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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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赶慢赶，他们终于赶在机舱门关闭前几秒，登上了飞机。只是他们如果知道，这样匆匆赶上的，是一趟死亡之旅，或许，他们会希望能够晚上些许几秒，只需几秒即可。
“肖钧越，”往昔美丽优雅，即使下楼倒个垃圾都要仔细装扮的女子，此刻头发散乱、素面朝天，狼狈兮兮地靠在舱门上，气喘吁吁外加恶狠狠地出言警告：“肖钧越，算你走狗运，要是今天我们上不上飞机，你再也别想跟我度什么破蜜月了，我直接换人。”
空姐站在一旁抿嘴微笑，“欢迎乘坐本次航班，请两位赶紧入座，飞机即将起飞。”
因为来不及办理托运，他们只能将两个箱子塞进行李架上，好不容易整理好，刚刚落座，飞机已经开始缓缓滑行。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肖钧越转头看向一脸忿忿的奚莫，摇头苦笑。这个在T台上被女模簇拥的，最具潜力的服装设计师，这个利用短短几年间在时尚界声名大噪的女强人，在他面前，却总是这么易怒、易燥，一点也没有职场女性精明干练的样子。
他牵起奚莫的手温柔地说：“老婆，属于我们的一辈子开始了，那么现在，我们回顾下过去，评说下现在，展望下未来？”
奚莫这才摘下墨镜，嘟嘟嘴赌气似地回道：“我还昨天、今天、明天呢！”
窗外夕阳映照着她的皮肤粉红透明，肖钧越现在很少见她素颜的样子，仿佛比平时小了不少，他有一瞬间恍惚，这样的场景，似乎出现在他的梦中过，那时，他就像现在这样，凑近她耳边，低低地唤着：“老婆……老婆……老婆……”
奚莫被他呼出的气息吹得浑身痒痒，缩着脖子推他，“你叫魂啊？不是说回顾过去么？赶紧回顾，大庭广众的少肉麻。”
肖钧越没有被推开，而是顺势将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面朝她脸颊，望着窗外越变越小的事物，喃喃自语道：“奚莫，八年了，我从大学起就放养的小莫莫，现在终于回她的猪圈了。你知不知道，为了等你长大，我已经从一个哥哥变成一位叔叔了。”
奚莫随着他的目光望向外面蔚蓝的天空，耳膜嗡嗡作响，脑海里浮现出他们八年来的点点滴滴。整整八年，他们过得不易、艰辛。起初是大四生肖钧越和大一生奚莫懵懂的从友情发展为爱情，可当这颗爱情的种子刚刚萌芽，眼看就是毕业即分手的不败定律。为了打破这一定律，肖钧越放弃出国的机会，毅然留在了这个城市。他说：“奚莫，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
只是很普通的一个爱情故事，普通到连结局也一样。他们分手了，他们像很多大学生情侣那般，最终分道扬镳。
在她毕业前夕，犹记得那天下着飘渺的细雨，他一边亲吻，一边告诉她，“我们该分手了。奚莫，咱们下辈子见吧！”
天空纷纷杂杂的雨丝，飘进了奚莫眼睛里，她觉得她要哭了，可她一直倔强忍着，努力微笑着，但是不可以，于是她请肖钧越转身，在他背后，才敢流下眼泪。
以为他们已经结束，却不想，一切才刚刚开始。两年后，当奚莫站在时装周的舞台上，获得掌声与鲜花的同时，得知了肖钧越在两年前查出肺癌晚期的事情。这时她才在震惊与恐惧中惊醒，开始发了疯一般寻找肖钧越。
终于，老天垂怜，让她在喧嚣拥挤的墨尔本海滩，于茫茫人海中与他“遇见”。她走过人群在他面前站定，“肖钧越，我在澳大利亚找了你整整两年，现在，该兑现你的诺言了。”
肖钧越已不是四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神采奕奕的自信男人，印象中当初那个绝决转身的高大背影，如今枯瘦嶙峋，眼神黯淡，面容病态，身子甚至有点佝偻。他微微一笑，用英文答道：“对不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随后转身走掉。
他始终，还是不愿与她分担苦难，这究竟，是不爱，还是太爱？
奚莫追上去，无视路人诧异的眼光，从背后紧紧抱住他，慢慢说道：“不管你的生命还剩几天，你都必须陪我，即使一天，也要在我身边。肖钧越，这辈子，你都逃不掉了……”
飞机忽然一阵晃动，将专注于回忆的奚莫吓得浑身紧绷。
“不用怕，看来是遇上气流了。”肖钧越揽过她的肩，轻声安抚。
奚莫因为自己的紧张而感到不好意思，以前经常飞来飞去遇上再大的气流也不见会有什么反应。看来女人在心爱的男人面前，真的是自热而然就会变得娇弱，或许女人潜意识里，总是希望被保护的，何况这个从来事事挡在自己身前，为自己遮风避雨，将自己呵护得如温室花朵一般的男人。
为掩饰尴尬，她决定去厕所，解开安全带刚起身，肖钧越拉住她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奚莫蹙眉瞪他，“肖钧越，你给我老实点，这里是公共场所。那么小的地方，你休想干坏事。”
肖钧越噗地大笑出声，断断续续地说：“我有说要去干坏事吗？我只是说送你到门口，看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了？”
奚莫羞得满脸涨红，气恼之余，却看着肖钧越灿烂的笑脸发了呆。他有多久没有这样笑到眉眼里了？或许四年来一次也没有，每天生活在压抑与死亡的阴影里，所以才能因为一句根本不算好笑的话而笑到不可抑制。
她忍不住低下头，捧起他消瘦的脸颊，故作生气地说：“不用你现在假勤快，下次换床单时真勤快就行。”
虽然他们曾经恋爱四年，但真正住在一起，却是重聚以后。这时奚莫才发现肖钧越真是奇懒无比，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开始奚莫以为是他身体的原因，做过化疗，又与病魔抗争了这么多年，能活下来本已是个奇迹。但是渐渐地，她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他是真懒，连每次换床单这种事，他都磨磨蹭蹭不愿帮忙。有一次竟然满腹牢骚地说：“你就不能一次垫上几条床单，套上几床被套，每次抽一层下来不就完了？”
“行，”肖钧越微微抬头吻上她的唇，低笑着说，“下次换床单我一定勤快。”
这时坐在他们旁边的男人终于听不下去了，故作镇定地边翻杂志边轻咳了一声，有些躁动地左脚架腿换成右脚架腿。
两人相视一笑，奚莫偷偷做了个鬼脸，然后从那个男人身边走过去。飞机还是明显震动着，她在过道上刚走没几步，机身突然瞬间下沉。她被这样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失去平衡，一下摔倒在地。
虽然只是短短一秒时间，但飞机里的人还是猛地躁动不安起来，飞机上的灯开始忽闪忽闪。
奚莫心有余悸的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飞机又霎时向一侧偏移，随即机身转了一圈，她从过道上摔到机窗，滑到天花板，最后又落在过道上。她被摔得晕头转向，但能感觉到此时飞机正头朝下急速下降，因为她直接从机尾摔到了商务舱。
这时，她只能凭本能抓住随手可固定住自己的东西，是一只手。
飞机还在以自然掉落的速度往下俯冲，机舱里尖叫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奚莫昏昏沉沉的感觉身体骤然一轻，她以为又要被甩到哪里去了，却随即发现自己被一个人抱在了身前。费尽力气扭头看了一眼，是张年轻的面孔，不过戴着氧气面罩，看不清五官。
不管他能不能听见，奚莫还是说了声谢谢。要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虽说没有舍己，但好歹还想着救人，那已经是堪比雷锋叔叔的好人了。
“抓紧前面的椅背……”身后的男人通过氧气面罩大声说道，“双手用力撑住。”
奚莫依言行事，心里却想着肖钧越，不知道他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在这一万米的高空，如果这样垂直落下，需要几分钟？她从窗外望出去，已经能看到海洋了，或许自己今天将命丧大海？
但在这时，飞机又顿时掉转方向，直直向上飞去。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想到坐在自己身下的男人，不知道自己体重加上气压，会不会将他压死？这时机舱里已不再有人尖叫，所有人都在憋着气忍受压力。
只有广播里传来一个惊魂未定的声音，她用中英文地说着：“各位旅客，由于飞机遇上强烈气流，造成飞机故障，在刚才的下降过程中，左边机翼已经严重撕毁。”说到这里，她失去专业素养，自己的声音开始哽咽，“我不知道本次航班能否平安着陆，所以……请大家在储物袋里找出纸和笔，写下你们想说的话，我们将为大家保存，送到你们家人手中。”
飞机里开始寂静一片，渐渐有了哭声，压抑地悲泣着，更多的人却还沉溺在不敢置信之中。
“奚莫！奚莫！”肖钧越紧张颤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肖钧越，我没事。”奚莫艰难地回答完，觉得嗓子都哑了。
肖钧越听后，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摇摇晃晃地慢慢从过道上爬到奚莫身边。奚莫惊诧地望着他，“你跑出来干什么？赶紧回去，我没事。”
肖钧越抓紧她的手，摇摇头说：“不，这样我才会安心。”
奚莫抿紧双唇，含着眼眶的泪水，轻轻点头，“好，我也喜欢这样。我们……写点什么吗？”
“你写吧，”肖钧越说着在过道上坐下，“大部分认识我的人，早以为我不在了。这几年已经是我赚了。”
奚莫拿出纸笔，忽然想起身下的人，回头问道：“你想对家人说些什么？你说我替你写。”
身后传来克制沉闷却又自信满满的声音，“我不会死。”
奚莫望着手中特制的纸张，许久，在上面缓缓写道：
昙花虽一现，
香味永芬芳。
无悔生命短，
只因爱在旁。
所有爱我的人，请不要伤心，我们在最幸福的时刻，带着美好死去。
无怨！无悔！
奚莫＆肖钧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