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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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共工听到妖怪亲口说出后，脸色还是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微颤，握着长剑的指尖发白。
或许是因为那长剑是共工身体的一部分，竟发出阵阵低沉的哀鸣声，几乎与那风雪肆虐的哀戚声融在一块。无人见过共工如此的模样。
天帝与长青达到昆仑之时，看到的，是共工用长剑指着那狛兽的样子，听到的，是那妖王说的那句大逆不道的话语。
天帝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心情大好。忍不住在心中称赞了一次长青的办事有功。
随后便连同长青，隐藏在一个视线极好的山峦上，看起了热闹，偷偷地布了一个小法术，连声音都听得极为清楚。
而不远处的共工，凝了凝神，脸色已经不再那么苍白无色，长剑也停止了哀鸣，神情已经恢复沉静，那是震惊过后的冷静，“原来你竟是要杀我……”
赤狛上前了一步，“共工，我问你，洪荒之战，我的族人，无一生还，它们，死在谁手？”
共工沉默了一阵，“皆是死在我手。”顿了顿，“你是想替它们报仇？”
赤狛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追问下去，“我再问你，洪荒最后一次战役，天界明明已经赢了，释放了所有妖魔，赶入冥界，可为何，偏偏只有我狛兽一族惨遭灭门？”
共工看着赤狛，没有答话，握着长剑的手，也有些松动。
“那些死在战争中的族人不算在内，因为无论何时何地，战争都是血腥残忍的，在战场被杀死，依旧能感受到荣耀。但是明明那时候，妖界已经投降，战争已经结束，还留存数只狛兽在那场战役中生还，为何，共工你最后还是要赶尽杀绝！？”赤狛质问着。
共工表情有些难堪，似乎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长剑已经颓然放下，轻声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赤狛看着共工，琥珀色的眼珠子露出难过之色，“因为，那时候，我躲藏在巨石之后，偷偷地看着共工你，将长剑刺穿那些狛兽的胸口，又引来山洪将它们掩埋，让它们长眠在它们最为惧怕的洪河之中……”赤狛停顿了一下，“共工你并不知道，那些狛兽，是我们族人最后的骄傲，也是我最后的亲人！”
共工的身形猛地一震。
“我的父母，就在那里面。其实，共工，我们早在数万年前就见过面了。那时你将我的族人杀死后，在巨石的后面发现了我，只是那时我尚且年幼，头上的独角尚未长出，看起来就像一只弱小无力的狼崽，从而逃过一劫。可是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将它们杀死而无能为力！明明……明明战争已经结束了！妖界已经投降！为何你还是要将它们杀死！？”
共工记起来了，洪荒结束的那一天，他奉命除掉洪荒中最为英勇强大，也是战争之后仅剩的数只狛兽。看着它们永眠于山洪中，转身时，却无意发现岩石后面躲藏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狼妖。
当时它的眼中全是恐惧和浓烈的恨意。当时共工并未多想，那时候无论是神仙还是妖怪，对于那场用鲜血来洗涤的战争，多多少少都的带着恐惧的，何况那是一只看起来如此弱小的狼妖，定是被长达数年不止的血腥凶残的战争吓坏了。至于恨意，那时候哪个神仙或者妖怪看着对方的时候，不带着恨呢？
共工记得当时自己对那只小狼妖说：“回去吧，去找你的族人，战争结束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曾想，它的族人已都死在自己手中，并且目睹了那残酷的全程。
“从洪荒结束到现在，数万年来，我一直都能看见我父母临死前那种怨恨和不甘的眼神，当我在梦中遇见它们时，却也一直责备我为何没有替它们报仇……告诉我！你为何要那么做！明明战争已经结束！”
远处的天帝看向长青，眼中带着询问，很明显，他并不知道此事。当时无论是神灵或是妖怪，无不认为狛兽一族皆是在洪荒之战中被灭族。怎会是妖界投降之后才被斩草除根？
一旁的长青回了天帝一个“小神也不清楚”的眼神。
同时也疑惑，以共工的为人和性格，绝不可能在妖界投降后再去杀害那些妖魔，除非它们继续作乱，或者共工有不得以的理由。
为什么要那么做？
共工岂会说出口，那是轩辕黄帝临终前下的死令？轩辕黄帝就是那场战争之中元神俱裂，而让他如此惨烈消亡的就是狛兽这种上古妖兽。
当时轩辕黄帝命令共工镇守天界，自己却亲自带领天兵神将，在洪荒大陆上与那些妖魔展开生死搏斗，却在长达数个月的厮杀中，元神俱毁，在战场上消亡，连救治的机会都没有。当时数万妖魔一起上阵，但是真正杀死轩辕黄帝的，却是当时最为善战的上古狛兽。
当时共工赶到，却救不回轩辕黄帝，一切都太迟了。轩辕黄帝临终前，交代了共工两件事，第一、保护教导当时还是少年的白帝少昊，直到其有能力守住天界；第二、无论天界是胜或败，剿灭所有狛兽，绝不留情。
它们的强大令到所有神灵畏惧，当时并无人知晓那些狛兽的弱点，被这种强大的妖兽逼得节节败退。最后还是轩辕黄帝无意间发现了它们惧水的弱点，也只有身为水神的共工有这个能力将它们全部剿灭，赢得这场战争。
当时的轩辕黄帝躺在血泊中，用最后一丝留存的元神对赶来的共工如此说道：“我要我的儿子，站立在九天之上，肩负千万责任，保三界永世安宁……朕已无法看到那一日，也无法再给与他任何教导，少昊现在还太小，无法肩负这些沉重，朕希望他能在你的协助下，这路走得不那么艰难。狛这种妖兽，太过强大，让所有仙人心生畏惧，若是不除，天界永无安宁，洪荒不会结束，即使结束，也终有再次上演的可能。共工你虽是上神，却终有元神消散的一日，无法永生永世守护着天界。而那些妖兽，却能繁衍生息。所以，朕命令你，除掉所有狛兽，绝不能留，否则日后将是三界大难。”
当轩辕黄帝说完这一切，他最后的一丝元神也跟着消亡。从此，轩辕氏不再。
共工看着昔日敬重的轩辕黄帝在自己面前化成山川河流，心中悲泣，口中说道：“共工领命，定不负天帝之重付……”
而这些事，共工也不想对任何人说了。他不想先帝在死后数万年，再背负一个因忌惮狛兽对天界的危害而将其赶尽杀绝的罪名。
他看着急于寻找一个答案的赤狛，似乎又回忆起当时那种无可奈何的局面，当时他看着那群狛兽之时，心中且是怜悯，却也不得不遵守轩辕黄帝之命。可想自己一生寻求三界神灵妖物和平相处，再无战事，再无杀戮。
可在战事结束后，妖界已经投降，自己却还是歼灭了狛兽一族，使之不再存于三界，何等罪孽。此事，为共工这长久的生命以来，唯一一件让自己愧疚的事。这种愧疚的情绪几乎要掩盖眼前这个妖怪所带来的欺骗。
“所以你一直处心积虑，为的，就是要我性命。洪荒过去数万年，我一直在留在天界，你没有机会。待到我留在凡间的管夷山，你觉得机会终于来了。假扮成狼妖，假装受伤，博取我的信任……为的是，要我的命。”共工顿了顿，面露疲惫之色，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长剑，开口道：“天道循环，你的族人是我所杀，你若想要报仇，我给你一个机会。”
“我需要一个答案。”赤狛道。
“我无法给你。你的族人确实是在洪荒过后，被我所杀害，这点我没有异议。你想要为你的族人报□□工随时领教。”共工此时的语气，已如一个陌生人般，再无眷恋。
赤狛低头舔了舔自己身上流出来的鲜血，然后又朝共工靠近多一步，琥珀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共工，“既然共工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回答。那么今日在这昆仑之上，你吃我一记，且绝不还手，我就当为我的族人报了仇。从此，你不再是我赤狛的仇人，你我之间，再没有任何恩怨。”
藏身在一旁的天帝听到那赤狛的话语后，登时怒气横生，几乎就要飞身至共工面前，替他杀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妖兽！
长青连忙按住天帝，轻声说道：“陛下且不要冲动，那妖兽受了伤，并且这里是昆仑，那妖兽的妖力也一直被压制着，不会对共工造成多大的伤害。”
天帝怒道：“难道要朕眼睁睁地看着那妖物伤害共工！？”
“那陛下想要如何向共工上神解释您为何出现在昆仑，还一直躲藏在一旁静观其变？”
天帝气结，恨恨地瞪着长青，确实现在出现并不妥。随即又对长青怒道：“这就是你的计划？让共工亲手杀死那妖物！？”
长青苦笑，“小神也不知会出现这等意外之事啊，谁曾想正直如上神共工，也……”
天帝更加怒气凛然地瞪着长青，“放肆！共工所做之事定有他的缘由，岂是你能妄自加以猜测的！”
长青被天帝怒骂，也没有丝毫脾气，依旧笑着，“陛下教训得是，是小神逾矩了。”
天帝本想再训斥多几句，可见长青那笑容满面，油水不进的模样，话便骂不出口了，骂了也是白骂，心中更是怒气横生不得而发。
而共工那边，他回望着赤狛，眼眸没有一丝波动，开口答应道：“好。”
共工话音刚落，赤狛便走至共工面前，看着共工，“你不考虑一下便答应？也许我一下便要了你的命呢？”
“无需考虑。倘若我连一记都承受不住，也无颜再护守天界。今日过后，你我再无恩怨。不过，你既为上古狛兽，法力强大，倘若日后做出任何危害三界之事，我一样会找你算账。”
赤狛难得地笑了出声，“共工，你还是那么恩怨分明。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来了断这场多年的恩怨吧。”说罢，便化成人形。
眼前的狛兽已然不见，变成了一个穿着百妖玄衣，面容邪妄的男子，只见他身周弥漫着浓烈的妖气和强大的力量，琥珀色的眼眸泛着妖异的光泽。
共工看着这个由狛兽变幻而成陌生的男子，淡淡地回了句：“好。”
赤狛已经站到共工跟前，面对面着，几乎没有距离，“你闭上眼。”
“为何？”
“共工是害怕了？所以不敢闭眼？”
共工淡淡地看了男子一眼，便闭上了双目。
眼睛无法看到任何东西，感觉却更加强烈了。共工能感觉到那人靠得自己极近，连呼吸之间的气息也能感觉到一清二楚。
共工已经运起周身之气，准备好了许久，但妖怪却迟迟不下手，预计中的疼痛一直未到。
直到共工刚想张口询问，却忽然感觉自己被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缚住，唇上一个吃痛，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共工惊骇，猛地睁开了双目，正要出掌还击，电光火石之间，男子已经退到数丈外。
“说好不还手的。”男子沉声说道。
共工摸上自己被咬破的嘴角，无法镇定下来，“你这是做什么！”
“报仇。”男子抹了抹自己唇上的一丝鲜血，认真说道，“共工，我已经报完仇了，从此我们无冤无仇了。”
“什么？你！”
“这些日子以来，你待我们妖怪如何，我很清楚。你与我想象中的那个共工，并不一样，我无法对你下手。共工，就此别过了。”
不待共工明了，男子已经化成狛兽，如雷电般向下山的方向跑去，那灰黑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白茫茫的冰雪中。
不止共工不明了，连在远处看着的天帝和长青都被突然发生的事情而几乎忘了反应。天帝本来已经打算等那妖物露出杀意时，就立即上前去将它剿杀！也不去管共工会如何反应。
谁知道，却一直等不到那妖怪露出杀意，倒让他接下来的动作惊诧到无法言语，待自己回过神来，怒气勃然大发，恨不得立刻杀死那妖物的时候，那妖物已经退开。对共工说完那些话后，就飞快地离开了昆仑。
就这样丧失了追赶的好时机。
天帝胸口起伏不停，刚想朝共工的方向走去，却听到长青在一旁不咸不淡地说道：“如此结局也是不错，至少免去了一场杀戮。只是真想不到那妖王对共工上神竟有这种心思。”
“闭嘴！”天帝煞红了双目，异常恼怒，“这妖物！这妖物竟敢对共工做出这种事！不可饶恕！”说罢，便要走向共工。
长青连忙拦住，“陛下此事出现在共工面前实在不合适，不如先天庭，再做打算？”
天帝想了一下，这种时候确实不能出现在共工面前，且不论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出现在此处，也怕自己看见共工破损的嘴角时，会做出什么事。
天帝咬着牙，无可奈何，只得恨恨地看着长青，“看你办的好事！自己回天庭领罪！”说罢，便怒气腾腾地拂袖而去，朝妖王离开的方向追去。
长青看了看已经跑远了的天帝，自觉他已经不可能追得上那妖王了，才放心了一些。
又看了看去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僵硬，也不知晓自己刚刚被调戏的一幕已经被人观赏了去的共工，苦笑了一声，“这又关我事了？”
不过，长青也知晓，天帝对那妖王，不会就此罢休的。
一想到接下来还要承受天帝的怒气，长青便觉得头疼，很是头疼。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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