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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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没日没夜的奔了起来。
刘连城的头越来越沉，意识似乎已经开始模糊。
北汉……北汉……
朦胧中，他仿佛看到了北汉城门上的两个大字……承恩……我到家了……
他在心口默念，然后便跌倒在马背上，人事不知。
承恩……是你么？
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之前，连成能清楚的看到那宫墙，那梅树，和梅树之下站立的高挑少年。
“承恩？”他轻唤。
树下的少年慢慢转过身来，眉眼之间，全是温柔笑意，他冲他伸出手去，“连成，你早课做完了么？”
连成也笑了起来，他一下握住承恩温暖有力的手掌，“当然了，师傅严得很，今日我们出去散心好不好？”
“这个……”承恩低头，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事，“连成，上次偷偷带你出宫去玩，被义父知道了，把我罚的好狠……”
“那就不去了。”连成撇撇嘴，“我们做些什么呢？”
“你说做什么我们便做什么。”承恩的眼里盛满了宠溺，他就那样一直侧头看着他身旁这个宛如玉人般的少年。
“我想去树上坐会儿，外面去不成，看看总可以吧！”连成抬头，看了看高高的梅树。
“这个……”马承恩也看了看，“你能……能行么？”
“你小瞧我！”连成挺了挺还不壮实的胸膛，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你看着！”
说着他早就把身子外面罩着的皮裘脱下来甩给承恩，摩拳擦掌就抱住了树干。
承恩抬头望着他慢慢向上挪动的身体，眉目里是满满的担忧，他有些后悔让连成爬高了……
思虑之间，连成已经爬到了树顶，他得意的冲下面挥挥手，“诶！承恩！我早说能行！你也上来……哎哟！！”
乐极生悲说的也许就是此时，上一刻还洋洋得意的北汉太子下一刻便从树上一头栽了下去。
来不及考虑些什么，承恩猛地冲了过去，纵然他知道他没有接住连成的力气，纵然他知道被连成这么砸一下可能会砸断骨头，他还是冲了过去。
砰——！
“啊……”承恩呻吟了一声，连成准确的摔在了他身上，这一下，可砸的不轻。
纵使承恩想放轻松，脸上一瞬的扭曲却泄了他的底。
“承恩！对不起！”连成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我……我没事……嗯……”承恩回答，却发现连吸气都费劲了。
“御医！来人啊！宣御医！！！”
情景一变，仿佛到了自己的寝宫。
静静躺在卧榻之上的承恩脸色苍白，连成坐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记得父皇曾对他说，马承恩是个孤儿，就算是他叔叔的义子，也始终是个孤儿，所以作为孤儿的马承恩是不能睡在皇宫的。
今日承恩能宿在他的寝宫，让他飞了多少力气，他早就忘了。
不过，那都不重要啊，重要的是，承恩现在就躺在他面前。
今日承恩受重伤全是因为自己调皮捣蛋……若不是承恩，恐怕现在躺在这里的会是自己吧……想到此处，连成心里更难受了些，他慢慢伸出骨节还不分明的手，轻抚承恩尚显稚嫩的脸庞……
真想就这样，让他一直这样在自己身边。
让他，陪自己，一生一世。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连成自己也吃了一惊，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十六岁的少年因这突然出现的情愫慌了神，他垂首看着承恩微微皱着的眉头，然后将它慢慢抚平，这是在想什么呢，来年……他要纳太子妃的，而承恩，也一定是要娶妻生子的啊……
心里莫名的一阵剧痛，不，他不要这样！
一想到承恩以后可能和一个女子同塌而眠朝夕相对他的心就痛的难受！
承恩……他无声的喃喃着他的名字，然后慢慢俯下身子，将唇慢慢印在那人的额头，脸颊……和唇。
承恩，永远陪着我。
承恩，你要信守诺言，为我守一世北汉江山。
眼前的场景慢慢模糊，连成仿佛看到了一大片刺目的红色。
他身穿喜服呆呆的站在那里。
太子妃要进宫了，是楚国的公主，楚国第一美人，马湘云。
洞房之内，连成坐在床榻上，却似乎没了灵魂。
无论新娘多美多温柔，他也是那样心不在焉。
承恩……你在哪儿……
今日我纳妃，却没有看到你，你可知……我一直苦苦找寻的，就是你的身影！
你在哪儿……在哪儿！
“殿下！你要去哪儿！新婚之夜，你便要让臣妾独自守这空房么？！”女子委屈的哭喊并没有阻拦住连成的脚步，他还是冲了出去。
承恩……我想立刻见到你！承恩！马承恩！
太子大婚，天下大贺三日，一路冲出皇宫的连成竟然没收到什么阻拦。
河东王府早就慌乱起来，谁也没料到现在应该在洞房里的太子竟然身穿红衣就这么出现。
“连成，怎么出来……”
“叔叔，我要见马承恩。”连成直视着面前王叔的眼，稚嫩的脸上已经现出了日后雄霸天下的气势。
河东王笑了笑，“连成，承恩并不在，连着三日他都可以随便去哪儿玩，现在他在哪儿疯，我也不知……”
他话没说完连成便奔了出去。
不知找了多少勾栏酒肆，他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的酒馆发现了承恩的身影。
承恩穿了一身清爽的蓝衫，只是，本应俊逸潇洒的他现在正狼狈的趴在酒馆的木桌之上。
“承恩……”连成轻唤，他走到承恩面前，然后拿开了承恩手里攥着的酒壶，“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
承恩缓缓抬头，眼睛微微泛红，“一人喝酒的确没趣，只是能和我对酌的人……今日忙的很……”
连成心里猛地一跳，他慢慢坐下，然后看着承恩的脸，“那人是谁？”
“呵呵呵，我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朋友！当今太子，刘连城。”
“只是……兄弟，朋友么？”连成的眼里是隐隐的期待和紧张，他多希望面前这个少年能摇头然后告诉他，他喜欢他……
可是，他没有。
承恩只是重重的点点头，“嗯，是兄弟，是朋友！”
“既然是兄弟，他大婚，你应该开心才是，却为何在这里喝这闷酒……”连成还不死心，他不愿死心，承恩，若你应了，我刘连城发誓，不碰那些女子一分一毫！
“呵呵，我是……这是开心！”承恩笑着，即使他眼角已经有了些许晶莹，“我开心！”
突然他愣了愣，然后盯着面前人的脸，“连……城？你怎么来了！”这么看明白了，他的酒也醒了些，“你……你……”
“怎么？”连成的面色冷冷的，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你一人独饮无趣，我来陪你喝几杯……”
“这……”马承恩想拒绝，却终究没开口，也许自己心里也是隐隐这么期待的吧。
“叮”的一声，两个小小瓷杯撞在一起，两人谁都没说话便一饮而尽。
承恩，你可知，我把这当成交杯酒？
连成自嘲的想着，他抬头看着承恩有些醉意的脸，承恩，这终究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吧。
正想着，一双熟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惊诧的抬头，看着承恩的眸子。
“连成……”承恩的唇瓣开合，“其实我……”
“马大哥！原来你在这！”清脆的少女声音插了进来，二人抬头，一个长相清丽笑容活泼的少女奔了过来，她注视着承恩的眸子里带着丝丝柔情。
连成的心跳仿佛空了一拍……这是怎么回事……她是谁？
“连成，对了，这几日你一直忙着大婚的事，还来不及告诉你。”承恩把手拿开，然后向少女招了招手，“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祝言之，言之，这是……当朝太子……”
“啊！太子殿下！”祝言之显然吓坏了，她的小脸一下变的通红。
连成的眸子里满是冷意，“承恩，你都有未婚妻了？呵呵，什么时候的事？”
“这个……是义父给我定下的，”承恩心虚的垂首，“我都不知道是何时的事，不过既然已经定下是我马家的媳妇，我是一定会对言之好的……”
“既然这样，我不便打扰，新婚之夜出来已是荒唐，现在也是该回去的时候了。”连成抬头看了看清冷的月色，然后拂袖离去。
身后似乎传来了追赶的脚步声，但女子的声音也随之传来，“马大哥，王爷唤你回府呢，太子一人应该可以的吧……”
马承恩回答了些什么，他没有听清。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快些，再快些……
快些离开那里，离开那两人！
脸上湿漉漉的，可能是……哭了吧……
再接着，是朝堂之上。
他登基为帝，坐在龙椅之上。
承恩站在朝堂下，他抬头看他，眼里是坚定。
连成慢慢开口，“封马承恩为我北汉大将军，从今而后，忠于北汉！”
“微臣马承恩……”承恩跪倒在地，声音里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谢主隆恩！”
早朝时间已过，他们却迟迟没有离开。
连成慢慢走下龙椅，走到他身边，“马爱卿，你怎么还不下朝？”
“皇上，微臣只是想和皇上说句话。”
“哦？什么话？”
“微臣必定会助你统一天下，必定，会为你守一世北汉江山。”他看着他，眸子里是满满的保证。
连成看着那双眸子，莫名的红了眼眶，心里似乎有很多话想要出口，张开嘴，却只吐出这一句话，“若有天下统一的那日，你一定是我北汉第一功臣。”
“皇上”“微臣”……生疏的要命。
表面上是为人君者的傲气，心却一瞬冻透。
那时，他才真正的明白，他是君，他是臣，这便是他们的身份……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鸿沟！
连成回转身子的时候默默握紧了拳头，承恩，我不要和你这样……纵使是天命不许，我刘连城逆天而为，又何妨！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来闪去，似乎一点一滴都记了起来。
连成在他的记忆中，时而哭时而笑，承恩就那么鲜活的在他的记忆中，他会给他画像，然后让他在他的画上题词；他会在他练功累了的时候给他端上一杯凉茶；他会和他一同奔跑在旷野之中，和他共同放一只雄鹰风筝；他会在他无助的时候握住他的手，告诉他无论何时，都有他在……
但是，他也会对那个叫祝言之的女子展露笑颜；他会微笑着，真挚的祝福自己新婚大喜，和他的妃子早日诞下龙子！
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泪还是冷汗，连成咬紧了唇，在那一刻，他看到他心心念念的承恩站在他面前，承恩微笑着，说，我来断后。
然后无数兵刃狠狠的刺进了承恩的身体。
一片血红，世界漆黑。
承恩……承恩……
我不准你死，你怎么敢死！！
“啊——！！”终于忍不住，一声惨厉至极的叫声冲喉而出。
“太好了，娘娘！曦王爷！万岁醒了！”
“皇上！”马湘云终于冷静不下去，她哭喊着扑在连成身上，“皇上，你可知……可知你这一昏睡是多久！你可知你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连成看着身上哀哀哭泣的女子，满脸的冷漠。
他回来了，他醒过来了。
那些或美好或伤痛的记忆却不见了……
记忆中那个男子……也不见了吧。
就那么，不见了。
十二，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