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舍朱门》乌鞘

16、又事

　　任凭温子渊如何解释，阿雪都不肯相信沈南州会放过他们。

　　小叶在一旁乐不可支，死心眼这种病他是不晓得怎么治才能痊愈。

　　最后子渊只得将他们二人的对话内容包括那惊天动地的一吻都添油加醋描述给阿雪，才在阿雪目瞪口呆的默认中结束了对话。

　　外伤好愈，内伤难疗。其实阿雪的内伤都源于她的内功实在是太差了。早在浮阙山的时候孟岂白就说过她的体质并不是很适合修炼自己的内功心法，本就体质阴寒的侯轻雪在常年积雪的浮阙山，每次修炼内功的时候都痛苦的不得了，而慈师多败徒，孟岂白也总是不忍心强加，所以就造成了侯轻雪剑法卓绝但内功三脚猫的尴尬。

　　三人中内功最好的自然是叶庭云，悬壶山庄几乎没有什么啰嗦的外加招式，但内功的心法每一个都属上乘，叶庭云当年是悬壶山庄的得意弟子，他的内功甚至比温子渊强了不止一点半点。因此每次内伤疗伤小叶的内力都是最佳的良药。

　　三千阁之夜的皮外伤在小叶的细心调理下已几乎痊愈，但是内伤犹存，因为这一次负伤再加之沈南州的意外出现，小叶和子渊都觉得还是消停一阵最佳，阿雪也乐得他们不去管这件事。只是韩悉在她心中突然成了一个刺。她开始反省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的轻易相信别人，并且向小叶和子渊做了忏悔，只是小叶的笑而不语和子渊的百般戏谑让阿雪一头雾水，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一下子对韩悉如此宽容，甚至还帮他说了不少好话。这种困惑让阿雪心有不甘，总是想再当面质问一下韩悉，否则焦虑竟至于如此难以平息。

　　而韩悉最懊恼的是自己首先不愿意多打听沈南州的私事，可是沈南州却一定要知道他和侯轻雪的关系。什么关系？韩悉自己在心里想了很久，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恐怕不能奢求什么，即使他的动心是真情所致，肩负使命的真情又怎么力能从心。索性韩悉决定忍辱负重，将这份情谊深深地埋在了心底，但愿等到师父与横澜岛的事大功告成之时，阿雪还没有被人骗走，他仍然有机会下手。

　　于是韩悉跟沈南州说了一半的实情一半的谎话，他清楚这样的谎言最难识破。他告诉沈南州自己钟情于侯轻雪，但是侯轻雪却喜欢叶庭云根本对他毫无感觉，自己之好默默地在暗中保护她祝福她。接着韩悉把寒舍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并交代了自己其实并不怀疑这三个人，而且特别是由于侯轻雪在寒舍，他还是有一些私心不希望陈越之的事牵扯到寒舍头上。他说的时候沈南州一直静默不语，依旧是看不出什么表情的一贯表情，可是当提到温忆的时候沈南州还是抬眼看了一下他，告诉他此事不用告诉庄主，他会处理。韩悉为表疑虑还故作深沉的皱了皱眉头，像做出很艰难的决定的样子点了点头算是勉强应允。然后沈南州再不说别的，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几片不知会飘到哪里的流云，眼神也飘渺了起来。

　　锦阳武林在经历这一番后可是没有寒舍的太平。

　　大家纷纷表示灵璧门如此负隅顽抗肯定是因为就是他们害死的陈越之，讨伐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韩悉很是头疼，沈南州也表了态，有必要查下去，凌昼依旧不停的添油加醋，他最近没有和韩悉私下再有过交流，现在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指指点点觉得十分过瘾，而韩悉却为此忧心忡忡。

　　不管多么忧心，日子却这样流水一样的淌过。侯轻雪开始有些回过一些脑筋，当然是在叶庭云的循循善诱下才有这么好的成果，她有时候静静地回想躺在韩悉怀里的那一刻，竟然觉得有些像师父的感觉，不过至正山庄这四个字一闪过脑海，所有的脸红心跳和温存就变成咬牙切齿，可不知为何，咬牙切齿之余心中却多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怅惘。而子渊却总是梦到曾经的事，倒说不上郁郁寡欢，只是往事突然历历在目起来，自然就会让人有些难以自已的唏嘘。

　　叶庭云与温子渊二人相识要早于侯轻雪很多，所以侯轻雪不愿意去亲自问温子渊的事情便一股脑的都扔给了小叶。这天阴雨绵绵，空气中糅杂了湿气，这几日艳阳高照让春花都娇嫩了几分，刚好一场大小相宜的雨也使得娇花平添媚态。眉湖畔的海棠和桃花是出了名的春景缤纷，因此寒舍的生意在这雨中看花的好精致照顾下格外的好。进来夜探三千阁的事引出不少纷争，所以武林人士也并不像最一开始那样群情激昂，叶庭云刚好放心大胆的出来经营生意，其实在他心中还是很怕麻烦的。

　　“林三少爷二楼宁慎阁雅座一间。”安排座位的伙计跑前跑后，看到雅座专门招呼客人的伙计知会了一声，又冲在二楼刚送客人下楼的叶庭云点了点头。叶庭云听到后心里不住哀叹，这个林三少爷不死心也就罢了，却偏偏这个时候来招惹子渊，恐怕这次要是没命回去也是活该了。只是自己是肯定不愿意小事化大的，于是就在心中盘算如何搪塞掉林三少爷。

　　“叶掌柜有礼了。”这是林三少爷已经走了上来，他风度翩翩的像叶庭云点了点头，手中的扇子一开一合，上面是工笔的垂枝海棠，浓淡相宜。叶庭云却看到林三少爷的身后没了一帮往常总在的狗腿，却跟了一个仪表不凡颇为风流纨绔的子弟，于是他向二人都回了礼，将他们让入林三少爷一贯包下的宁慎阁雅座中去。

　　“听说来了头一尖的碧潭飘雪？来上一壶。”入座之后，林三少爷如旧的一幅少爷款摆好，也是平常发号施令的语气。

　　叶庭云看到旁边的人轻笑着摇了摇头，自己也不知不觉笑了，说道：“真是不好意思，碧潭飘雪这第一批早就卖光了，下一批还得走两天水路，不如尝尝这第一批的青雨芽吧，是一等一的绿茶。”

　　“既然没了，就这个吧。”旁边那人突然发了话，林三少爷回过头说：“二哥，这碧潭飘雪可是极品，别处哪有，你好不容易回来，怎么能不尝尝。”说罢三少爷又对叶庭云抬高了些语调，“别搪塞本少爷我，去把你藏的碧潭飘雪拿出来，对了，要叫子渊送过来。”

　　“三少爷，上次呛水可好了些？听说还得了风寒，真是不小心。”叶庭云的眉间眼里都是关切，虽然是顾左右而言他，但是居然像密友一般嘘寒问暖一点都不唐突。果然一提起呛水林三少爷打了个冷颤，却还是不甘心的样子：“那就你说的那个茶吧，不过还是想请子渊一叙，当然，我这次肯定不会再惹她生气就是了。”

　　叶庭云不觉好笑，果然是个情种，但他其实心里是很反感这种拿寒舍当青楼的点名方法，之前都是林三少爷直接让伙计去请子渊，可是这次经自己的手，怎么样也不能让这个小子如此放肆。但场面话还是不能少，他云淡风轻的一笑说道：“温掌柜身体不舒服。”

　　“元序，不得无礼。”旁边的男子此时发了话，林三少爷本想继续说下去，却也只是张了张嘴，没出一声。

　　叶庭云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转身出去吩咐伙计好好待客，本欲下楼看看下面散座的情况，这时楼上传来了清越的笛声，是阿雪喜欢的那曲《离亭燕》，孟岂白的笛子是只老笛，声音清越中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喑哑和沧桑，叶庭云很喜欢这个味道。

　　侯轻雪的笛声在寒舍的客人中传诵已久，很多人都认为得是天时地利人和都赶上才能听到那么一曲，这次很多熟客也都感叹起自己的好运。笛声飘出窗外，被雨丝淋漓的声音沁透，温子渊举着一柄没有任何图案的淡紫色油伞正回来寒舍，摆渡的艄公摇着船橹，她独立在船头，听到熟悉的笛声心情竟也好了一些，只是这曲子虽然不是哀切之音，但细细听来那一抹离愁似的奈何苍凉，还是让人心中不禁凄惶。

　　这个孟岂白，自己年纪不小伤春悲秋也就罢了，还教正值青春年少的徒弟吹这样的曲子，真是闲的难受。温子渊这样想着，突然听到和笛声一样熟悉的声音也就这么肆无忌惮的飘了过来。

　　“子渊姑娘！”

　　温子渊抬头，眉头不觉皱了几分。林三少爷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子，不知道在兴高采烈什么。她站在伞下，本想一纵跃上二楼将三少爷直接抛到湖里算完，可是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面：林三少爷旁边走过来一个同样贵气不俗的公子，那个人正是当时在青楼与自己过了几招却不落下风，最后只好委屈用美人计敲晕的那个登徒浪子！

　　那人也是一愣，旋即大笑：“三弟，你的品位还当真不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