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非幻

16、转折 已小修

　　谈判地点在天界与人界的交界处。深怕天界会扣押其他族人，我独身前往，我也深信我一人能安全脱身。

　　看着眼前的高台，我不由地有点想苦笑，看样子，有些人是存心想折辱妖王呢。

　　诛神台——灭神之地，除了天帝，任何人都不能使用灵力的地方。

　　我一步步地走上前。灭神，其实也是离神最近的一种方式。

　　来自血脉的压力愈来愈大，额上已渗出了不少汗，有些屈辱不得不受，但不能示弱。

　　九百九十九步，终于走完，刚一抬头，便对上一红一绿的一双眼睛。湖蓝色的发动人心魄，剑眉星目，英俊而又霸气，不愧是天帝。

　　“参见天帝。”我轻轻作揖，算是低头让步。

　　“你就是妖王安语非？”

　　“是。”

　　“看上去不像啊。”

　　“我确实不像个王。”

　　“哦？我只是觉得你样子不像而已，你的实力的话，应当不错，足够了。”

　　“天帝谬赞了。”

　　“好了好了，”他一摆手，“我时间不多，我的无瑕还等着我呢。我们直入主题吧。”

　　果如传言中一样，爱江山也爱美人啊。“我等愿与天界结盟，一千年互不相犯；自愿割地五城；每年也会进攻大量金银财宝。”

　　“难道天界还缺这些不成？”

　　“这……那还敢问天帝想要怎样才会退兵？”

　　他眼睛向我一瞥，嘴角突然露出一抹邪笑，“只要妖王去我天界暂住一段时间即可。”

　　我皱眉。

　　“你可要考虑清楚。虽然我军受了不少损失，但是现在若是进攻，妖族必灭。只是若是你来天界，在天界出了什么意外，我可不敢保证。”

　　“好，我答应。”

　　他吃惊地看着我，似乎有点不大相信，但随及就又笑了，“好，一月后的午时，我会退兵。还请妖王务必到场。”

　　我怎么会不答应？现在即使誓死一拼，能让天界元气大损，但妖族就真的要全灭了。殇离以为妖族的人多少会在意我这个王吧，所以才让我当质子。可惜，他想错了。也好，至少可以让妖族多些生存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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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回到妖族，就看到宫内一片混乱，拖住一个宫女，问道：“怎么了？”

　　“纳兰公子，纳兰公子他……”

　　未等她说完，我就急忙向若辰寝宫奔去，撞开门就看见一群人在若晨床前，我推开他们，扑倒在床前。他双眼紧闭，冷汗满面，肩上的血流个不停，浸湿了白衫。

　　“怎么回事？”我沉声问，“即使是重伤，凭若辰的灵力，也不会伤成这样！”

　　“嗜血剑。”

　　“什么？嗜血剑？他们居然用嗜血剑？”我目光一冷，“是谁？”

　　“天界的尹风将军。”

　　“刈呢？先让他来为若辰看看。”

　　“请过了，刈公子他不愿意。”

　　“我去找他。”对若辰轻轻说道，“若辰，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

　　他似听见我说话，面色稍缓。

　　刚想出去，就碰到了刈进来。“刈。”我惊喜，“快替若辰看一下伤势吧。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医好他的。上次我寒毒发作，生死一线，都是你治好的。”

　　“寒毒的原因你还没告诉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点救若辰。”

　　“我说过，我不在乎的人我不医。”

　　“但是若辰不是别人，他是若辰，和我们一起生活九年的若辰。”

　　“那些个仆人也是。怎么没见你这样着急？”

　　“若辰不是和你关系很好？你们常常在一起谈论的。”

　　“常在一起就一定重视了？”

　　“不管怎样，你快点救救他吧，即使不能，延长一下时间也好，我会尽力去想办法的。”

　　他盯着我，良久说，“好，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以前什么时候不答应过你的条件？”

　　“这次不一样。”

　　“好好好，我答应。快点。”

　　他深呼吸口气，为若辰把脉。

　　“怎样？”

　　“必须快点止血，现在止住，以后身体怕是承受不了太多的灵力了，但若不止，恐怕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需要什么吗？我去准备。”

　　“不用。你们只要出去就好，给我一个安静的环境。”

　　关上门，心情还是难以平静，一直在门外守着，不知不觉中竟倚着栏杆睡着了。

　　醒来时，刈正坐在我身边，一双黑眸深深地望着我，眼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一件外衣正披在我身上。

　　“醒了？”

　　“嗯。”

　　“那回去吧。”

　　“刈，等下，陪我坐会儿好吗？”

　　他迟疑了会，刚欲起身的身子又坐了下来。

　　我朝他笑了笑，又靠近了他一点，不管他的挣扎，靠在了他肩上，做了个手势，“想当初，你才只有这么点，现在居然都这么大了。”

　　“人总会长大的。”

　　“是啊。但是你从小就一直这么冷漠，一副生人勿近的的样子。”

　　“但你变了很多了。以前好像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现在却整天疯来疯去的。”

　　“还不是为了你？我知道你有心事，即使你没有表现出来，我也知道。若我也一直沉浸在回忆中，找不到幸福，那我又如何让你得到幸福呢？”

　　他哑然。

　　“其实我只是恢复最最原本的我而已。在父王母后去世之前，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那现在呢？”

　　我抱紧他，“现在我也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刈，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

　　感觉到他的身子颤了颤，“我姓慕容，叫慕容刈。”

　　“嗯。”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仔细地想了想，“没有。但我想更了解你，不是谁，只是你。所以我也想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如果让你痛苦了，那就不要说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母亲展若蓝曾是江南第一才女，后偶遇微服出巡的慕容凌，两人一见钟情，就进宫成为了蓝妃。母妃一直认为他很爱她，可实际上她只是个替代品。半年后，他找到了他一直找的那个人，不，是一只名叫清冽的狐妖。母妃就此被冷落，那时母妃刚刚怀孕，后宫多么黑暗，母妃进宫前只是一个天真的女子，怎么受得了？但最终还是为了我，咬牙挺了下来。后来，母亲便诞下了我。我出生时，万云齐聚，孤号遍野，人们都说此乃不祥之兆，加之我出生便带有强大的灵力以及一身的肃杀之气，那些人都说要杀了我。母妃无奈，求助于他。他又怎么会同意？母妃与他谈条件，他答应了。后来我才知道，母妃是仅余的古老的月之一族的族人之一，月族人的血有各种奇效，破咒，破气，破毒……而清冽刚好不知为何惹恼了他，他给清冽吃了碧血丹——一种能让人奇痛难忍又不致死的毒药。可后来又后悔了，但碧血丹可没有解药。此后，母妃就成了清冽的药人，我也一直被藏于地下室之中，很少出去，即使出去，其他人对我也是冷眼相看，一副嫌恶样，避之惟恐不及，对外即宣称我被一世外高人带走清除戾气去了。也许是为了看我笑话吧，他给我取名刈，刈为收割他人性命之意。我九岁生日时，耐不住寂寞，偷偷地跑了出去，又怕被人看见，就尽往人少的地方跑，最后跑到了一个清幽的小阁，我轻轻地走了进去，就看到一个很清秀的少年，他告诉我他叫清冽。我就告诉他我叫慕容刈，还跟他说‘我是那个为你一直提供药，不，是血的人的儿子，你有见过血是怎样从体内被抽出的吗？’他似乎很悲伤，一直对我说对不起，还问我要什么。我说我希望我的母妃能幸福。他说好。第二天，我就被关入了天牢，还第一次见到了我所谓的父王，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对清冽说了什么？他居然说以后不会再吃药了。还说让我放了你们？不想再做这种让自己不安的事了。’我只是冷眼看着他。后来，母妃就来了，她恳求他能放了我，一直不停地磕头，头上都是血。可他视若无睹，只说‘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放了他？要不是你的血，我早就赶你们出宫或者杀了你们了。现在，他害了清冽，清冽也不愿再喝你的血了，你还有什么用？’母亲闻言，面色惨白，失慎地望着他，‘王，知道吗？月族人若自愿凝血成丹，可解百毒。’他立刻就转过身。母亲苦笑道：‘你若放了刈儿，我愿献上血丹。’‘好，朕答应你。’‘刈儿，母妃以后怕是不能再陪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不要像母妃一样，遇到个不爱自己的人。’母妃用自己全身的血凝丹，把所有的寿命全部写成咒语，封印了我的戾气，她其实很爱美的，因为希望那个人有一天能夸她漂亮，可却满头白发，满脸皱纹，如同干尸般死去。慕容凌骗清冽服下血丹后，就亲自带我走了。母妃没有想到，他会把我放到忘川边上，那个孤魂野鬼游荡的地方。一个九岁的孩子有什么能力自保？他是想杀了我。临走时，他还对我说‘恨吗？要不是看在清冽面子上，我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可也算你有本事，居然让清冽求我放了你们，也放了他。他想走？想逃？不可能！恨吧，我要让你知道无能为力的感觉。要报仇吗？等你有了力量再说吧。’走得那么无情，一次都没回头。但是，幸好，幸好遇到了你。”

　　我更紧地抱住了他，“没事了，刈，没事了。都过去了。一切有我在。我一直都在。”

　　“嗯。”他回抱住我。

　　我怎么忍心对这样的刈说出我要离开的话？过几天再说吧，我想。

　　可我不知道，就因为这一次的迟疑，以后会早成那么多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