像是回归子宫的安宁,终于失去了意识……
睁开眼睛,又是熟悉的天花板,虽然我只见过它……唔,第五遍了。
好吧,幸运极了,上帝仍旧优待我这个被爱神抛弃的可怜虫。我面无表情地起床,准备再一次办理入学手续,也许是表情太平静了,被妈妈戏谑着问:“怎么?昨晚还兴奋地睡不着呢,今天这是看开了?”
竟然在新生登记处见到林玥玥。城环的登记点与中文的相距不远,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不断把眼神往那边飘。我心里清楚自己想见的是肖栩,看到林玥玥纯属意外。她正挽着自己父亲的胳膊撒娇,她的父亲一手提着行李,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忽然想起上一次了,想必这个做父亲的同样是这样把女儿送往了这个令人神往的最高学府,有没有想过,最终会把疯了的女孩领回家呢?
“小子,看美女呢?别急,以后有的是时间。”登记新生的学长开着玩笑,把一个牛皮纸的大信封丢进我的怀里,“衣服多大的码?”
每个院都有各自的院衫,一件白T恤,并没有什么强制要求,大家回到宿舍之后却都骄傲地换上了。前面画着一株大树,背后写着“相约城环,携手前行”。
“业务”太熟练,没用半个小时我便办好了手续,回到宿舍看到妈妈已经帮我整理好了床铺。打开牛皮纸的袋子,扫一遍第零周的活动安排,我把东西都丢在一边,觉得闲的有些发慌了。
双手交叉到脑后,倚着掌心躺在床上。我盯着床头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仔细想了许久,才想起我的床头上挂着的那个雨天娃娃。原来我已经这么喜欢它吊在那里了,用一张褪色的哭脸垂泪下来。
干脆去买了一堆乒乓球和手绢,这种小娃娃极容易做,肖栩那个动手能力极差的家伙都折腾得出来,没过半小时,我便绑了三个,穿上绳子。拿着中性笔,却一点也不想往上面画哭泣的表情了。
我把娃娃丢到一边,捡起本闲书来,无聊地翻阅。
因为学号最前而被强制上任的宿舍长敲了敲我的床:“非官方新生烧烤大会,约了咱们级的女生,去不去?”
还没等我说什么,下铺扭捏了两下:“这么快就见女生啊?哎,不好意思怎么办啊……”
我差点没笑出声,这家伙也好意思说什么不好意思?他和他女朋友是院里这一级成地最早的一对了,靠的还不就是这家伙的涎皮赖脸,死缠烂打。
地点定在了小西门外的美食街,整个级部的新生居然到了个七七八八。就算是明天的官方新生见面会,也不过是以班级作的单位而已。
这是我的第五次大一了,奇怪的是之前却没有什么烧烤大会。我选了个角落坐着,奇怪的是,在这群人里我却发现了一张陌生人的面孔。
尽管我并非什么热衷于交际的人,至少我们级的男生,住在同一栋宿舍楼内,来来去去地,无论如何也至少混得很面熟了。这个家伙我却完全没有见过,奇怪地问了一下,有和他同宿舍的人说,他叫郑和,跟历史上某个下西洋的伟大的宦官重名。
我乐了,也便记住了这个名字。盘算了一番,原本院里剩下一个宿舍三个人住,这下倒正好被他填满了。
以为自己坐得不起眼,倒是没想到那个郑和跑来打招呼了:“一个院的是缘分,认识一下?”说着他端着散啤的大杯举到我眼前,我看了看手中的小玻璃杯可乐,最终也没让这小可乐杯可怜兮兮地跟那个庞然大物碰杯,也换了啤酒,“秦恒。”
“爽快!我是郑和,没残废的。”他倒直接拿自己的名字开起了玩笑。
咚地一声,厚实的玻璃杯避亲昵地撞击了彼此。郑和吵嚷着要一饮而尽,我只当是个半大男孩的起哄,倒是没想到他真的喝干净了杯子,见我惊讶的眼神,得意地笑了笑。我也回敬了一个笑,仰着脖子,把杯子里苦涩的液体都灌入了喉咙。
在座的大部分在不到几个月前还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乖孩子,拼酒这回事也只见长辈做过,我和郑和一人一扎啤酒下肚的架势把周围的同学都镇住了,一个一个瞠目结舌地看着我们。我略有些尴尬,一是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二是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怎么让这个郑和那挑衅的笑一逗,我就真的跟一个孩子较劲起来了呢?也许是因为在座的这么多男生里我和郑和是唯二喝酒喝得这么痛快的,那家伙叫了两声“好”,竟然勾搭上了我的肩膀,称兄道弟了起来。不知为何,我倒有种感觉,这孩子,不会是香港的古惑仔片看得太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