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记》一纸流光

16、晚宴（1）

　　卞城王一家盛情难却，我与漓轩君便留在了他们府上用了顿便饭。
　　漓轩君来九幽的消息不胫而走，故而他打算低调一回的愿景便未能实现，于是乎这场便饭用地极为正紧，极为铺张，简直可以与年三十那晚九幽同庆的盛宴相比。
　　主位上空无一人，漓轩君还未到，他身为天族太子端端架子倒也没人敢说什么，何况此番晚宴本是为他而设。
　　我坐在主位的右下方，左边与我遥遥相对的是请客的卞城王，依次排开其他九位阎王按照官阶各自坐好，只是今日卞城王府上的宴厅着实有些拥挤，故而大家难免坐地你挨着我、我挨着你，不甚宽敞。
　　其实这不能怪卞城王家的地方不够大，主要原因是十殿阎王不仅自己前来，还十分默契地各携了家眷，而这家眷又十分默契地均是妙龄仙子，哪怕是没能生出帝姬的楚江王和转轮王，也各带了侄女一名。

　　仙子们又充分地发挥了她们难能可贵的默契，经意不经意间打扮了一番，一时间让人产生一种万紫千红、百花争艳之感。

　　那亮闪闪的珠钗和各色的锦缎闪地我一双眼应接不暇，我不免生出一番兴致来，将各家的仙子都在心里品头论足了一番，只可惜小白此刻不在，不然就能有人与我一同交流一下。
　　放眼望去，一片莺歌笑语，大家闺秀有之，小家碧玉有之，环肥燕瘦各有之，冷艳清雅有之，明艳奔放亦有之，这场面不禁令我想起凡间宫斗话本里常出现的一个桥段——选秀。
　　我抿了口手中的桃花醉，暗暗觉得今夜这顿饭绝对可以在九幽札记上添一笔重彩，九幽就算举办一次选美大会恐怕都难以与之相比。
　　我摸了一个葡萄放到嘴里，无意间正好与对面的卞城王老爷子对视了一眼，老爷子眼风凌厉地将我周身一扫，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来。
　　我不明所以也扫了自己一眼，身上月牙黄的长裙服服帖帖，虽说花样是素了点，但好歹也整整洁洁没沾到不干净的东西啊，我疑惑地抬首望向卞城王。
　　只见老爷子用眼睛睨了睨大厅里其他的仙子，用手比画了几下。
　　我顿时会意，老爷子是说其他仙子都比我打扮的好看，怪我怎么不好好装扮一番来赴宴。
　　其他仙子之所以如此打扮，我大概可以理解她们心中的想法，只是我却恰好没有她们的心中所想。
　　我摇摇头，向老爷子投去一个不以为意的笑容，我知道他与我爹一向亲厚，故而也是一番好心为我打算。
　　就在我与卞城王眉来眼去之际，宴厅门口响起了唱音官的声音，“紫微炎君到——”
　　漓轩君刚一露面，本来莺莺燕燕热闹非常的场面立刻静了下来，齐齐跪在两旁，将主道露了出来。
　　“众仙家不必多礼，起身吧。”漓轩君走上主座掀开雪色的衣摆缓缓说道。
　　刚刚还三五成群作成一堆的仙子们也随着十殿阎王皆姿态优雅地各自坐好。
　　漓轩君这一入座，这场便饭总算是开了席，我肚里早已闹了半天的空城计了，故而也懒得再去注意其他人，望了望桌前的烧鸡和糖醋排骨，不着痕迹地擦了擦口水，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进口，那味道酸中带甜，甜中带酥，真是很不错，心中遂将卞城王家的厨子赞了一赞。
　　俗话说老婆是别人的好，这饭自然也是隔锅的香，我觉着今天这顿饭吃地比平时有滋味许多，吃完排骨，我遂又撕下一个鸡腿，那汁多鲜嫩的鸡肉入口滑爽，不免让人吃地十分享受，只是总觉着有道目光有意无意地向我瞟来。
　　我今日腾云腾地实在多了些，于是乎吃地酐畅淋漓，遂将那目光暂且置之不理。
　　我正埋首于小几前苦干，不经意望见有人走上前来，原来是泰山王携着他的幺女曲荷仙子走上前向主座上的漓轩君进酒去了。
　　我想起来老祝曾将我看错，那看错之人正是这曲荷，从前曾远远望过她一回，只知晓她长的娉娉婷婷、秋水盈盈，此番出于好奇便打算将她仔细瞧瞧。
　　她今日穿了一件双蝶戏花的淡粉外衫，绣着细碎桃花的细绢丝玲珑罗裙，腰间束着一根雪白的织锦攒珠缎带，将那不盈一握的细腰勾勒的恰到好处，头发挽成现下仙界颇为流行的逐云髻，发间斜斜的插着一根黛绿流云吊钗，细密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步子，轻轻的摇晃着，面上妆容精致，却不显得浓艳，盈盈含笑地举着一只玉耳酒杯。
　　这番装束看来是费了不少心思的，华丽却不艳俗，清雅却不寡淡，可见主人的眼光应是极好的。
　　泰山王道，“小仙携女曲荷进太子殿下一杯。”说完，先行仰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一旁的曲荷仙子以袖轻掩，亦将杯中酒缓缓饮尽。
　　主座上，漓轩君微微含笑，修长的手优雅地捏起酒杯浅酌了一口，本是无意地向下一望，却在看到曲荷的脸时稍稍顿了一下，转而又望了我一眼，开口道，“乍然一看，曲荷仙子与浣星帝姬倒是有几分相像呢。”