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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启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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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德·弥特准将于稍早遭受枪击……详细状况,待午间新闻深入报导……’约莫整面墙的光幕上,主播正沉着声播报,而后画面一转,镜头就被带到人满为患的军总医院大门口。
“快!再派两组人马,我们绝对要抢到独家!”
“有进展吗?没有?!军方封锁医院了?!我就不信找不到洞钻!再去试!”
才从外头回新闻办公处的男人,一见里头堪比流弹扫过的情况,沉默半晌,抓了抓乱发,避过不少就要迎面撞上的同事,回到自己窄小的办公桌,看着今天跟拍的成果,摸出口袋最后根菸掏出点燃,半眯着眼吞吐烟圈,构思着怎样无中生有,有中生无。
第一歌姬夜会数女,疑是双接头……不,标题不够耸动。第一歌姬乱搞女女关系,深夜大开多P派对……不错,就这好了。
正要振笔,嘴上的菸就先被两只纤细的指头毫不留情的夹了去,扔地踩熄。“你这几天的稿就不用缴了,先和拉蒙一起去跑政治线,24小时都给我随时待命,最好替报社抢个独家头条回来。”
下巴满是几天没刮的青色胡渣,衣服头发也乱得不像话,爱维法挑了挑眉气势十足的直视自己的爱将,看着对方气定神闲的回视,将一张纸大力拍到桌面上,不容异议的说道:“你就用这形象去军总医院附近乞讨,记得讨馊水的时候顺便混进医院去。欧内,我要三天内看到你的独家。”
本想再掏根菸,却想起已经了无存粮,只好打开抽屉拿条口香糖,一片一片嚼了起来,男人面容落拓,满不在乎地含糊说道:“会被抓去关的。”馊水是国家的再生能源之一,没有合法乞讨证的人讨食馊水,一旦查证属实,就会被冠上擅用国家资源营利的罪名。
“没事,公司有的是钱保你出来。”突然意识被拉进对方的步调,爱维法锁起眉头不悦道:“呿!别跟我拉里拉杂的!快去干活,你没见到所有人都忙翻了吗?”
欧内无奈的抓抓头,这时候爱维法已经眼明手快的拉了正经过的坏大个拉蒙过来,“就把拉蒙给你了,别说我对你不好。快快快!你们晚一秒出发就是输对手一秒!快滚!”
被莫名凑成堆的赶出公司,在华氏高达近百度的艳阳下,欧内依然十分从容淡定。拉蒙往天翻了个白眼,叫住自顾自的走着的男人,“夥计,我们走反方向了!”
欧内斜眼瞥了赶上自己身边后辈,“有菸吗?”其实说大个,两人的身高基本上只差一两寸,远处一看就平高了。
拉蒙一愣,“没有,问这个干嘛?”
对方没再说话,拉蒙只好满头雾水的跟着,直到欧内先生进了一家商店,买了一打菸……
一路上拉蒙的心情极度糟糕,脸色也奇僵无比,坐在副驾驶座的男人却都一概忽视。车上贴着禁烟标志,欧内也没闲着,这会儿便换拿巧克力吃了起来,于是拉蒙本来就只能称上有个性的脸,又更加恐怖骇人不少。
车子开到军总医院时,黄色的防护条外早已经围满了叽叽喳喳的同行。因为坚持着“流浪汉不会有钱打车”,欧内在医院一公里外已经先行下车,拉蒙只好站在离防护条较远的一棵大树下,等同伴步行过来。
看着同行们各个好比丧尸,面目狰狞、动作鲁莽的边吼边想往医院钻,拉蒙突然觉得不修边幅也没多坏,但欧内的孤僻在业界也是出了名的,拉蒙自然不会热着脸贴过去,能做到相安无事就要感谢上帝了。
在树荫底下等了近一个小时,修长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线内,拉蒙这时候也可以像欧内气定神闲的淡淡说了声“来了”。看多了同行被高壮的同座小山似的军人用擒拿术狠狠摔地,还会想硬冲上去抢独家的家伙绝对是蠢货。
欧内懒懒应了声,看了眼戒备森严的门口,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要和附近的同伴(流浪汉)打声招呼去,你要去哪随便你,找到入口我会传短讯给你。”说完,立刻留个潇洒的背影走人。
拉蒙因为脾气暴躁总被同事们戏称为坏大个,其实大家都知道他脾气糟是糟,却不会把气撒在别人身上,所以这回他也只是黑了脸,暗骂一声,就自个儿找突破口去了。
晃了一圈防护条内的几乎都是佩枪的士兵,拉蒙像无头苍蝇的绕了好几圈,连暗巷都摸了遍,忽地在拐弯处,突然眼尖的发现小巷内有个身材瘦高的赤果背影正换下军服,穿上了一套便衣。拉蒙心跳如鼓,等那人的背影离他远去,赶紧上前抓过落在地上的军服,拔腿冲到另个小巷子里。
将整整小了一号的军装换上,虽然紧绷,因长期跑运动线的缘故,自然也要入门一些运动项目,所以拉蒙一身肌肉结结实实,穿上军服竟真有些军人的凛然。就见他板起脸,朝着只有两个人站岗的左侧门走去。那俩军人一见拉蒙立刻恭敬的行军礼,全然不知他们误判是长官的男人背脊正冒着冷汗,花了多少心力才让双脚别发颤的顺利进入医院。
医疗人员急忙赶去的方向很可能就是目标所在处。拉蒙聪明的想着,开始不动声色的朝某个方向前进,这时经过他身边的两个护士小声交谈道:“准将这次伤到的地方正好是上身的旧伤处,血一直止不住,我们医院里O型血的数量本来就不多,希望能及时调到血。”
拉蒙一听就知道事态严重,正想套套护士的话,没想到腰间突被一顶……回头看,一把枪及好一张标准颜面神经麻痹的军人脸……
从不知时间的昏迷中醒来,拉蒙眨了眨眼却看不见任何东西,眼前只有一片白,呼吸也十分困难,挣扎了下,才发现四肢被绑得死紧,根本没挣脱的可能。拉蒙这才感到惧怕无比,军方要杀人,要做到不沾任何腥,简直就像掐死蝼蚁一样简单。
“拉蒙先生,你闯进了不该进的地方,为了让你闭嘴,我们也只能对你不敬。”平静的声音持续着,脖子上的潮湿感越重,拉蒙发觉呼吸越来越困难,从鼻腔呛进的水就像溺水时的痛苦,他开始想动手摘去脸上的东西,却勒的手腕满是红艳艳的血痕,喉间断断续续的发出痛苦哀吟。
“别好奇,只是几张卫生纸而已,这种刑罚你一定也曾耳闻,我相信做记者的你会很乐意尝试的。”突然角落一道威严低沉的男声发话,话者这才改了语气道:“放心,我会尽量不弄死你的。”
拉蒙早就什么都听不进去,他觉得自己快死了,四肢开始无力,渐渐的,脑袋昏沉,因缺氧又晕了过去。
“报告准将,他晕过去了。”行刑的军官垂头道,他敬畏的对象赫然是这间房里正坐在轮椅上的高大男人。
“将他编入你的部队里,好好看着。”即使稍有病态,冷肃剽悍的面孔及挺拔健硕的身躯所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周遭几名军官都忍不住绷了脸,越发挺直的站着。
伴着几声敲门及门外的通报,一名士兵匆匆忙忙跑了进来,靠近准将侧边耳语。行刑军官这时已经抬起头,正要扛这个大麻烦回自己的部队,没料到回过头的瞬间他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似,只能瞪大眼的看着准将,脸上的表情惊愕非常。
“是吗。”一向是众人畏惧对象的准将,听着士兵耳语,竟缓缓露出从没出现过的笑容!
通报的士兵又耳语数句,这会儿准将却变得面有难色,动作隐约显出急迫,皱紧眉头,朝还愣着的军官道:“军士长,我期盼在媒体上出现的消息都是符合民众期望的。”行刑军官恭敬的应声,准将便由着士兵推着轮椅离开。
士兵不停歇的迈步急走,轮椅终于停在准将的病房前,后者退开下属,敲了敲门,里头回了声,他才按下开门键,控制轮椅进房。
一入病房,似曾相似的景象,半带慵懒半带调笑的脸就这么映入眼内。
坐在临窗躺椅上面貌极好的青年正似笑非笑的望着只懂得一个劲盯着自己的男人,细细打量。
猛然惊觉自己竟看主子看到没在第一时间跪下,合众政府里最令人害怕的布拉德准将,强撑起虚软的腿,重重跪地,“属下失礼。”
莱兰仍自在的靠在躺椅上,见男人腰间的衣物渐渐染上深褐,也没上前搀扶的打算,本来尚有些温情的笑容这会儿全沉了下来,“让护士拿绷带进来。”
很快的,护士留下一大捆被密封住的绷带后就低着头快速离开,对里头匪夷所思的景象全然不见。
“脱掉上衣,背对我。”莱兰边说边拆开绷带。布拉德褪去上衣,将宽阔硕壮的裸背对着青年,一道湿热的呼气落在脊骨上,皮肤微痒,他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怎么伤的?”莱兰的语气很淡,布拉德垂头任身后的人包扎,诚实以答,“官邸里的佣人昨早订了花,有人藉机假冒成花店员工混入。”
“你身手倒好。”绷带紧紧束住伤处,毫不轻柔的力道让布拉德额角窜出汗水,抿紧唇。终于包扎好,绷带也染得一片红,一只五指修长的手却覆到还没止血的伤口,不容反抗的加重压上。“好到能让你放松了戒备,多了这么个没用的东西。皋六,我只看结果,谁让你急于求成的?”
不自觉紧锁眉头,呼吸因痛楚浅了浅,布拉德依旧平静不失恭敬的回道:“属下知错。”
不置可否的笑笑,用剩下的绷带将手上的血污擦拭干净,莱兰没再说话。布拉德明白主子脾气,这也不惊不疑的续道:“嫌犯不是受雇对方阵营,只是个别的政治狂热份子。”接着将现今的政局大略说了一番,却偏偏省略和首相千金解除婚约的缘由,莱兰没想多知道这类无趣的男欢女爱,明知布拉德避着话讲,也没点破。
“所以……”接过布拉德奉上的红茶,莱兰抿了口,推敲,“打算泼脏水了?”
布拉德顿了下,垂首应道:“是。”这脏水泼的是谁,两人心底有数。
一室静默,莱兰喝着茶,布拉德在一旁专注侍候。茶水见底,正要再添,莱兰却让男人收走瓷杯,看着比上七年前又强健不少的麦色躯体,想起同大皇女的约定。唇边参了丝兴趣的森冷笑意深了深,他倒想瞧瞧这个既是皋六又非皋六的布拉德能和自己走到多远,若是途返……就用不着留了。
终于在士兵拿了茶点进来,莱兰捻过玛芬,面色淡淡的开口道:“皋六,我可说过,这世道太过安逸?”
布拉德低声应了句不曾。
“甚好,如今,我便一举说个明白。”语落同时,莱兰却转头望向窗外多云的蓝天,正巧云散日见,白皙的肌肤、沉黑的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布拉德满心道不清的剧烈震动,只得挪不开眼的看着窗边人,见他启唇喟笑,一如起义之士般通透,话却同枭雄,“我前生杀人无数却仍能还魂,天道形同已殁,既天道不存,世间礼法又于我何干?我就来搅乱这庸碌世道,使得千万百姓流离失所、骨肉分离。皋六,你可愿随来?”
布拉德眼中迸出狂热,不顾仍渗着血的伤,立刻屈膝伏跪,以头嗑地,“属下永生永世,唯愿时刻追随六爷。”
“呵!”莱兰尚觉满意的勾笑,转了话锋,“你打算要做的都先收手,他们要的好处,且都先让了,你只要好好揣住手里现存的,便就行了。”
论这些勾心斗角,人心计算,布拉德怎比得上莱兰?任凭他千般思索,也只得出一个答案,暗道:“郑伯克段于鄢。”
莱兰听得清楚,只有这时他才觉得皋六仍是皋六,而非是一个凭一己之能就可傲然于天地、铁铮铮的英雄。他难得柔了神情道:“我不做郑伯,他们更不会如段。让护士来重新包扎吧,把眼前的事解决完再来找我。”
布拉德应声,莱兰余光见被扔在床上深蓝军服上醒目的一颗将星,在离去前又道:“你掌握住他们的贪婪,贪婪凌驾了他们。布拉德,一星太少了,五星才够福气。”布拉德惯地回了是,待莱兰走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五星上将,是只有在战争时才可能被授予的最高荣耀。
从暗道出了医院,外头依旧吵闹成一片,那些人嘴里喊的莫不是“我们有权利知道准将的状况。”、“政府没权力隐瞒事实”。人人都在为自己所谓的权利发声时,谁人能注意到其中有个五官精致的青年默默搭上了辆普通的黑色环保车,迅速消失在空中道路的另一端。
车子驶到邻市的使馆,参加接风宴的陆善还没回来。陆善一向不屑官员间的袒护勾搭,这会儿被绊住,想必也无奈的紧。果不其然陆善一回使馆,先是让厨子下了碗面,和莱兰打了声招呼马上冲到浴室洗去满身酒臭,唏哩呼噜吃完面后就神速上床,整个流程不多不少正好半小时,莱兰手头的资料都还没翻完,陆善就已经睡得天昏地暗。
不同势力,不同目的,陆续而来的接风宴,整整一天一夜,就连陆善这般好体力的人都禁不住车轮战般的耗。吩咐佣人两个小时后去唤醒陆善,莱兰又出了门,却是要在附近绕绕,先熟悉下环境。
有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和气质含蓄谦良的帝国子民相反,这儿的人开朗热情,不过分在意肢体上的触碰。经过超市,莱兰突然心血来潮,转了进去。
像他这般衣着光鲜,容貌又极好的青年进了超市本就足够引人注目,当柜台结算完他所买的食材,众人的眼睛几乎瞪得老大,其中有经验的婆婆妈妈已经看出门道,顿时一阵心痒,然后想起自己已婚的身分,便开始恶毒的诅咒,“这年头好男人不是已经结婚就是同性恋,看他这么年轻,一定又是个玻璃。”
自然,这是已回到使馆正卷起衣袖做羹汤的莱兰所听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