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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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狛去了十数日，杳无音讯。
一日清晨，天色还是灰白的时候，山间的鸟儿开始觅食，清凉的风钻过山谷，路过山林间的一处木屋前，然后又快速地朝远方去了。
木屋内在床铺上浅眠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目，只因为风里面夹杂的一丝血腥味和熟悉的妖气，那是妖怪的味道。
只听见木门一声轻响，惊醒了睡在角落的一只小黑豹和一只体型上比小黑豹大上两圈的黄犬，再看床铺上的人时，发现早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丝无比微弱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消散无踪。
小黑豹很快便捕捉到这一丝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血腥，顿时站立起身，露出惊慌的表情，随即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皱了皱眉头。惊慌的表情已经消失无踪。
小黄犬感觉到睡在旁边的小黑豹的动作，也醒了过来，睡眼惺忪地问道：“小豹子你干什么？”
小黑豹又重新趴了回去，懒懒地回答道：“没什么，只是有人又要被骗了。”
“什么意思？谁要被骗了？”
“没什么意思，也不关你的事，好好地睡你的觉。”
“哦。”小黄犬见外面的天还没亮呢，就听话地闭上了眼睛，继续睡。完全没有注意到它平日里最喜欢的神仙已经不见了。
“还有，不要老是睡到一半就压到我身上，你知不知道你又大了不少？”小黑豹生气地说道。
但是没有得到回应，因为那只大笨狗已经又睡着了。
共工顺着空气中断断续续传来的妖气，穿过了几片深林，随着鲜血的味道和熟悉的妖气越来越重，共工最后在一片山谷中找到躺在河畔中不省人事的赤狛。
此时的赤狛双目紧闭，面色白如纸，却有鲜血溅在其上，眉头不自觉皱得死紧。发湿透散乱，玄色的长袍掩盖着身体，看不出哪里受了伤，但是从腹部以下就浸在河水中的身体，却因为水流的原因，很清楚地看见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河水，河水又冲淡了鲜血的颜色，顺着河下流流走。
四周皆是浓郁的血腥味。不单单只是赤狛的，还混合着许多妖怪的气息。
共工沉下了面色，快步走去，蹲在赤狛身侧，刚要伸手将他身上的衣服拨开，看看伤在何处的时候。原本双目紧闭的人猛然睁开双眼，用力地抓住共工已经伸出去的手，琥珀色的眼睛里全然的陌生和警惕。
他异常冰冷和敌意地开口道：“你是何人！？”
共工愣住。
赤狛此时已经从河畔上艰难地站起身，他一动，所站之处的河水便越发鲜红。赤狛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狼狈，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还是瞬间向后退了数步，警惕地看着一身仙气的共工。只是这种敏捷的动作只会让他的鲜血流得更快，伤势更重。
赤狛捂着伤得最为严重的胸口，朝四周警惕地看了一眼，又朝共工望去，问道：“是你伤的我？”
共工慢慢地放下被赤狛抓疼了的手臂，沉默地看着赤狛眼中露出的那一丝迷惑，仿若对所有的一切都很陌生。
共工的沉默在赤狛看来，像是默认，目光越发冰冷，“不知我与这位仙君，有何仇恨，竟要将我置于死地？”
“不是我。”共工突然道。
“什么？”
共工的表情称得上淡然，“不是我伤的你。”
赤狛的目光在共工身上来回扫了数遍，似乎在感觉对方有无敌意，过了些许时候，才又冷漠而又戒备地开口道：“仙君在此处，不会是想趁我受重伤，替天行道，除了我这妖怪吧？”
共工眉头，摇头。
赤狛暗自松了一口气，此时的他真的已经支撑不了多久，“既然不是你伤的我，也不想除掉我，那我们应该算得上没有半点瓜葛。”赤狛所站之处已经聚起了一滩鲜血，只想快点离开此处去疗伤，他忍着疼痛，对共工道：“仙君，就此别过。”说罢，转身离开。
共工看着赤狛摇摇欲坠的离去背影，眉头也皱得紧紧的。一只手抬了起来，似乎想叫住那人，但没一会，就又放下去了。轻叹了一口气。
共工想，这样也好，是他自己要离开的。或许是天意。
转身刚走两步，便听见身后一声沉闷而短促的声响，回过头去，就看见赤狛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共工察觉到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闻到血腥味而聚集在远处的妖怪，它们盯着倒在地上的赤狛，和不远处的共工。有些眼中只是好奇，有些则已经露出贪婪的目光。
共工面露犹豫，但不消一会，还是朝那人走去。
小黑豹是被一阵浓郁的血腥味给惊醒的，跑出去一看，就看见共工抱着浑身是血的赤狛进了门。
小黑豹一时间给吓住了，想不到赤狛为了一个苦肉计能做到这等程度？
这时候小黄犬也醒了，一睁开眼睛就看见神仙将一个人抱到床铺上，干净的被褥顿时就被染了一大片鲜红。小黄犬紧忙跑过去看，是上回出现的那个大妖怪。
蠢笨如小黄犬，依然没弄清楚上回出现的那个男人所变成的头上长着角的妖怪，和大狼妖的关系。虽然都是在它面前变的形，却始终弄不明白。
小黑豹跳上床铺，在赤狛身边来来回回转了两圈，看样子他身上的伤并不假，“赤狛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说完，又自己低下头，在赤狛身上闻到了不少别的妖怪的味道，“难道是遇到了敌对的那群家伙？”
“你们先出去，我要替他疗伤。”共工坐在赤狛身侧，头也不回地对小黑豹和小黄犬吩咐道，说着，已经动手掀开了赤狛身上浸了河水和鲜血而变得湿重的长衣，只见赤狛胸口处如野兽啃噬过一般的可怖，已经见到其中的白骨。
小黑豹倒吸了一口凉气，想不到会伤得这么重？而小黄犬已经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几乎腿软，微颤颤地看着共工，“神仙……他伤得好重，会不会死？”
共工见到赤狛比自己想象中的严重许多的伤势，也是瞬间沉下了脸。但是为赤狛治疗的动作却没有一丝怠慢，快速地将血衣褪去，却发现赤狛手中一直紧紧握着一个东西，似乎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东西。
共工想将赤狛的手掌掰开，但却因为赤狛握得太紧，又怕太过用力伤到赤狛那些狰狞严重的伤口，所以也就暂时没去理会。现在最为重要的，还是将他的伤口先行愈合住。
就在共工伸手要为赤狛疗伤的时候，原本双目紧闭的赤狛突然睁开双目，另外一只没有握着东西用力地抓住了共工的手。琥珀色的眼珠也是紧紧地盯着共工，眼中出现了戒备，并且参杂着疑惑、茫然等等各种复杂的神色。
赤狛的脸色异常的苍白，他皱着眉头道：“怎么又是仙君你？仙君带我至此，为了什么？我可不怎么相信仙人会去救治一只素未谋面满身是血的妖怪。”
赤狛此话一出，小黑豹顿时露出惊骇的样子，“你说什么！什么素未谋面！”但随即又想到赤狛有可能只是做戏，并不是真的失去了记忆，那颗提起的心才渐渐安了回去。但是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赤狛，想从他脸上看出是否有破绽。
狛听到小黑豹的声音，看了那只小黑豹和在共工身侧的小黄犬，眼中的戒备又少了几分，“仙君真是个妙人，屋中竟还养了两只小妖怪。仙神豢养妖怪？我想，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奇妙的事了。”
小黑豹此时还不能看出赤狛是真的失忆，还是仅仅只是做戏，但是身上的伤却是不假。哼了一声，“不要笑话我们，你也是其中被神仙圈养的妖怪之一。”
赤狛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黑豹心想，难道不是做戏？
共工此时才开了口，“赤狛，你当真不记得我是谁了？”
听到此话的赤狛也停顿了一下，眼中露出欣喜之色，“赤狛？是我的名字？你我难道相识？”表情似乎也在思索着，但是不消一会，便又紧紧捂着头颅，十分痛苦的模样。可能扯到头上的那道伤口，竟有鲜血顺着掌心间流出。
“该死的！”赤狛猛地抬起头，鲜血流过他的脸颊死死地盯着共工，眼中露出了迷茫之色，“你若认识我，那么你告诉我，我是谁！”赤狛捂着脑袋，脸色又白了几分，突然伸手用力地抓住了共工的手臂，“我是谁？”那个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迷失了自我，不知该何去何从的人突然抓住一根浮木一般。
小黑豹紧紧地盯着赤狛，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眼神，但是看了许久，还是看不出真假。若是假的，那只能说明赤狛他对共工真是下了狠手了，为了博取同情，竟然能下得了手将自己弄成这样狼狈的样子。若是真的……妖界会大乱吧。
共工没有答话，只是问道：“你还记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受伤？”
赤狛闭上双目，努力地回想着，样子十分痛苦，“我好像看见了一大群的妖怪……它们在追杀我……”许久之后，摇了摇头，“其他的想不起来了，一用力，头就疼得厉害。”
共工大致能猜出赤狛是在回来的路上被大队妖怪伏击，才会受了这么重的伤，至于他手中紧紧抓着的那块东西，可能就是他离开之前说去一趟妖界的理由。
“想不起来，暂时不要想了。”共工将赤狛放平在床铺上，“我现在先帮你疗伤。或许伤好以后，你就能想起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赤狛直直地看着共工。
“共工。”
“你我是什么关系？”
这话倒将共工问住了。他却是从没想过自己与赤狛的关系，仇人？原本是的，但经过昆仑一事，还有这些日子以来赤狛的作为，却是一点都不像是仇家。朋友？那就更加算不上了。原本应该恼怒他之前的行径，但此时看到他什么也不记得的样子，也是一点情绪都没有了。
沉默了许久，共工才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赤狛突然拉住共工的手，双眸里有带着一丝的不确定，“共工，我能信你吗？”妖怪的本能让他对什么都保持都警惕，何况是在这种自己完全不记得任何事情，也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这条命，几乎掌控在对方手中。
共工轻轻地挣开赤狛的手，继续为他疗伤，途中一直没有开口，直到将赤狛身上那骇人的伤口用法力塑出新的血肉，让它看上去不再那么可怕，才开了口，道：“至少在你没做出伤天害理之事时，我不会伤害你。如果我想杀你，以你现在的状况，根本不用我出手。”
赤狛看着自己一点点在愈合的伤口，又看了看认真地为自己消耗着法力疗伤的共工，眼中的警惕已经慢慢消除。
又过了许久，共工的脸色已经因为消耗太多法力而有些发白，见赤狛身上的伤已经愈合了大半，才收了手，吩咐着：“我现在只能让你的皮肉伤愈合，先保你性命。但你元气大伤，却也幸好没有伤到丹元，只是法力大损，暂时只能这个样子了。”
无人答话。
共工抬眼去看赤狛，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赤狛已经又闭上了双目。面色虽然还是十分苍白，但是眉头已经不像一开始般紧皱不开，放松了许多，至少没有在昏迷不醒的时候也依然本能地戒备着周围的情况。
或许是因为赤狛的放松，他握在手中的东西也滚落了下来。
那是一块黑色的精石，藏匿着些许的妖气，黯淡的光芒在石身周围极其缓慢地流动着，看起来又像是活物。共工不曾见过这种东西，也不知道有何用。看样子却不是俗物。
小黄犬走上前去，闻了几下，又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拨弄了几下，“这是什么呀？”
小黑豹看见这东西，很多想法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大概有些明白了。不过依然无法确定赤狛是不是只是为了博取共工再次的信任，而在演戏。这牺牲也太大了，为了一个共工，至于这样子吗？也亏他自己下得了手……身上那些伤都不是假的，这一次，得损失了他多少千年的法力？
不过无论赤狛是真是假，既然他都做了如此的牺牲，自己也没理由不帮他一把。便走上前去，用嘴叼住那枚精石，跳上床铺，放到共工手中，“这是赤狛给你的。”
共工微微皱眉，“给我的？这是什么东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结妖石。”小黑豹道。
“结妖石？”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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