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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06号病房 ...

  •   荀戈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拿起听筒,被电话那头慌张得近乎尖叫的声音惊得睡意全无。
      “妈,别急,你说慢一点,我听不清楚,到底怎么了?”
      “荀戈,第三人民医院!你弟弟在那里!快一点!他出车祸了!我在路上了!荀戈,怎么办?要是你弟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妈,我马上就去,十分钟之内到医院,你不要着急,路上注意安全,荀归不会有事的!我马上就出门,挂电话了!”荀戈丢下电话,跳起来飞快地穿好衣服,冲出大门提出刘牧的自行车,向第三人民医院狂奔而去。
      天还没完全亮,荀戈在医院大厅里看到时间是凌晨四点十分。当他站在咨询处的时候,突然浑身发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咨询处的小护士被荀戈的脸色吓了一跳,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看了看急诊室。
      “我……我问……荀归在哪里?十四岁的男孩……车……车祸……”荀戈用右手掐着左手的虎口,结结巴巴地抖出这么一段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小护士又看了看急诊室,像是松了口气似地说:“只是刮擦,已经处理好伤口送进病房了,医药费是司机付的,虽然交警说他没有责任。”
      荀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快溺死的人忽然被拉出了水面:“他在哪间病房?”
      “306号,不过……”小护士欲言又止,在荀戈目光的逼视下说,“他情况好像不是很好,你最好去问问值班医生。”
      什么意思?荀戈拧着眉头,但是看见小护士那副怯生生的表情,转身去按电梯。医院的电梯运行平稳,但是速度极慢,荀戈等了三秒,转到楼梯口,一步三阶地冲了上去。
      找到306号病房,荀戈正好碰到值班医生从病房里出来。
      “医生,我是荀归的哥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值班医生是个高瘦的年轻人,一脸疲倦地看着荀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回答说:“高烧不退,到现在都没有醒。据交警和送他过来的司机说,他在车道亮绿灯的时候横穿公路,而且还不走人行道,被撞之前就在发烧,估计当时头脑不是很清醒。”医生说完,揉着太阳穴走了。
      荀戈默然站了片刻,满手是汗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荀归躺在最里面的一张病床上,打着点滴,双眼紧闭,脸上泛着潮红。
      荀戈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走了过去,蹲在病床边,摸了摸荀归的额头,嗓音低哑地唤道:“荀归,你醒醒。”话音刚落,荀归的手指动了动,眼睛没有睁开,眼角却淌下泪来。
      “哥,跟我回家。”荀归梦呓般呢喃着,皱着眉,流着泪。
      “好,我跟你回家,你醒过来我就跟你回家。”
      “哥……跟我回家。”荀归反复说着同一句话,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荀戈跪在了床边,握着荀归的手,手背湿意点点。
      “荀归!”凌秋哽咽着走进了病房,看见荀戈的模样,愣了愣,随即失声痛哭着踉跄到了病床边,语不成调地叫着荀归的名字。
      荀戈怔怔地看着凌秋,忽然明白是自己让她误会了荀归的病情,赶紧抱住她,语无伦次地说:“妈,弟弟只是擦伤,外加淋了雨有点发烧。我刚才……我刚才……我是觉得内疚,我让他在刘牧家住一晚,他不愿意,我就看着他走了……我以为他会直接回家。”
      凌秋的哭声小了下去,抽泣着问:“只是擦伤加发烧?你没有骗我?”
      “没有,我问过值班医生了。”
      凌秋擦着眼泪坐到床边,心疼地抚摸着荀归发烫的脸颊:“那他怎么还没醒?是不是撞伤了头?会不会脑震荡?会不会失忆?会不会……”
      “妈,你连续剧看多了,不会的,医生没说这些,他大概……只是累了。”
      床上的人忽然举起手朝着虚空一阵乱抓,含糊而慌张地喊着:“哥,跟我回家!”
      “我在这里,我和妈妈来接你了。”荀戈握住弟弟的手,好不容易压住的情绪又翻了上来,忍得双肩微颤,缓了缓,把荀归的手交到凌秋手里:“妈,我去看看入院手续有没有办好,很快就回来。”
      “嗯,把钱带上。”凌秋拿出钱夹塞进荀戈的手里,然后所有的注意力都汇聚在了荀归的身上。
      荀戈走出病房,背靠在墙上,近乎贪婪地呼吸着带有消毒水气味的空气,刚才,他真的快窒息了。
      “到外面缓口气吧。” 刘牧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走廊另一边的墙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等在那里的。

      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里,荀戈和刘牧并排坐在木椅上,一个双手抱着头,手肘支在腿上,一个仰面朝天抽着烟,像是忧虑天什么时候会塌下来。
      “虽然听墙角不是我的兴趣,但是我还是听见了。”刘牧用右手夹下了嘴里的烟,朝花坛里磕了磕烟灰,“昨晚你知道了答案,没想到会是这个后果吧。”
      “……”
      刘牧自嘲似地笑了笑:“我当时还在庆幸,他没拿那把破伞砸我,有教养的孩子就是不一样,那种情况下还能克制自己的行为。”
      “刘牧,这一点都不好笑。”
      “那我就说点正经事吧——明天是中考,他现在这个样子只能缺考了。”
      “你还真是……完全不会安慰人。”
      “你需要安慰?”
      “不需要。”
      “那不就结了。”刘牧重新把烟叼进嘴里,“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去读大学,离家越远越好……四年的时间,应该够了。”
      刘牧苦笑着拍了拍荀戈的肩膀:“那我就只能祝你成功了。”
      “我没想到得了这种病,你还能把我当兄弟。”
      “你放心,就算你得了艾滋、非典、甲流、不孕不育,你都是我这辈子的兄弟。再说了,你这哪儿是病啊?还当是解放前?”刘牧咬着烟,痞痞地笑了笑。
      荀戈抬起头,没有笑意地扯了扯嘴角:“他一直在说同一句话——要我跟他回家。”
      刘牧顿了顿,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戏我帮你演了,黑锅我也背了,回头你要是过得不好,等着我加倍报复你。”
      荀戈看着刘牧的背影,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好。”
      “说话要算数啊!我困死了,先回去补瞌睡了,自行车我自己骑回去就行。”
      “真不好意思,没跟你打招呼就把你的‘爱妃’骑出来了。”
      刘牧转身,挑眉看着荀戈,笑着说:“还好我的‘爱妃’没事儿,要不我灭了你。得了,赶紧回病房去,陪陪你妈,她神经有点敏感,你得好好哄哄。”
      “我知道,”荀戈走到刘牧身边,“你的……”
      “别提!我没那个意思!我家老太婆神经粗得很!忙你的去,我走了!”刘牧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荀戈回到病房,正要开门,听到里面传来了凌秋的声音:“你回来了?我……我在医院……不是我病了,是荀归有点不舒服……嗯……第三人民医院……”
      “妈,爸回来了?”
      凌秋转过身,一脸焦虑地看着荀戈:“他提前回来了,他说马上就过来,怎么办?”
      荀戈默不作声,看着病床上的荀归,心头一阵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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