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神》庆余生

45、第四十三章

　　昆仑仙山，无数说不出名字的毒物和仙兽，哪怕西王母已经不在昆仑，可像巨大的公山羊般的土蝼、其状如巨蜂的钦原等数十种或强或弱的仙兽还是死守在山腰之处。

　　而越往上，则越是寒冷，四处皆是冰天雪地，除了一直呼啸不停的霜雪，不见其他事物，可就在这些地方，潜伏着更多的强大的仙兽，像是掌管土蝼的英招、擅长潜伏的鲛人、昆仑山神陆吾……它们安静地潜伏在某个角落，不会轻易让人踏足这片土地。

　　对于每一个想进入昆仑的妖怪来说，每一处地方都有着极大的危险，可能还未走到半路，就已经被杀了，死在这片冰雪中。何况昆仑乃仙家圣地，无不压制着妖怪的法力。

　　就算是妖王赤狛，也在这昆仑之中感觉到了力量的流失。如今最为希望的，就是不想和陆吾有正面的接触，尽管赤狛相信，这世上只有共工一人能杀他。但若是与昆仑山神陆吾相遇，必是一场恶斗。

　　虽然共工究竟在不在昆仑，赤狛不敢确定，但是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的。

　　明明有着灭族之恨，却不知道那些恨意在什么时候竟渐渐变得淡薄无力。明明传说中的水神共工应该是与它们这些妖怪针锋相对不共戴天，事实上却是一个会为受伤的妖怪疗伤的神仙，心软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只要稍微假装一下虚弱和可怜，就会上当了。

　　这样的一个人，现在却被“勾结妖魔”这种可笑的理由禁足在昆仑，实在太可笑了。赤狛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觉得可笑，脑海中却疯长着这样一个念头，既然那些神仙都抛弃他了，那就找到他，由它这个妖魔来带他离开昆仑。
　　……明明知道，这种念头有多么错误。却还是忍不住想找到他，然后做些什么。

　　只是昆仑之大，想要找到共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赤狛只能不停地奔跑着，朝昆仑之巅跑去。但要上至昆仑之顶又谈何容易，阻碍重重。

　　幸运的是，赤狛这一路上遇上的都是比较弱小的的仙兽，稍微强大一点则只能算是土蝼，但对于上古异兽来说，这些仙兽并不算什么，只是它们源源不断地铺天盖地而来。数日来的疲惫让赤狛也有些吃不消了，身体已经有几处被土蝼那个四个坚硬的大角挑破了皮毛，流了不少血。

　　土蝼的样子如一只巨大的公羊，鬓毛长得垂在了地上，也遮住了它们那双铜铃一样的眼睛。它们最厉害的地方，就是长在头上的四个坚硬如石的巨角。最糟糕的是，它们性格暴躁如牛，一见到侵略者便用角狠狠地撞上去。它们的角，可是连山都被撞成两半的。

　　连续快速地奔跑，让赤狛在第六天的时候，已经能看见那遥远的昆仑尽头。在这里已经可以看见黄色的土壤上无数大大小小的冰粒，有些寒凉。越继续上去，感觉便越是冰寒，看见的就都是冰封的世界，那便是昆仑之巅了。但要到达那个地方，就要先闯过这个土蝼最密集的地方。
　　就像现在这样。

　　闻到妖气而来的数十只土蝼将赤狛这个强大的侵略者团团围住，脚蹄不停地刨着地，显示出它们现在异常暴躁。赤狛露出獠牙，警惕地看着这群毫无理智可言的土蝼，一点也不想浪费时间在它们身上，它只想尽快爬到最顶端。

　　赤狛见它们还不扑上来，便首先开始了动作，朝其中一只土蝼扑去。土蝼们在感觉到赤狛的动作后，果然立刻一起朝赤狛进攻，用它们的巨角。赤狛看着它们越来越近，直到将要那些大角撞上的时候，才用快得几乎看不见身影的敏捷跳出包围圈，看着那些暴躁的家伙相互撞击，已经有几只被同伴的大角挑破了肚皮，倒在地上，像牛一般叫喊着。

　　赤狛并没有给它们喘息的时间，直接就往那些还未倒下的土蝼的咽喉狠狠地咬去！但最后那一刻，赤狛犹豫了一会，最终没有杀死它们，只是让他们多受点伤，至少在以后的数个月里再也没办法那么凶猛地使用它们的大角了。

　　解决了最后一只土蝼后，赤狛便头也不回地向昆仑的最顶端跑去。

　　越往上去，便是越冰寒，所能见到都是白茫茫一片，所遇到的仙兽也是越少，但每一只，都是不能小觑的。一天下来，就是十数场恶斗，筋疲力尽。幸运的是，一路上没有与山神陆吾遇上。

　　就在赤狛花了十日的时间，爬上昆仑的最顶端时，已经是伤痕累累，身上的皮毛已经被冻成冰块，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更是被结了冰的血填埋。虽然看起来无比狼狈，但赤狛知道，那些不过是皮肉伤，只是昆仑寒冷到极致的天气使它的伤口无法愈合，这样的身体疼痛，至少要持续到离开昆仑为止。

　　但所有的苦难，应该到此为止了，因为这已经是昆仑的尽头。

　　可是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冰川世界，始终不见共工的身影。
　　站在看不见尽头的昆仑山巅，赤狛叫喊着共工的名字，但是回答它的只是空荡荡的回音。赤狛的内心像是被冰水浇淋过一般，沉重的冰寒和失落。

　　再向前走，也不过是无边无际的天池，而且这上面，也早已经结了数十丈厚的冰层，就算在上面挖洞，凭自己的爪子，不眠不休也要十数天。

　　这里完全没有共工的身影，也闻不到他的气息。
　　他不在这。

　　赤狛愤怒地刨着脚下的千尺寒冰，想着他或许被那些仙神关押在其他地方，或许忍受着比它想象中还要残酷的待遇，赤狛有些制抑不住内心的焦灼和怒火，身上竟隐隐约约腾升出一条巨大的火龙，迅速地融化着周围的冰层。

　　赤狛向天际狠狠地怒号了一声，“共工，你究竟在哪！”

　　在赤狛怒吼完的顷刻，远处的湖面，那原本应该比铁石还坚硬的冰面，突然猛烈地至上而下爆出，伴随着漫天的水珠和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还有一声尖锐的似龙非龙的尖啸。

　　赤狛身体中的那条火龙也因为突发的状况而掩熄，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它猛烈地转过身，在巨大的水花和无数冰块从天而降的瞬间，看见其中夹杂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四肢比头脑更快行动，等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跑到了那人的身边。

　　共工身上有血，在一片无尽的白中，显得特别刺目。浑身都湿淋淋的，发丝散乱地沾在脸颊上，比平日里那抹正直的身影多了分狼狈脆弱。皱紧的眉头也显得十分疲惫。

　　但这一切，在看见赤狛时，通通化成了诧异。
　　“你为何在这里？”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团，厉声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赤狛在那一刻，其实真的有一丝迷茫和疑惑的。它看了共工一眼，又朝他前进了一步，犹豫地开口道：“我……”眼中竟有些不知所措，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共工注意到妖怪身上有多处还在淌着血的伤口，面色更加不善，身体却蹲到了妖怪面前，注视着它，“你为何来昆仑？又是如何到达这里？昆仑不是你这种妖怪上得来的。”

　　赤狛回望着共工，开始在考虑，是否现在就告诉共工，自己其实是妖界的王，是一只狛兽，是仇人。是否应该表明自己的身份后，露出自己最为可怕的模样，将现在眼前没有法力的共工狠狠地咬上去，挖出他的心脏，了结他的性命，报了数万年来日日夜夜都想着要报的仇，了却藏在心中挥不去的灭族只恨。多么难得的机会……可能以后这一生，都不会再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可是，赤狛沉默了许久，爪子情不自禁地刨着脚下的冰层，脑海中无数念头在冲突，最后却还是低下头，断断续续地低声说道：“我……我听说……共工因为与我们这些妖怪有瓜葛，而被罚夺取法力，禁足昆仑……而你，已经离开管夷山很久了，所以……我想上来找你。一路上只遇见了几只土蝼，被弄伤了一点，也没有遇见其他仙兽和仙人，所以跑了十数日，就上来了。”

　　共工听后，愣了一下，沉默了许久，嘴角却微微地扬了起来，摸上了妖怪的脑袋，“你是听说我被关在昆仑，所以上来找我？”
　　赤狛朝共工靠近了一步，目光直直地看着共工，“是……所以我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共工微笑道：“走？走去哪？”
　　话语被打开了一个头，接下来的话，变得特别容易说出口，“我带你离开昆仑，那些神仙如此对你，不做神仙也罢了！我们可以回管夷山，如果管夷山不安全，我可以带你去更远的地方，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无论是神仙还是妖怪，都到不了的地方……我有能力保证谁也伤害不了你！”赤狛停顿了一下，期冀地看着共工，“你……愿意吗？”

　　共工的嘴角渐渐平缓下来，表情也愈发认真，他沉默了一下，说道：“你是一只妖怪，却上昆仑，想要救走一个神仙？”
　　“你是神仙，却也做着救治妖怪的事。”
　　“那不一样。”
　　“一样的……共工，只要你跟我走，我保证，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你！无论是那些神仙，还是妖怪！”

　　共工看了赤狛一眼，又低下头去，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它的皮毛，轻轻抚过那些带着泛着血的伤口，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正在天界批完最后一张奏折的天帝，放下手中的笔墨，抬了抬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长青，问道：“事情进展如何了？”

　　长青弯腰，恭敬地答道：“都照着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那妖王已经离开管夷山数日，大概此刻已经身在昆仑了。”

　　天帝听到这个消息后，心情颇为不错，难得地笑了一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计划真是不错……走，我们去昆仑看看热闹，必要时，帮共工把那狡猾的螳螂给拿下。”

　　“是。”长青笑道，并不加以阻拦，以计划进行的速度，等天帝到达昆仑时，那妖王应该也已经和共工打斗完了，伤及到天帝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也欣然前去，去看看热闹，确实不错。

作者有话说

　　一更！！
还有2更……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