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神》庆余生

41、第三十九章

　　长青到了那个名叫管夷山的地方。确实有着人间不多得的美景。弥漫着仙气，同时也夹着不少妖气。
　　这山脉中有许多的小妖怪，见了长青这个神仙，竟然都不怕。就算偶尔有樵夫路过，竟也没有因为这里的妖怪而受到多大的惊吓。虽然这里的小妖怪们确实不怎么值得去害怕。或许这就是共工一直追求的。

　　长青记得共工说过：“到底什么是神仙？什么是妖怪？为什么神仙就该对妖怪赶尽杀绝？为什么妖怪就该对神仙兵刃相见？为什么一定要尸骸遍野，血流成河才罢休？”长青知道，这些话，是共工自己在问自己。

　　长青看了看周围的小妖怪，对身为神仙的自己的到来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有的甚至直接跑到你面前赤；裸裸地打量着你，眼神毫不避讳地告诉你，没错，我就是在打量你。

　　长青被看得有点无奈，现在的妖怪都这么直接了吗？还是因为共工在这里久了，这些妖怪都不怕神仙了吗？就算不怕，也要做出这么大胆的行为啊。
　　如果是二郎神君在此的话……

　　长青不再去想象这种糟糕的面画。

　　长青撩起下摆，蹲下身，露出自认为最为温和的笑容，朝那只从他来到这个地方，就一直在不放弃打量自己这种行为的松鼠精说道：“小家伙，你盯着我干什么？”其实这小家伙的个子还是蛮大的，对比其他松鼠来说。

　　松鼠精面无表情，“我在看你什么时候走。”
　　长青笑着，“为什么？”
　　“因为你踩到我的松果了。”淡定异常。

　　长青抬起自己的脚一看，下面果然有颗松果，松果的外壳挺硬的，被踩了这么久还没烂。长青将它拿了起来，递到松鼠面前。
　　“抱歉，它被我踩脏了。”
　　松鼠精接过松果，表情依旧没变，“没什么，它是今天早上我拉出来的，本来就不干净。” 说完后，还完全没有障碍地将松果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淡定地转身走了。

　　长青万年温和的笑容在此刻变得更加温和，笑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只是那嘴角看起来似乎有些儿扭曲。

　　过了一会，长青调整好了情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叶，自言自语道：“我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别扭一点的家伙，太直接真的让人受不了。”说完后，又开始在这坐山里到处观察起来，这里走走，那里看看，并不急于找那只受了伤的妖怪。

　　直到夜幕降临之时，才在这深山中，变成一只不起眼的夜莺，朝山的东南方向飞去。

　　而另一边，等到深夜还等不到共工回来的小黄犬已经蜷缩在一旁睡了。
　　小黑豹就在月光，舔舐着自己身上基本已经愈合了的伤口。除去一些被抓去的皮毛还未长出来，行动已经没什么大问题，基本无碍。只是体内的伤还需要慢慢调理，法力在那场恶斗中几乎丧失了九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月华升起的时候，已经不言不语了一天的大妖怪独自走了出去。小豹子看了一眼在自己身边睡得死死，还抱着自己的尾巴的小黄犬，翻了一白眼后，便无声地跳下床铺，跟在赤狛的身后。

　　赤狛已经化成人形，走到共工平时喜欢在这休息的树下，伸出手，摸上了厚重粗糙的树干。那树的开花季节已经过去了，满树的红花已经无踪，只剩下茂密的翠叶。

　　小黑豹站在赤狛身后许久，都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云雷，昨天谁让你多嘴的？”赤狛突然头也不回地说了这么一句，语气有些寒凉。

　　小黑豹沉默了一会，还是开了口，说：“赤狛，你变了。”
　　赤狛回过头来，“哪变了？”
　　“您的眼神变了，变得有感情了，不再像以前一样。你对那个神仙，真的是在做戏吗？你别不否认，我看着呢。他是你的仇人，灭族之恨，你不该有所犹豫。可是你犹豫了……”

　　渐渐的，这个强大的妖界之王脸上露出了一丝丝疑惑和犹豫不决，“他不该是这样的，水神共工不该是他现在这个样子……”

　　小黑豹皱眉，“不管他是不是这样子，他是你仇人这件事永远不会有错。你以为杀死水神共工的机会随时都会有吗？如果这一次失败了，赤狛，你这一生都不会再有机会去报仇了。”

　　赤狛抚着那树干，沉默着。月光从繁茂的树叶中透了出来，斑驳成银。

　　小黑豹叹了口气，“赤狛，我不是你的下属，我当你是同伴才告诫你。相传水神共工法力无边，拥有不死之身，只有毁了他的心，才能杀死他。我对共工说的那些话，也只是推你一把。你可能不知道妖界现在已经开始乱了，我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是因为此事。”

　　赤狛看着小黑豹那弱小的跟只猫儿一样大的身体，“对了，还没问你为什么变得这么狼狈，法力损失得几乎都没有了，还变成了可笑的幼年模样。”

　　“还不是因为你！”小黑豹龇牙，“你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离开太长的时间，妖界里的妖魔已经在蠢蠢欲动，企图代替你的位置。我刚巧那么倒霉地遇见它们在密谋暗算你的事，本来都不想管了，结果还是被它们发现了，想杀我灭口，幸好我逃出来了，不过也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它们也不小心，没有检查一下我是不是真的死透了就走了。不久后就让那只笨狗给拖到这里了……你自己小心点吧，再拖下去，不止你的位置，它们连你的命都一起要了。”

　　赤狛冷笑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妖气弥漫，黯沉得如修罗地狱一般，深不见底，可见的杀戮之意越发浓重，“凭它们也配？”

　　小黑豹见赤狛露出了它熟悉的表情，才安了一点心。它是妖界的王，绝不能露出犹豫的表情，一犹豫就会心软，一心软就败了。

　　“我自己有打算。你进去吧，我还想再呆一会。”赤狛说道。
　　“好吧。”小黑豹答应后，便退回了屋内。可是临进门前，还是忍不住回头担忧地看了站在月下的赤狛一眼，然后才进屋了。

　　它跳上床铺，见那只又笨又弱的小黄犬睡得正香，又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但却踏着高傲的步伐，像施舍一般，走到小黄犬那，挤在它的身边。
　　果然还是喜欢暖和的地方。

　　赤狛站在树下，沉默了许久。
　　直到月色透白。

　　过了很久很久，赤狛才又化成兽形，慢慢地走回了屋里，跳上共工长睡的那张床铺，却是睁着眼睛，无心睡眠。

　　没有人发现，树枝上停歇着一只夜莺鸟，隐藏在层层叠叠的树杈和树叶中。
　　夜莺并没有在树枝上呆很久，它很快便扑腾着翅膀，朝黑夜里飞去。

　　夜莺飞到了很远的地方后，才停了某棵树上，变成人形，坐在树枝上。月光被无数茂密的枝叶遮挡了起来，只有微弱的斑驳从中透过。

　　长青的眉头难得地皱了起来。本来也只想随意看看就回天界汇报情况，却没想到意外地把一个阴谋给听去了。
　　看来真如天帝所猜测的那般，这妖怪果真居心叵测。居然还是妖界的妖王，看来真是一个极大的麻烦。

　　仇人？灭族之恨？
　　自从洪荒之后，共工未曾对妖界有过任何不妥的行为，更别说灭族。莫非是洪荒的妖怪？如果是的话，那就更加糟糕了，洪荒上古异兽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不过，那妖怪的样子，不过是一只普通的狼妖，它的族人在这片土地上还是非常繁盛的，如何会有灭族之说？

　　洪荒、灭族、狼……
　　长青皱起了眉头，洪荒中唯一灭了族的，还是共工下的手的话，就只有一种强大的异兽了——狛。状似狼，而头有角。
　　那小豹妖叫那狼妖为“赤狛”，看来已经是十分明显了。

　　既然是狛兽，还是妖王，要将自己头上的角隐藏起来或者封印起来，伪装成一只狼妖，并不是什么难事。伪装成一只受了伤的狼妖，求得共工的怜悯，在共工面前演戏，以得信任，最后在共工毫无防备的时候再露出自己的面目吗？

　　当年共工能将它一族都灭了，何况现在只有它一只狛兽？
　　狛兽怕水，而共工又是水神，能唤三界洪河。若是单打独斗，这只狛兽必然输定了。

　　相传水神共工法力无边，拥有不死之身，只有毁了他的心，才能杀死他。这句话是那只小豹子说的。既然如此，它们的目标就是要先毁了共工的心了……

　　共工大概不会想到，自己救下的一只妖怪，竟然包藏了这么大的祸心。为它上天庭求取丹药，一心为了救治它，真心对待。而它的目的，竟是为了要杀害这位容易心软的上神。
　　共工知道后，大概会非常伤心。长青忍不住想。

　　谁又会想到，一种消失了数万年的洪荒异兽既然到现在还有留存，还成了妖界的王。又屈尊伪装成这种力量低下的狼妖。
　　连共工都不会想到的。

　　看来此事是必须回天界禀报天帝了。
　　一想到那别扭固执的家伙听到有妖兽对共工实施了诡计，大概会炸毛，然后亲自带兵下界来收拾到这妖怪吧。

　　哎，天帝对上妖王，一定不会是什么很好的戏码。他可不想看着天帝又受些什么伤，自己可是会心疼的。
　　如何才能让天帝别扭又固执的家伙冷静下来呢？

　　就在长青头疼之际，忽然觉得有什么在暗中观察着自己，心神一顿，猛然回头，看见的却还是那只个头不小的松鼠精。
　　长青放心下来，温和一笑，“怎么又是你？”
　　松鼠精很是淡定，波澜不惊地指着长青坐下的那个位置，说道：“你占了我的茅厕。”

　　长青面容有些僵硬，“你就不能找别棵树吗？”
　　“我已经固定在这个位置拉了几百年了，换别棵树我拉不出来。”然后便直直地盯着长青坐着的那个位置，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长青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地站起身离开了那个所谓的茅厕。
　　松鼠精不急不慢地走了过去，趴在树枝上，微微撅起了屁股。

　　长青再次在心里叹道，果然还是不喜欢太直接的人，或者，松鼠。

作者有话说

　　莫霸王
莫霸王
莫霸王
莫霸王啊亲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