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神》庆余生

19、第十九章

　　共工抱着旱兽步入净天池中，池面广阔无垠，但池水仅仅只有半人高，泛着碧绿的光泽。池边有一株常青树，共工认得出那是长青的本体，只是现在这株常青树也耷拉着树叶，十分没有生气。

　　旱兽怕水，虽然这池水并不深，但共工还是一直将它托扶在手中，怕它沉了下去。池水渐渐泛起绿光，一股股水流如自有生命般，慢慢地爬上共工的身上，停在他的胸口处，水流似乎在一点点地渗进皮肉中。共工在昆仑被天帝打的那一掌也渐渐愈合，最后连一点痕迹都看不见。

　　但是……旱兽却依旧安静地躺在共工的手中，四肢僵硬如木，没有半点动静。

　　共工一直维持着抱着旱兽的姿势，许久都没有改变。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手中的旱兽，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

　　法力源源不断地从掌心灌入旱兽体内，但却像石沉大海般没有半点回应。就算如此，共工依旧将法力不断地灌进旱兽的体内，如巨大无边的黑暗，将所有的法力无声无息地吸去，连一点痕迹都不留。直到疲惫之色在共工脸上显现，他才不得不相信，手中的上古异兽已经是死物了。

　　“……对不起，妖怪。”

　　就在共工要放弃之时，手中传来一阵颤动。那是静止的心脏突然猛烈跳动的声音！原本已经没有气息的旱兽突然全身痉挛，四肢不停地抽搐，极其的痛苦。

　　只见碧绿的池水散发出强烈的绿光，无数水流涌向旱兽，将它紧紧地包裹在内，用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不断地渗进它的皮肉骨头。

　　旱兽猛烈地睁开了双眼，琥珀色的眼珠早已经变得鲜红，弥漫着浓浓的几乎压不住的妖气，它极其痛苦地挣扎，撕心裂肺地嚎叫着。眼中已经完全没有神智。

　　共工似乎听见骨头生长伤口愈合的声音，甚至看见旱兽外面那层被烧得焦黑的皮被一点一点地撕开，露出鲜红的筋骨，又以极快的速度生长出新的皮肉。

　　多么痛苦的过程。

　　旱兽杀戮的本性几乎已经压制不住，共工已经看出一条火龙在它身上若隐若现，浓烈的妖气弥漫在空气。若此时旱兽被妖性完全侵蚀，杀戮凶残就本性就会完全显现，它将会不顾一切摧毁眼前的一切，厮杀它所看到的仙神。而它自己的最后结局，也只是被所有的仙神想尽办法诛杀掉。

　　共工将旱兽紧紧箍在怀里，用法力压制着它的妖性，“你若忍受不住疼痛，被妖性侵蚀，在那之前，我就会杀了你！”

　　旱兽的身体不可察觉地顿了一下，血红的双目艰难地看了共工一眼。或许是因为共工无情的威吓，又或许是因为听到熟悉的声音，旱兽的妖性竟渐渐地压制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绿光终于慢慢褪去，池水也一如先前般平静无波。
　　共工看着无力地倒在自己怀中的旱兽，“没事了就起来。”

　　旱兽立即睁开了双目，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层光芒，每一滴血液中都有着强大的力量，完完全全的重生。

　　旱兽看了共工一眼后，便轻轻松松地跳上岸，然后老实地蹲在岸边等着共工。

　　共工上岸后，便蹲下身，看着旱兽，“看来净天池不仅救活了你，还把你破碎的丹元复合了，是吗？”
　　旱兽深深地看着共工的眼睛，亲昵地用脑袋蹭着共工的胸膛。

　　共工愣了一下，眼前似乎还是那只没什么力量的妖兽，它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化。但仅仅只是身体的接触，共工就已经感觉到它体内那无比强大的力量，事先救它之时，完全没有想到它的丹元会重新愈合。现在的它，才是真正的强大的上古异兽。

　　共工轻轻地摸着它的脑袋，“如果现在我是你的对手，不知谁胜谁负？”
　　旱兽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现在的你，是强大的上古异兽，或许你能翻天覆地而无多少人能阻碍你，但我不希望有这么一天。千万不要让我后悔救了你，知道吗？若有那么一天，我定会让你比刚刚痛苦数百倍，亲手将你送入阿鼻地狱。”

　　旱兽委屈地看了共工一眼，双耳也耷拉着，口中不停地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而狴犴在能动弹之后，进来看见的第一幕就是这个。
　　顿时将想说的话，全吞进肚子里去了。

　　从刚刚忽然漫涨的妖气中，狴犴就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这味道一定是当年大闹天界与共工争锋相对的妖王，一定不会有错的！

　　但他现在看见的是什么？一只完全没有毛的大狗在跟上神共工撒娇？没错，是完全没有毛……一根都没有。净天池能愈合伤口，但是却不能将没有的东西再生出来，就像共工的心，就像那妖兽完全烧没了的毛发。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在撒娇，真的是在撒娇，而且是对着共工撒娇。

　　这是妖王？这真的是妖王吗？
　　狴犴开始怀疑自己的鼻子了，也许自己的鼻子真的失灵了也说不定。

　　共工想了一下，对旱兽低声说：“从今以后，你还是回冥界去吧，那些妖物会忌惮你的力量而不敢靠近，再也不会有妖物能伤你。但你是一个隐患，对天界来说是个非常大的威胁，就算我想留你，别的仙神也再不会同意，而且，我也不能这么做。”

　　旱兽顿时呜鸣了起来，然后死死咬住共工的衣服而不松开。
　　“回去吧，不要惹我生气。”

　　旱兽哀鸣地更加用力了，除了咬住共工衣服的嘴，其余整个身躯都趴伏在地上，看着共工的眼神无比委屈和可怜，像一个被抛弃的无毛狼犬。

　　狴犴感觉自己的眼睛就要瞎了。

　　“这妖兽若真不想离开，小神倒有一个办法。”

　　共工和旱兽抬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入结界的长青。他脸色苍白，气息不稳，却依然一脸微笑。旱兽一看见他便警惕起来，它可没忘自己差点死在二郎神和哮天犬手上。而共工则是微皱了眉头，问：“你受伤了？”

　　“并不碍事，休养一段时日自然就会好的。”
　　“天帝呢？”
　　“已经没事了，不过元气大伤，现在还没醒来，小神已经送天帝回寝宫了，大概不久后就会醒的。”

　　共工点点头，“你刚刚说的办法是什么？”
　　长青笑了笑，说：“收了它做您的坐骑。”

　　共工和旱兽同时愣了愣。

　　长青继续说道：“只要它成了仙人的坐骑，便不再是妖，天界之上也不会再有人非议，也不会害怕它哪天妖性大发。”

　　旱兽的双眼突然亮了许多，一连串的念头从脑海中掠过，千回百转。它深深地看了长青一眼，后者依旧笑着。共工垂着眼想了一会，倒是没有说话。

　　长青见共工不说话，便又装模作样地说了句：“上神不愿也属常理，看这没毛的妖兽，真觉得二郎神的那只哮天犬都比它英俊多了。若是让它当了坐骑，带出去只会被人笑话。共工上神是天界的尊神，这坐骑至少也该是凤凰麒麟，怎么可以是这只寒碜的妖兽？”

　　共工微微地皱着眉，“仙人的坐骑，只看缘分，不论美丑强弱。若每个仙者都是你这种想法，那天界岂不是成了你们争强比美之地。你做了这么多年的神仙，还不懂这个道理吗？”

　　长青听了共工的话，连忙弯下腰，一脸悔意，“上神教训得是，是长青大意了，今后一定不敢有这种念头，望共上神罪。”
　　共工点了点头，不再计较。

　　“上神你看这只妖兽如此喜欢你，也不愿离开，既然已经有缘分，共工是否考虑让它留下，当您的坐骑？从此……上神也无需一人，至少还有只坐骑陪伴。”

　　旱兽咬住共工的衣袖，用力地扯着，眼中是满满的期盼，流光溢彩。

　　共工看着旱兽，沉默了好一会后，才说：“那也得它过得了天劫。”

　　妖兽要变成仙兽就必须经过天雷的洗礼，除去一身妖气和戾气，才能修成正果。但并不是每一个妖怪都能过得了这一劫，死在这其中的，也已经不计其数，数千年的修行一瞬间灰飞烟灭，连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是说，只要这妖兽顺利渡过了天劫，那它就能当您的坐骑了。”长青感叹道：“能成为共工的坐骑，该是这妖兽多少年修来的福分。就是不知道这妖兽愿不愿意。”

　　长青笑着问旱兽：“你是愿不愿意呢？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做了神仙的坐骑，可是要永生永世不离不弃地跟着主人，不能反悔的。”

　　旱兽对着共工使劲地点着头，没有毛的尾巴不同地摆动着，不知道有多欢喜。

　　在一旁被无视个彻底的狴犴很自觉地退回进结界之中，看它对共工依赖的样子，也不像会伤害共工。既然要历经天劫，那么那只妖兽是谁倒也不重要了。若是成功渡劫，它便是脱胎换骨的仙兽，若是不成功，一只可能是妖王的妖兽灰飞烟灭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作者有话说

　　霸王的，真的该浮出水面了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