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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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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与狼群的一场恶斗,妖怪的伤更加重了,尽管共工已经为它疗伤,但也只能救治得了它的皮肉伤。它现在伤得最重的,还是它的内丹,比之前更加裂开了一些。
共工又一次上天庭,向太上老君求得一些丹药,但是始终没有什么起色。并且有愈发虚弱的趋势。
妖怪却对自己的伤像不在意一般,日子过得还是与之前那般,只要跟在共工身边,共工主动去摸它的脑袋的时候,妖怪便露出十分满足的表情,尾巴摇得十分起劲。
似乎内丹能不能复原一点都不重要。
但共工还是看得出来妖怪那动作明显比之前还要迟缓,一点都没有一只狼妖该有的敏捷。倘若现在让它回到当初的那种生活,就算离开这里,去到别的狼群里,不久后也会被遗弃。没有一个狼群需要一只受了伤的狼。
更别说在妖怪的世界里,本来遵循的就是弱肉强食的法则。
而后,共工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多余。
它本就是妖怪,无论它之后是死是生,都应该与自己没有瓜葛。其实在那天夜里,他本来就不该去插手妖怪之间的任何事情,就算它死了,那也是妖怪间的事。可却因为不忍心,还是再救了它一次。
赤狛见共工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便用脑袋蹭了蹭共工。在共工回过神后,就侧躺在地,朝共工露出自己的肚皮。
共工见妖怪这副奇怪的样子,愣了愣。妖怪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污血也已经不见,腹部的毛发偏白,看上去很是柔软的样子。
“你这是干什么?”共工疑惑道。
妖怪想了想说:“我曾在人间见到有人养大狗,就喜欢摸它们的肚子,摸的时候那些人脸上都有很开心的笑容。我想你也需要。”妖怪无比认真地说着。
共工觉得好笑,便笑了出来,不过还是伸手摸了几下妖怪的肚子,确实很柔软,“狼的腹部不是从不让人触碰的吗?这里到处都是弱点死穴。”
妖怪见共工笑了,便很欢快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我们只对自己最亲密的人露出自己的肚皮。”说着便往共工身上更靠近了一些。
这次,共工没有笑出来,只是摸了摸它的毛发,什么也没说,心里却有丝触动。
日子就这么平稳的过着。共工也已经习惯了这只大狼一直围着自己转,有时也会主动地摸摸它的脑袋。甚至连妖怪夜里跳上他的床铺,想要与他一起入睡,共工从一开始的拒绝,也渐渐成了默许。
只是有一个问题。
到了夜间,月华渐起,共工深睡的时候,赤狛突然睁开了眼,悄然无声地跑了出去,等到天渐渐泛白的时候,才又静悄悄地回来。不知道去做了些什么。
连续十数日都是如此。
连共工都察觉到了。
这天夜里,赤狛前脚刚出去,共工便醒了过来,跟了上去。心中有些许说不清楚的感觉。那妖怪有事情瞒着他,或者是背着他在做些什么。联想到它始终是一只妖怪,很多猜测就会接踵而来,这种感觉让共工皱紧了眉头。
赤狛在山间快速地奔跑着,步伐看起来有些艰难。它深入阴暗之地,躲藏在一处十分隐蔽的地方,半天没有动静,只是从疯长的野草中不停传来奇怪的声响。
共工皱眉,不明所以,无声地跃上离那片草丛最近的一棵树,向妖怪所在的地方俯望。刚好那时月色从云层中钻出,山间顿时清明了不少,而共工也看得十分清楚。
只见那妖怪十分痛苦地卧倒在地,身体蜷缩得死紧,浑身痉挛。獠牙和利爪都因为疼痛而显露出来,口中发出十分痛苦难耐的声音,因为死死地压抑着,声音从獠牙间漏出。再加上爪子死死地刨着地上的土壤,所以草丛中才会有那些奇怪的声响。
共工看着妖怪痛苦的样子,眼中有不明的情绪闪过。共工沉默了许久,也看了许久,手中扶着的树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被抓出深痕。却始终没有下去。
很久后,共工才转身,又悄然无息地离开了。好像从未来过一般。
在共工走后不久,原本还蜷缩在地痛苦万分的妖怪却慢慢地站了起来,一点都不像前一秒还在忍耐痛楚,脸上也已经找不出之前那种痛苦之色,似乎刚刚那一切不过是错觉。
月华又躲藏进云层之间,山间突然又变得阴暗寂寥。似乎在这深山老林间,连月光也照耀不到的地方,在酝酿着什么巨大的阴谋。
妖怪静静地朝共工离去的方向望去。琥珀色的眼睛太过于沉静,完全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草丛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正朝着妖怪的方向走来。
妖怪将神色收敛回去,慢慢站起,用力地伸展着身子,只见那满是利爪的手掌慢慢地退去了灰黑色的毛发,变成一双好看且蕴藏着力量的人类的手。那狼的模样变成了一个修长的身影,矗立在夜间。
玄色长衣几乎与夜色融在一起。黑色的长发散落在身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深沉得如忘川河里的黑水,浓浓的妖气在他眼中掠过,邪妄且极其危险。面无表情,却显得十分冷漠无情。
草丛中的声音越来越接近,很快,一匹矫健的狼身从其中蹿出,在赤狛面前站定。那狼的身形较大,它的额头上有一簇红色的毛发,像血一样。
无疑是前些日子围剿赤狛的狼群首领。
红狼朝赤狛低下了头,用十分恭敬的语气说道:“吾王,现在已经确定了那人就是水神共工,是否需要加快计划?”
赤狛目光一冽,开口道:“不需要。他对我还心存戒备,虽说今晚过后,戒备会放低一些,但是不能急,一切还是按原计划进行。”
“是。”红狼低头应道,恭敬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之前带着狼群围剿赤狛那时的张剑跋扈。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
“红狼……”赤狛突然叫着他的名字,眼神寒冷至极,杀气弥漫,毫无感情,“那天夜里,你是真的想杀了我吧……”
红狼顿时有种被杀气压迫得喘不过气的感觉,双腿忍不住发抖,但还是强撑着,“绝无此事!不知吾王何出此言?”
下一秒,红狼的身体猛然摔了出去,像破布一样剧烈地撞了一棵老树上,巨大的树身顿时断了半截。
红狼顿时口吐鲜血,挣扎着站起身。
赤狛走至它面前,冰冷地看着它。那双眼睛里面有寒冷的杀意,妖气弥漫,黯沉得如修罗地狱一般,深不见底,“那只划开我肚子,咬住我咽喉的狼妖,它是你的人……如果当时共工不赶到,下一个妖王,或许是你也不一定。我没死,你一定很懊悔吧。”
红狼突然浑身一抖,恐惧的情绪从内心深处不停地钻出来。眼前这个人是他的的主人,是妖界的王,是妖界里最历害的人物,随时可以要了自己的命的人。红狼惊恐地低下头,“属下绝无反叛之意,那只是意外!属下绝对是忠于吾王的!”
赤狛冷笑道:“意外……”看着红狼,“那最好是个意外,否则我会让你试试生不如死的感觉,那时候,你就会时时刻刻都想着如何能快点死去。我想,你不会想知道这种感觉的。”
红狼连声音都在发抖了,“属下……属下绝对是忠于吾王的……绝没有二心……”
赤狛沉默着,这种沉默几乎让红狼崩溃,直到很久后,赤狛才开口道:“这次就算了,下次让我发现了一丝苗头,我会让你永远死不了。”
永远死不了的惩罚,比立刻死去更要残忍得多的多。
“是……属下记住了……”
“退下。”
“是!”红狼如蒙大赦,连忙蹿进茂密黑暗的草丛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深山又恢复了寂静。
赤狛没有离开,而是无声地站在原地,看着共工所在方向的位置,实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天际已经有些发白,山林间的鸟儿开始鸣叫,赤狛才化成狼形,收敛去自己身上绝大部分的力量,又变成一副受过伤的样子,慢慢地走了回去。
在看见那熟悉的屋子后,赤狛的步伐出现了一点犹豫,但那点犹豫很快就被他扼杀掉,无声地从窗户外跃进去。
见到共工依然闭着双眼躺在床上,就算知道他是醒着的,赤狛还是悄悄地跃上床铺,咬着被子的一角,小心地拉到共工胸前,然后才小心地躺在共工身边,闭上了眼睛。
许久之后,共工的手动了动,赤狛一惊,但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依然做出在熟睡的样子。
共工看着熟睡的妖怪,将被子分了一边给它盖上,又小心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轻轻地叹了一声,小声道:“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听到这声叹息,赤狛的身体没由来地僵了一下,心里也有种陌生异样的感觉。但很快,赤狛便把这种异样的感觉压回了心底,死死地封了起来。
那么多年的仇恨,不可能这么快就烟消云散。
该来的,一定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